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桑榆收下那張手帕。
這才聽見那女孩子自報家門,“二小姐,我叫做陸小舟,就住在西城的牛欄巷里頭,若是二小姐想找我,便去那里就好?!?br/>
秀兒聽得哂笑,“我家小姐沒事找你做什么,平日里還不夠忙活的呢。”
陸小舟也不生氣,笑呵呵應(yīng)聲是,轉(zhuǎn)身離開了。
她一走,秀兒就趕緊舉著手帕檢查,確定沒有落針之類的,這才交到沈桑榆手中去。
“小姐,就是個尋常手帕,布料和繡工都是最下等的,咱們映月閣哪個丫鬟繡的都比她強,小姐還是不要用了?!毙銉赫f道。
沈桑榆頷首,“那便收起來吧,怎么也算是個謝禮。”
秀兒依言,找了個盒子裝起來,塞在了柜子里的最底下。
原本以為見不到那張手帕,陸小舟這號人物也就很快會被遺忘掉。
誰知,翌日陸小舟又來了。
仍舊是站在伯侯府門口,也不請門丁通傳,只是跟塊望夫石似的,站著原地等。
秀兒出去為沈桑榆買蜜餞,便瞧見了陸小舟。
“你怎么又來了?。俊毙銉旱恼Z氣中儼然有了不悅。
“昨日我估量了二小姐的腳,連夜做了一雙鞋墊,想著給二小姐送過來。”陸小舟說著,便從懷中掏出了鞋墊來。
和昨日的手帕一樣,粗制濫造,根本拿不出手的玩意兒。
也難為陸小舟能厚著臉皮送來了。
“我家小姐不缺這些的,往后不用辛苦你做這些,回去好好過日子就可以了?!毙銉翰⒉淮蛩闳ソ?。
陸小舟卻很堅持,把鞋墊塞進了秀兒的手中,臉頰漲紅,“秀兒姐姐,我知道這鞋墊很一般,但也是我的一番心意,還請你替我轉(zhuǎn)交給二小姐吧?!?br/>
秀兒狠狠翻白眼,暗道你也知道這鞋墊很一般??!
“我家小姐不需要,你還是拿回去自己用吧?!毙銉河窒刖芙^。
鞋墊剛拿到陸小舟跟前,就瞧見陸小舟眼中帶著閃閃淚光。
秀兒警惕往后退一步,保持著安全距離,“喂,你好端端的哭什么,我可沒有欺負(fù)你啊,周圍這么多雙眼睛看見的,你不要想賴在我頭上!”
“我沒有這樣想過,”陸小舟啜泣,哭得梨花帶雨,可憐得很,“我只是覺得自己很沒用,連鞋墊子都做不好,才叫秀兒姐姐你不愿意收下?!?br/>
陸小舟哭得傷心。
又是在伯侯府門口,來往的路人都瞧得真切。
眼瞅著就要鬧出什么傳聞來,秀兒頓時頭疼,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
“小舟來了,進來說話吧。”門里頭,傳來了沈桑榆的聲音。
聞言,陸小舟的眼淚戛然而止,驚喜的看向沈桑榆,“二小姐,你怎么在這里?!?br/>
沈桑榆眼角含笑,“去我的映月閣說話吧。”
陸小舟立馬抬腳往里走去。
“小姐……”秀兒也跟過去,想和沈桑榆說話。
沈桑榆微微搖頭,示意她什么都不要說。
三人去了映月閣,沈桑榆親自給陸小舟倒了一杯茶。
又看過陸小舟做的鞋墊之后,這才輕聲道,“好了,你的心意我收下了,但我也怕收了你太多東西心中過意不去,所以以后不要送了,好嗎?”
“二小姐既然這樣說了,那小舟以后就不再送了?!标懶≈鄞瓜马?,乖巧的答應(yīng)了。
既然答應(yīng)了這件事情,沈桑榆留著她也沒什么意思了。
就讓秀兒領(lǐng)著她出去。
到了大門口的時候,秀兒還給了陸小舟一吊銅錢,滿臉不情愿的,“小姐說你手都受傷了,想來是做鞋墊的時候弄傷的,給你一吊銅錢,去看大夫吧。”
陸小舟謝過秀兒,拎著銅錢往外走。
一吊銅錢就是一千枚,沉得陸小舟走路都左搖右晃。
心中有些不滿,分明這一吊銅錢也能直接換成一兩銀子的,拿起來就省事輕便很多,沈桑榆分明是瞧不上她做的鞋墊,所以故意刁難她。
心中正憤憤不平,旁邊便有人撞了一下陸小舟的肩膀。
陸小舟手里的銅錢沒拿穩(wěn),撒得滿地都是。
而她自己也被撞個人仰馬翻,摔倒在地。
等陸小舟從疼痛中緩和過來,那人早就跑得沒影了。
“狗娘養(yǎng)的玩意兒!”陸小舟忍不住破口大罵,“撞了人就跑,趕著就投胎嗎,怎么不來一輛馬車撞死你!”
罵罵咧咧的,又爬起來去撿地上的銅錢。
這才發(fā)現(xiàn)銅錢的不遠(yuǎn)處居然有個錢袋子,里頭脹鼓鼓的。
陸小舟下意識伸手摸了一下,硬邦邦的元寶形狀,起碼得是五十兩的元寶!
想必是剛才那人掉的吧?
“活該,讓你撞了我就跑,這錢我就收下當(dāng)藥錢了。”陸小舟心中暗道,飛快的將錢袋子塞進了袖子里。
這才撿起銅錢吊,快速回了家去。
……
收下那吊銅錢后,陸小舟依言照辦,沒有再來伯侯府門口眼巴巴的送過東西。
倒是宰相府那頭三天兩頭的發(fā)出邀請,讓沈桑榆過去作客。
理由千奇百怪的,但去了之后,沈桑榆都一定會見到魏雪薇。
魏雪薇還會擺出和她很熱絡(luò)的模樣來。
“可惜我沒有這般要好的姐姐,”柏珠珠看了都吃味,站在一旁鼓起了腮幫子,“我上頭盡是些哥哥,我快煩死了?!?br/>
“你這丫頭,”不遠(yuǎn)處的回廊上傳來了爽朗的男聲,“昨日還纏著我,說是最喜歡我這大哥了,今日便說快煩死了,實在是善變!”
“大哥!”柏珠珠的眼睛瞬間發(fā)亮,奔著回廊去了,“你今日怎么有空回來,不用陪太子讀書嗎?”
“太子和圣上去木場圍獵了,我也回來偷閑幾日,還得虧了這樣的機會,才叫我知道你是個兩面三派的丫頭。”柏家大公子,柏隨念輕聲說道。
嘴上說得很失望,可語氣卻是寵溺的。
沈桑榆也側(cè)目看過去。
回廊上,穿著淡白色繡云紋長袍的少年劍眉星目,儒雅斯文,滿身的書卷氣息,卻仍舊蕩氣回腸,自帶剛氣。
“柏大公子?!鄙蛏S苄卸Y道。
柏隨念嘴角帶著笑意,語氣中帶著熱絡(luò),“沈二小姐,好久不見。”
“大哥,你認(rèn)識桑榆姐姐嗎?”柏珠珠好奇問道。
沈桑榆同樣疑惑,落眸在柏隨念身上,等待著他的回答。
她可不記得,這一世她和柏隨念有過什么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