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蓉正準(zhǔn)備入塌而眠時,牢房里忽地傳來由遠(yuǎn)及近的腳步聲,內(nèi)心的戒備促使她倏地打開了濃密的眼睫,牢頂?shù)奶齑叭允谴蜷_著的,偶爾有一片樹葉落了下來,幽蓉知道這間牢房之外一定有進(jìn)行過一場激烈的廝殺,那定然是華吟澈所派來的七翼阻止了那些前來刺殺她的刺客,所以目前為止,她都還是安全的。
但此刻的安全并不代表絕對的安全,危機總是潛伏在人疏忽大意的時候。
她側(cè)躺在窄小的床塌上,故意又微閉起雙眸,等待著那腳步聲停在她所在的天字號牢房門前,許久,一個聲音響起,十分客氣溫婉的稱呼道:“幽蓉宮主,下官奉相國大人之命,來給你送絲被和一些你最愛吃的糕點來了。”
上官風(fēng)霏?幽蓉立坐起身來,走到牢門前,看著一獄卒在上官風(fēng)霏的命令下打開了牢門,另有兩婢女一端著糕點一抱著絲被站在她身后,幽蓉瞧著這一切,對上官風(fēng)霏道了一聲謝,那上官風(fēng)霏便笑問道:“剛才相國大人走的時候,還命下官給幽蓉宮主換一間干凈的牢房,下官真是失禮,讓幽蓉宮主在此受罪了?!?br/>
幽蓉也客氣道:“你是盡本職,本宮并不怪你。不過,讓你親自來送這些吃穿用物,幽蓉不甚感激。”
上官風(fēng)霏打量了一下幽蓉,見其氣質(zhì)端淑,不乏優(yōu)雅與膽魄,心中不免有些折服的嘆道:“幽蓉宮主真是有皇家之典范,即使是天牢也困不住宮主的氣派?!?br/>
“哪里,上官大人過獎了,幽蓉早就感覺到上官大人的不凡?!闭f這話的時候,幽蓉靈媚的眸子也端詳了一會兒上官風(fēng)霏,問道,“到底是什么原因。讓一個女子寧愿佯裝成男人也要混進(jìn)大理寺為官?”
上官風(fēng)霏聽罷,微微怔了下神,輕笑一聲后?;氐溃骸坝娜貙m主真是好眼力,本官混進(jìn)大理寺已有三年。從一個小小的衙役開始做起,憑自己的才干逐步高升,才走到了今天這個位置。在我麝月國,從事刑部官員的女子甚少,而現(xiàn)在大理寺官員,斷案從來沒個準(zhǔn)確的證據(jù),有的甚至全聽了相國大人一言。便隨意給那些犯人安了個罪名,以致于有不少人都含冤而死?!?br/>
“幽蓉宮主,國法刑律都需要公正嚴(yán)明,就是天子犯法。也要與庶民同罪,不是么?”
幽蓉看著上官風(fēng)霏烔炯有神的眼眸,不由得心神一凜,竟是被她這一句問話給震懾了下去,這個女人的確與尋常女子不一般。有著男兒般的風(fēng)度與胸懷,她也能相信,憑這女子的智慧,仁途直上走到大理寺正卿的位置都是遲早的事。
可是,這個女人居然敢在她面前指責(zé)相國大人的不是。
“幽蓉宮主看到這牢中的其他犯人了嗎?”上官風(fēng)霏將手指往前方那些陰暗的牢房一指。那里正有一些人試圖著將已枯瘦變形的頭顱探出鐵欄之外來,只可惜兩鐵欄之間的間距太小,那些犯人只能如同僵尸般伸著手,嘶吼著向她們求救,“這些人都是因為家族中有人參與了判變而被誅連到九族的人,有的人其實這一生之中都沒有做過什么傷天害理的事情,而有的人也許還在謀著自己大好的前程,可是卻因為某遠(yuǎn)房的親戚造反而一生都被禁錮在了這里,于是,他們這一輩子也就毀了,只能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活著,吃成了他們惟一的本能和心愿?!?br/>
“幽蓉宮主,你覺得他們該有此報應(yīng)嗎?”上官風(fēng)霏再次反問了一句,情緒頗有些激動和低落。
幽蓉也有些黯然神傷,誰說這些人又該有此報應(yīng)了呢?她父親當(dāng)初就因為沒有保護(hù)好母親而被太上女王判了失職之罪,那老女人撤去了他的官職不說,還命人挑斷了他的腳筋,將其終身囚禁在宮中,且不為外人道也。很多罪名都是不成立的,就因為牽扯到了皇家的利益,便落得個萬劫不復(fù)下場的都有。
可也從來沒有人站出來指責(zé)過皇家律法本身的問題。
“上官大人,你今日與本宮說這些,是否因為你也有親人受了不白之冤?你一心在大理寺當(dāng)職并升到上官少卿這個位置,可是想為你的某個親人沉冤昭雪?”
上官風(fēng)霏眼眸中呈現(xiàn)出一剎那的雪亮,然后笑了笑,看向幽蓉道:“幽蓉宮主真是冰雪聰明,只可惜也只是個為情所困的女人,本官曾記得宮主在相國大人身邊也算是吃盡了骨頭,曾經(jīng)還為他隨過一次胎,還私生過一個孩子……”
“等等,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幽蓉頓時臉色大變,看著上官風(fēng)霏問道。
“幽蓉宮主自然是不記得了,風(fēng)霏原也是宮里的人,你懷上第二個孩子之后,生怕被相國大人以及宮里的其他人知道,便向華吟澈告了假,專心到了一處偏殿里養(yǎng)胎,你那時體虛為了保胎需要大量的安胎藥材,便讓榮澄歡幫你找了一個可靠的宮女,專門給你送安胎藥。”
她說到這里一笑,然后一字一字的告訴她道:“宮主,我便是那個宮女,三年不見,你可還認(rèn)得出我?”
幽蓉仔細(xì)回想著,她是記得大哥曾派過一名宮女給她送藥,可那宮女每次將藥材放在了約好的指定位置后便匆匆離去,她看到最多的也只是那宮女忙碌的側(cè)影或是背面,哪曾記得清她的面容,但依稀覺得那宮女的側(cè)面還是很清秀的,可現(xiàn)在的上官風(fēng)霏容貌雖美,卻透著男子般的英氣,柔性便減了許多。
“你可是易過容?”幽蓉疑贖的問。
上官風(fēng)霏笑著點了點頭:“不錯,若非如此,很少人會真的將我當(dāng)男人來看?!彼挚戳丝从娜?,意味深長的笑道,“宮主,你歷盡千辛萬苦的生下一個孩子,為什么不為自己的孩子謀一份錦繡前程呢?”
幽蓉想了想,問道:“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上官風(fēng)霏搖了搖頭,卻是道了一句不清不楚的話:“只是覺得你很傻,很天真,你一直在為那個男人付出,卻從未為自己想過,華吟澈,他終究做不成我麝月國的國主,但倘若是鳳式的血脈,他的兒女,你又為何不給自己的孩子爭取一份利益?!?br/>
“那不行,王宮里就是一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我幽蓉可以與那些人爾虞我詐,斗爭到底,可是我的孩子不能,他需要健康的成長,更需要可以生存下去的環(huán)境,上官大人,知道本宮曾生養(yǎng)孩子的事情的人不多,求你不要告訴別人,本宮不想讓任何人知道,好么?”
幽蓉不知道上官風(fēng)霏為什么會提及此事,但眼里已露出了乞求的光芒,不管是什么條件?她都愿意答應(yīng)!
牢房之中寂靜了片刻,上官風(fēng)霏突地一笑,道:“哦,本官在幽蓉宮主的心里,人品就這么差,這個密秘我都已經(jīng)埋藏了三年,原本也沒有打算與任何人說,今天……因為這個人是你,幽蓉宮主。”
她笑了笑,猛地一抬手,手中竟有幾枚銀針射出,分別刺中了身后兩婢女的咽喉上,那兩婢女驚愕睜大了圓鼓的雙眼,在莫名的震驚之中死去。
沒有料到他會對兩婢女毫不猶豫的痛下殺手,幽蓉也駭然的看向了上官風(fēng)霏,仿佛是第一次看清這個女官一般,問道:“上官大人,你為什么要殺這兩名婢女?”
“宮主還有必要問嗎?你求我不將這個密秘傳出去,我便只有殺了這兩人滅口,這不是你幽蓉慣常的作風(fēng)嗎?”
幽蓉見這女人說話越來越肆無忌憚,便驚道:“上官風(fēng)霏,原來你也能做到如此的心狠手辣,我原以為你是一個公正廉明的好官,敢情剛才說的一番話都是說得好聽罷了?!?br/>
上官風(fēng)霏又謙遜的點了點頭,道:“是,都只是說得好聽罷了,幽蓉宮主,你要知道今天本官是因為你而殺了這兩個人,你若還想保守自己的密秘,就替本官頂下了這個罪,本官會對外宣稱,幽蓉宮主也是被亡魂附身,顛狂而殺了人。”
“你說什么?”幽蓉驀地瞪大了她絕美的幽瞳,但見上官風(fēng)霏嘴角邊也噙起了一抹詭異的笑,她手中的一枚銀針猛向她胸口刺了過來——
原來……原來如此,鳳奕公主的瘋顛自殺案的確是人為,可是她和他卻一直信錯了人,竟將這個案子交給了兇手來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