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個人認(rèn)為，這是一只鷹?！?br/>
    阿茲爾伸出一只手放在胸前，好像在鄭重其事的介紹：

    “雄鷹！”

    “這有什么好糾結(jié)的？雞和鷹有什么區(qū)別？”

    “……”

    阿茲爾不想和她在這個話題上繼續(xù)，于是說：“我想要更多的烏魯合金，開出你這次的價格吧?！?br/>
    與暮光做生意的便利就是，她從來不問原因，也不在乎對方要做好事還是壞事，只需要給出她心滿意足的價格即可。

    紅發(fā)女人捏著下巴，“這個我好好想一下……你先說你需要多少，我在看情況定價?！?br/>
    阿茲爾想了想：“最好是一整座礦場?！?br/>
    “胃口真不小，一整座礦場？那可就代表了一整顆死星的核心?！蹦汗庾叩劫Y料柜翻找了一陣，“半年前祖安發(fā)生過一場火拼，紅毛人的海賊團(tuán)從原礦場主那里搶走了一座烏魯金屬礦，但是他們沒有提煉技術(shù)，會提煉的人都被他們殺了，所以現(xiàn)在只有原始的金屬出售?！?br/>
    “祖安？”阿茲爾一愣，這個名字他沒聽過。

    “就是我們這里的名字，原來的貝塔二號貝塔二號，聽起來就像是隨便起的編號，大家也不樂意?！蹦汗庹f。

    “隨便吧?！卑⑵潬枬M不在乎的說。

    “這種情況我就幫不了你了，你不能指望一個弱女子去搶劫守衛(wèi)森嚴(yán)的礦場??？”暮光十分遺憾的表示愛莫能助，“還是一大堆的、窮兇極惡的，海盜的礦場！”

    阿茲爾問：“我在哪里能找到他們？”

    暮光說：“最上層的集市有他們的港口?！?br/>
    “那么你這次想要什么？”阿茲爾問。

    “我想想……你的一個承諾?！蹦汗庖浑p好看的雙眼彎成了月牙狀，像是狐貍似的瞇起來。

    “什么承諾？”阿茲爾沒搞懂。

    紅發(fā)女人挑逗一般的托著腮：“我要你答應(yīng)幫我做一件事，但是具體是什么事，我還沒想好，只是以后我需要你，你就要幫我?！?br/>
    阿茲爾沉默了，墻上的表一搭一搭的走著，不知過了多久，他才說：“可以，但是那件事不能有損我的世界的利益?！?br/>
    “成交！”暮光拍桌表示贊同。

    阿茲爾沉吟了一下，“還有一件事，我來的時候，有個很重要的東西被偷走了。”

    “跟我講一下那個孩子的樣貌特征吧?！?br/>
    暮光又返回去坐下，給自己點了一根煙，倚在座位上吞云吐霧好不自在，小孩子偷盜這種事在祖安是家常便飯，她并沒有覺得稀奇。

    阿茲爾回憶了一下，說：“他大概到我的胸口，人類狀態(tài)下的胸口……挺瘦的一個孩子，看起來有些營養(yǎng)不良，白色頭發(fā)，皮膚很黑，腰帶上別了一塊懷表。”

    “我知道是誰了，你說的是艾克，他是我們這里最好的學(xué)生?！蹦汗鈬姵鲆豢跓熿F，笑著說。

    “最好的……學(xué)生？”

    阿茲爾對這個詞還尚有些敏感，可聯(lián)想到祖安的環(huán)境，還有剛剛那個掃地老人的話，鬼知道他們的學(xué)校開設(shè)了什么課程！

    “艾克只對機(jī)械維修感興趣，偷東西這種事還是第一次做?！?br/>
    自從阿茲爾進(jìn)屋后，暮光臉上首次出現(xiàn)愁色，好像真的在為誰擔(dān)心，“他媽媽病了，小家伙手上的錢不夠買藥了，要不然也不會選這條路?！?br/>
    “第一次就這么熟練……”

    阿茲爾難得對他們的課程提起了興趣，真想知道是什么樣的老師，能教出這種神偷，竟然能在飛升后的自己身上偷走黃金圓盤。

    “那當(dāng)然，他可是個天才！”

    “這又不是什么值得驕傲的事……你為什么不直接把藥給他？據(jù)我所知，下面的醫(yī)院和藥店全在你的名下?！?br/>
    “你這個問題像是傻子問的，我又沒那個義務(wù)?！蹦汗獍琢怂谎?，“另外，我要反駁你的看法，在祖安，不管憑什么手段，只要能生存下去，都是一件值得驕傲的事！”

    盡管阿茲爾再三保證自己不會傷害那個孩子，暮光還是不同意他單獨去找他，給出的理由是，那是她的學(xué)生，而自己是他的校長。

    這不禁讓阿茲爾想起自己的校長，不久之前，他還喊打喊殺的要弄死自己。

    阿茲爾更難受了。

    祖安的居住者，除去那些來這里做生意的黑市商人和海盜，大多數(shù)都是來自已經(jīng)毀滅文明的幸存者，他們之中，有的是在與神河的戰(zhàn)爭中戰(zhàn)敗的，有的是自身發(fā)展遇到瓶頸無法改變而毀滅的。

    所以這里魚龍混雜，每個種族掌握的科技水平不同，亦然的還有文化，這些因素總會導(dǎo)致沖突，所以這里幾乎每天都會發(fā)生暴力事件。

    但在暮光的介紹中，阿茲爾了解到，現(xiàn)時期已經(jīng)比初創(chuàng)時要和平太多了，而通過這種斗爭，各個種族所掌握的科技能力和文化水平都趨向等同。

    路上阿茲爾還看到了許多沒在神河的資料中見過的人種，但他們身上卻都有與其他種族相似的特征，這是不同種族的混血，他們從出生起便在祖安，在這種被其他文明唾棄的垃圾堆里長大。

    當(dāng)然混血兒只是少數(shù)，畢竟不是每個種族的審美都相同，大多數(shù)文明毀滅的人在這里定居，有的甚至都繁衍了數(shù)個世代。

    而他們也都一直沒有放棄傳承自己的文化，即使知道毫無作用，早已毀滅的東西不可能再現(xiàn)，可看到熟悉的東西，還是會讓空缺的心靈感到慰藉。

    艾克就是無數(shù)這種人中的一個，據(jù)他的母親所講，他們原本的文明是個叫做比爾吉特的美麗世界，在那個時候，他們剛剛發(fā)明出了指定空間的傳送技術(shù)，比爾吉特便被黑洞吞噬。

    少量的比爾吉特人逃到了祖安定居，但那已經(jīng)是幾千年前的事情了。

    很多技術(shù)也只能在故事里聽說，早已失傳。

    艾克的父親在他出生前就死在了祖安的一場火拼中，只留下母親和他相依為命。

    “咳咳……好了，我吃飽了，你也吃一些吧。”

    一座簡陋到隨時都會被風(fēng)吹散的小屋里，憔悴的婦人倚在床上，半蓋著被子，滿眼溫柔的看著自己的兒子。

    “我不餓，您多吃一些，這樣身體好的快！”

    小艾克有些倔強的又推回去，碗里裝著土黃色的粘稠湯水，在他們這種無權(quán)無勢的家庭里，已經(jīng)算是很好的食物了。

    “你在學(xué)校里怎么樣了？”

    “我的浮空滑板項目已經(jīng)得到了老師的肯定，只要能造出來，就肯定可以賣個大價錢！媽媽，那個時候，我們就可以過上好的生活了。”

    小艾克滿眼都是對未來的憧憬，雖然出生在祖安這樣的泥潭里，但他表現(xiàn)出來的樣子，就像是怎么都沒有放棄對美好生活的向往。

    他的母親看到自己兒子的天真笑容，才肯安然入睡。

    走出家門的艾克很快就沒了那種天真爛漫，家里的錢已經(jīng)不多了，而他去做的那些小工的工資是不夠買藥的，他一直去學(xué)習(xí)暮光校長的盜賊課程，就是為了今天。

    艾克并沒有把偷東西的事告訴母親，因為他知道，母親明白就算是為了自己，也不會想讓自己的兒子長大后成為一個盜賊，她希望自己的兒子可以學(xué)到一些真的本事，將來有一天可以離開這里，找到一個可以接納他的文明，可以在光明之下生活。

    可是在黑暗泥潭里長大的泥鰍，又怎么會被清澈的池塘所接納呢？

    有能力的人可以選擇做個好人，比如暮光老師那樣的。

    沒能力的人只有被選擇的命運，哪有什么好壞善惡，黑白分明，只有不擇手段的活下去。

    這就是祖安。

    “我想做個好人，可是這個地方好人賺不了錢，我要用錢買藥，我不想我媽媽死?！彼麑ψ约赫f，“我做的沒錯，我做的是對的?！?br/>
    “我寧愿犯錯誤，也不愿什么都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