?幾聲低咳驚擾了睡夢中的女子,她猛地睜開眼,跑到水桶旁邊,看著被她背回來的男子。【最新章節(jié)閱讀.】
男子的的眼睛依舊閉著,眉皺的很緊,一陣陣地低咳著,不斷有細碎的血沫從嘴角溢出,在他蒼白的臉上形成一種妖冶的紅。
她又哪里見過這種架勢?一時間手忙腳亂的不知道怎么做,只能用手晃著他的肩膀,喊道:“你醒醒,你快醒醒!”
男子本就身受重傷,被她這一晃,咳得更厲害了,纖長的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眼來。
初晨的陽光刺得他眼睛微微泛疼,眼前的影像模糊地不清楚,周身是濃烈的酒氣,身上的傷口像是被千萬把刀子狠狠地剮著,一寸寸的鉆進骨頭里,疼的他顫抖起來。
“你還好么?能聽見我說話么?”
恍惚中,他聽到了女子的呼聲,帶著有些急切的語調,緩緩傳入耳朵里,他張了張口,想說話,喉嚨卻干啞的厲害,只是低低的喚了一聲,“痛……”
女子聽到他說痛才想起來他一直在酒里泡著,當初把他放進壇子里的時候她根本沒想那么多,而且他當時的樣子根本喝不了東西,干脆就把他泡了進去,以為藥酒多少會有點作用,卻忽略了酒水的烈性,他身上那么多傷,碰水都會難受,更何況是酒?
眼見他顫抖的厲害,女子來不及多想,拿起地上擺放的木凳子,狠狠地砸向水缸,‘砰——’的一聲巨響,水缸應聲而碎,缸子里的酒水已經(jīng)被他的血染成了暗紅,伴著濃烈的酒氣,男子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女子急忙將他扶住,拖到了自己的床上。他的衣服都被酒水浸濕,緊緊地貼在身上,衣服的破損處,能清晰的看見他翻卷的皮肉,和已經(jīng)被泡的發(fā)白的傷口。而他依舊顫抖著,眉宇間一片痛苦。
“對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女子不知道自己一時疏忽竟給他帶來了這么大的傷害,她有些慌了,急忙找出被子蓋在他身上,希望他能好受一點。
鼻翼間淡淡的幽香讓他的思維清醒了一些,女子道歉的話一遍遍地在耳邊回蕩,他意識到了自己還活著,可是身子卻痛的動不了分毫,他不知道自己現(xiàn)在在哪,在什么人手里,可他卻從這個女子的口中聽出了內疚的意思,他雖然不知道這個女子要對他做什么,可是求生的本能讓他不愿意放棄任何一絲希望,他輕咳著,聲音已經(jīng)幾近低喃,“去找些三七來。”
女子知道三七是止血良藥,但是犯過一次錯誤的她不敢再犯第二次錯誤,謹慎的問他:“是碾碎了外敷么?”
男子輕聲道:“不,內服。”
“好?!?br/>
女子飛快地跑出屋去,院外的樹林里有很多長成的三七,她連根拔起幾株,匆匆回到屋中,掐下其根部,洗去上面的泥土,放到鍋里煮了起來。
不到半晌便煮成了濃烈的湯藥,她急忙盛到碗里,端到了那名男子面前。
興許是酒氣散去的緣故,他身子的顫抖緩和了不少,只是臉色依舊蒼白的可怕,他動了動身子想坐起來,卻虛弱的提不出一絲力氣。
女子看到他這副樣子,伸手將他扶起,讓他靠在枕頭上,舀了一勺藥汁吹涼,緩緩遞到他嘴邊,低聲道:“我喂你。”
男子微微一怔,這名女子種種奇怪的舉動讓他琢磨不透,他知道是她將他帶回這里的,也知道是她把他泡進酒水里的,他不知曉這名女子的身份底細,也不知道她這么做的目的,若是平常,他根本不會讓任何一個人動他分毫,更別提如此接近他了,只是如今他的身體狀況根本不允許他有更多的想法,只能微垂下眼,緩緩喝下她遞到口中的藥汁。
女子見他將藥汁喝下,原本緊繃的心弦也放松不少,一邊喂著他,一邊說:“昨天晚上我找蠱蟲時,看到你倒在林子里,就把你背了回來。當時天色太晚了,我又困又累,頭腦也有點不靈光,見你流了那么多血,怕你死了,就把你泡到了藥酒里,想緩解一下你的傷勢,卻沒想到弄巧成拙,你不會怪我吧?”
說完她就小心翼翼地看著男子的反應,男子只是沉默地喝下她遞過來的藥汁,長睫微垂,面色未有絲毫改變,女子松了一口氣,問他:“我叫阿蘿,你叫什么名字啊?”
男子依舊沒有說話,阿蘿皺了皺眉,將藥汁送到他口中,不滿的說:“剛才明明說話了的,現(xiàn)在又裝啞巴,你們妖怪都是這個樣子的么?”
妖怪?!
男子心驚,這才看到自己垂在床下的半條蛇尾,自伏羲死后他們妖類都是遭人唾棄的,三界之中根本沒有他們的容身之地,凡人見了妖,膽子小些的扭頭就跑,膽子大的或許會放手一搏,全都是勢不兩立的情形,根本不會存在現(xiàn)在這種情況。
剛才身子痛的厲害,而這名叫阿蘿的女子又未曾露出絲毫害怕的樣子,竟讓他忽略了自己是半妖的狀態(tài),她究竟有什么目的、說的話又有幾分真幾分假,他都全然不知。
他猛地抬起頭,定定地看著阿蘿,暗紅的眸底浮現(xiàn)出陰戾的神色,連帶著周圍的空氣都陡然變寒。
看著他一寸寸冰冷下來的目光,阿蘿猛地一顫,手中的藥碗險些拿不穩(wěn),想起婆婆告誡她的話,才意識到自己引火上身了,她也不知道自己哪句話說錯了,想起妖怪會吃人,還以為他餓了,急忙說道:“我救了你的命,你不可以吃我!你要是餓了,我現(xiàn)在就去給你準備吃的,保證比我的肉好吃!”
“救?”男子的聲音冰冷的沒有一絲溫度,他不能讓任何一個可疑的人知道他的行蹤,他知道常羲還在找他,也知道自己族里出了奸細,現(xiàn)在正是緊要關頭,他寧肯錯殺一千,也不愿意放過一個。
他的掌中緩緩凝力,準備扣向女子命門,卻低估了自己傷勢的嚴重,猛地低下頭,咳出一口血來。
阿蘿自然沒有看到他在暗里的動作,也不知道他已經(jīng)動了殺心,一見他咳血便將剛才的危機感全部拋在了腦后,急忙扶住他,用手輕輕撫著他的背,問他,“好些了么?”
男子斂去眼中的殺意,手卻不著痕跡的搭向她的脈間,嘴角猶帶著猩紅的血沫,映得那美玉般的眸底一片妖冶的顏色,輕聲道:“你不怕我?”
阿蘿的魂險些被他攝取,她低下頭,怯怯道:“我怕你吃了我。”
男子的手指忽地收緊,阿蘿吃痛,喊道:“你抓疼我了!”
此刻的她,絲毫不知道,自己如果說錯了一句話,他就會要了她的命。
男子定定地看了她一瞬,緩緩松開了手。
看來阿蘿不過只是個普通女子罷了,并沒有什么特別,對即將到來的危機都絲毫不覺,而自己現(xiàn)在這副虛弱的身子,動一動都難,就算殺了她對自己也沒什么好處,反而白費力氣。倒不如就先在這呆著,趁機好好恢復一下元氣,而這名女子就是很好的掩護。常羲肯定不會想到,自己會和一個凡人呆在一起,到時候自己恢復過來,再殺了這名女子也不遲。
心下有了計較,他的語氣也緩和了不少,淡淡道:“我沒有名字?!?br/>
阿蘿經(jīng)過剛才的驚嚇,幾乎已經(jīng)忘了名字這茬,但聽到他的話時,還是愣了愣,問道:“你沒有名字?”
“嗯?!?br/>
阿蘿一臉好奇,“那別人叫你什么?”
男子微閉上眼,神情有些疲憊,“他們都不叫我?!?br/>
阿蘿不明白這個‘不叫我’是什么意思,感覺他說話怪怪的,又覺得自己受到了欺騙,不滿道:“你騙我,怎么會有人沒有名字的。”
男子低聲道:“我又不是人?!?br/>
“哦,對,你是妖怪。”阿蘿想了想,問他:“那我以后叫你什么啊?”
“隨便……”
“隨便是什么意思?。 卑⑻}撅起嘴,對他敷衍的樣子感到很不高興,伸手扳開了他微閉的眼睛,憤憤道:“別睡了!”
她這一舉動又讓男子眼神變得冰冷起來,他討厭別人碰他。
阿蘿被他的眼神看的心底發(fā)怵,訕訕地收回了手,“既然你沒有名字,那……我以后就叫你大蛇好了……”
男子沒有理會她,似乎是對她的稱呼感到無所謂。
阿蘿覺得他很沒意思,將放在床頭的半碗藥給他喝下,拿著碗走出了屋子,卻沒過一會兒又跑了回來,拍拍他的肩膀,“大蛇,你醒醒!”
男子睜開眼來,等著她下面的話。
阿蘿笑了笑,帶著些討好的語氣,問他:“你識字嗎?”
男子不知道她打的什么鬼主意,淡淡地應了一聲,就轉過了眼去,阿蘿卻像是發(fā)現(xiàn)了新大陸一樣抓住他的胳膊,激動的說:“那你教我識字吧!”
男子動也沒動,又閉上了眼睛。
阿蘿有些著急,晃著他的胳膊哀求他,“大蛇,你就教教我嘛,婆婆留下的書里好多字我都不認識,我要學蠱術,大蛇……”
她嘰嘰喳喳在男子耳邊說個不停,他被她煩的厲害,根本休息不得,干脆就睜開了眼來,對她說:“只教你十個,去拿書吧。”
“好!”
阿蘿一臉滿足,跑到一旁的屋子里找起書來。
嘿嘿,一天識十個字,五天就能將字全部認完了!
很多文字在她眼里都是一樣的,因為她根本不認識它們,以為文字只有不到一百個而已,殊不知文字的數(shù)量之廣,多的她這輩子都認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