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云平和趙小剛再次回到四合院的時候,天已經(jīng)擦黑了,家家戶戶的煙囪上都冒著白煙。
兩人進到中院,易忠海兩口子正在吃飯,見他們兩個來了,就招呼坐下吃飯。
晚飯吃粗糧面條,油渣炒的土豆白菜,對于趙小剛來說,已經(jīng)是難得的好飯,關(guān)鍵是管飽。
吃完飯,一大媽去收拾鍋灶,三個老爺們圍著炕桌坐下說話,易忠海臉上一直帶著笑容,看向自己侄子的眼神更是溫和:
“云平,今天下午車間領(lǐng)導找我談話,聽那口氣是要升我當副主任了?!?br/>
易云平點點頭,臉上也露出笑容來:“叔,這可是大好事兒,值得慶祝!”
易忠海擺擺手:“我這都是托了你的福,物資科的王副科長給我說了話,要不然周主任一直壓著,我根本升不上去?!?br/>
說到這兒,易忠海又有些擔心地問:“你是不是答應(yīng)王副科長什么了?會不會為難?”
易云平擺擺手:“沒什么為難的,他就是想要收我們村子里的豬,只要給錢高,給誰賣也是賣?!?br/>
等到八點半,易云平帶著趙小剛出了四合院的大門,再次往鴿兒市去了。
“這次,我們把劉光福和劉光天兄弟拿下,你按我說的別暴露自己?!?br/>
此時的趙小剛,就算是他爸媽來了估計也不認識他,身上裹著一件灰不拉幾的厚棉襖,頭上戴著火車頭帽子,兩個耳朵垂下來,遮了大半個臉。
口上戴著口罩,臉上還抹著灰,主打一個亂七八糟,反正熟人認不出來就成。
兩人一前一后進了鴿兒市,沒多會兒就見到瞎溜達的劉光福兄弟。
趙小剛快走兩步上去重重拍了劉光福肩膀一把:
“嘿,爺們兒!”
劉光福嚇得渾身一個激靈,感覺魂都要被嚇掉了。
“???”
兄弟兩個齊齊轉(zhuǎn)身向后看,見一個把自己遮得嚴嚴實實的人正站在他們身后,一雙眼睛亮得發(fā)光。
趙小剛故意朝左右看了看,見周圍沒有人,這才刻意壓低聲音說:
“有個掙錢的買賣找你們,愿不愿意做?”
劉光福兄弟兩個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面色一喜,只以為又是哪位有錢的主兒讓他們幫忙干點零碎活兒呢,當即點頭:
“愿意愿意,我們哥倆兒什么都能干,有事兒您說話,價錢好商量?!?br/>
趙小剛二話不說扭頭就往外面走,兄弟兩個相視一眼,屁顛屁顛地跟著出了鴿兒市。
烏漆抺黑的走了有十來分鐘,趙小剛終于停下腳步,彎腰在地上摸索兩下,手里多了一個沉重的布兜子。
他把布兜子遞給劉光福:“這里頭是五斤棒子面,爺們兒我手里有貨,缺個往出散貨的,你們兄弟敢不敢干這個事情?”
劉光福兄弟一聽這話,有點摸不著頭腦,不過很快就搗蒜似的點頭:
“愿意,愿意,我們愿意。”
劉光福著急忙慌的答應(yīng)下來,又有些小心翼翼地看了趙小剛一眼問:
“這個,買了東西我們兄弟……”
趙小剛冷冷瞥了他們一眼,淡淡說:“從我這兒拿貨,粗糧面一斤二毛五,細糧三毛五,能賣出多少是你們的本事?!?br/>
兄弟兩個聞言大喜,他們經(jīng)常在鴿兒市晃蕩,自然知道糧食現(xiàn)在有多好賣。
雖然說粗糧供銷社賣一毛一斤,細糧賣一毛八一斤,但那不是沒有嗎?
只要是糧食,別說一斤二毛五,就算是三毛四毛也有人買,他們兄弟一晚上不用多賣,賣五斤粗糧面,一斤賣個三毛,就能掙一毛五,一個月下來好可就是四塊五了。
四塊五看著不多,但現(xiàn)在四九城一個家庭一個月平均消費水平就五塊錢。
再說了,只要有足夠的貨,他們掙得更多。
兄弟兩個腦子轉(zhuǎn)得不慢,很快就想到其中的關(guān)鍵,臉上忍不住地露出笑容來。
那感覺,不亞于是一個大餡餅突然砸在他們腦袋上。
不過,很快兩人又冷靜下來,看著手里的五斤棒子面一時間犯了難:一斤粗糧二毛五,五斤就是一塊二毛五。
可是,他們兄弟現(xiàn)在兜比臉都白,哪來的錢進貨?
劉光福臉上的笑容收斂,面帶難色地看向趙小剛,嘴唇蠕動著,想要說點什么,但是卻一個字也說不出口。
人家飯都送到他們嘴邊了,但他們卻還想要讓人家?guī)椭榱?,這合適嗎?
趙小剛看了兄弟兩人一眼:“知道你們沒錢,這五斤棒子面先賒給你們,只此一次,下不為例?!?br/>
兄弟兩個聞言大喜,感覺今天真是走了狗屎運,竟然能碰上這么好的事情?
“知道為什么找上你們嗎?”
狂喜中的兩兄弟一聽這話,眉宇間頓時浮現(xiàn)出幾分緊張,四只眼睛盯著趙小剛,一時間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趙小剛咧嘴一笑:“不用擔心,我已經(jīng)注意你們兄弟很久了,知道你們手里頭缺錢。”
“當然,我還知道,你們家住南鑼鼓巷九十九號四合院,老子叫劉海忠,是紅星軋鋼廠的七級工,還是院子里的二大爺。”
“我更知道,你們上頭還有個大哥,家里的老頭子只喜歡大哥,不待見你們?!?br/>
劉光福兄弟一聽這話,頓時感覺后脊背一寒,額頭都開始冒冷汗了。
原來,不知不覺之中,人家竟然把他們的底全都摸透了。
天上掉餡餅的幸福早已經(jīng)被拋到九霄云外,此刻兄弟倆兒只剩下的滿心的惶恐。
趙小剛看著兄弟兩人,說話的語氣綿軟了幾分:
“不用害怕,咱們之間是合作關(guān)系,我想掙錢,你們也想掙錢,我做這么多,不過預(yù)防萬一而已?!?br/>
兄弟兩個聽了這話,心底的害怕減少了幾分,心臟又開始“砰砰砰”地跳。
掙錢啊,這可是個掙錢的好買賣?。?br/>
就他們兄弟倆兒現(xiàn)在這個三天餓九頓的情況,能有這么個掙錢的營生,人家還愿意給他們賒五斤棒子面,還猶豫什么?
劉光福都來不及跟自己弟弟打個眼色,趕緊咧嘴笑道:
“沒事兒沒事兒,這活兒我們兄弟干了,只是不知道我們要拿貨的時候……”
“你們巷子口那家老楊包子鋪,用粉筆頭畫在墻上,要細糧就畫個圈,后面寫多少斤。要粗糧就畫個方形,后面寫多少斤。五天送一次貨?!?br/>
趙小剛一邊說著話,心里想著云平和他說過的話:
過年的這幾天我肯定不回村子里了,等開年之后你就進城打活工。
到時候要么我進城,要么你回村子里來。
雙方說定之后,趙小剛就先轉(zhuǎn)身離開,劉光福和劉光天兄弟兩個把五斤棒子面揣懷里又往鴿兒市折返回去了。
易云平從暗處出來,招呼趙小剛麻溜地回家去了。
劉光福兄弟回到鴿兒市,沒過半個小時五斤棒子面就出手了,而且是一斤三毛五。
上嘴皮子碰碰下嘴皮子,就掙了五毛錢,兄弟兩個高興得不得了,一路上都在商量明天早上要去買兩個大肉包子吃。
同時,也要盡可能多地籌錢,五天之后多進點貨,就能多掙點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