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三章美夢成真
“沈大哥，我想學(xué)刀?！币膊恢^了多久，穆嬅璇輕聲說道，那是他們別離時的約定。
沈碧波聞言一怔，不由有些無奈：“你怎么……還記著？”
“沈大哥，你要打賴！”穆嬅璇小聲嘟囔著，就像當(dāng)初在顯神寨下，她央求沈碧波看夕陽時的模樣。
“學(xué)武……不易的！”沈碧波語氣略顯嚴(yán)肅。
穆嬅璇淡淡一笑：“璇兒不怕！”
“富家大小姐，也要學(xué)武嗎？”沈碧波再度問道。
穆嬅璇點(diǎn)了點(diǎn)頭，輕輕地蹭了蹭他的xiong口，抹花了臉上的淚痕。
“沈大哥……你要是真的能回來，就好了……”穆嬅璇口中喃喃，沈碧波聽在耳中，卻不由莞爾。原來，直到這個時候，直到她撲到了他的懷里，她依舊覺著，這只是一場夢，一場求之而不得的夢。
“傻丫頭，我就在這兒呢！”沈碧波笑了笑，輕輕地?fù)崃藫崴暮蟊?，可她，卻沒再說話了。
均勻的喘息聲從沈碧波的懷中傳來，她睡著了，就這么地睡著了，直到她臨睡著前，她都不知道，其實(shí)，她的沈大哥真的回來了。
“我沈碧波，何德何能啊……”沈碧波低頭看著沉睡的她，輕聲嘆了口氣。那聲音很小，小到微不可查。
北疆獲勝的消息，今日方才傳到，她一口氣，就趕了這么遠(yuǎn)。饒是南邊的消息，會早上一天，但其中的那夜，她也定是睡在了荒野之上。
“璇兒，累壞了吧……”沈碧波寵溺地看了她一眼，像這樣的目光，就連他的親妹妹，都沒有得到過。
“呵……睡吧，睡吧！等你醒了，沈大哥就在你的身邊！我……教你練武！”沈碧波拍了拍她的后背，隨著她呼吸的頻率，一下接著一下，就像在哄著一個嬰孩一般。
……
“大哥，大哥？”商元嗣推了推商元胤，試圖將他喚醒。
“怎么了？”商元胤閉著眼睛，淡淡一笑。
“我以為……你睡了！”商元嗣咧了咧嘴。
“是你以為……我醉了吧！”商元胤睜開眼睛，眼中帶著血絲。
“大哥，今夜……褥子便讓給你吧！”商元嗣輕聲說道。
“不用，這沙，這么軟，我睡著，正好！”商元胤搖了搖頭，閉眼一笑，“沈兄睡得，我又有什么睡不得？”
“那……我也不用了！”商元嗣想了想，仰面躺在了商元胤的旁邊。
“怎么樣，我沒騙你吧？”商元胤開口問道。
“沒有！”商元嗣緩緩閉起眼睛，搖了搖頭。
“我想，沈兄睡在這里，定也很舒服！我呢，倒也不用替他擔(dān)心了！”
“嗯，是?。 鄙淘棉D(zhuǎn)過頭，睜開眼睛，看了看遍地的白骨，“有這么多人陪著沈大哥，他那邊……定是不會孤單！”
“睡吧，睡吧！沈兄還在周公那里等著我們呢！”商元胤揮了揮手，笑著說道。
“嗯！”商元嗣應(yīng)了一聲，便將眼睛緩緩地合了起來。
過不多時，兩陣鼾聲響起，一粗一細(xì)，此起彼伏。
庫結(jié)沙，沉睡了成千上萬的天策軍將士，而今夜，它又再度哄睡了三人。
……
秋風(fēng)拂過，攜來絲絲涼意，沙漠之中本該如此，風(fēng)來天涼，日落氣寒。
沈碧波緊了緊自己的手臂，他知道，穆嬅璇如今的這一身，就是當(dāng)初，他們見面之時的那一身。他們相識于夏末，重逢于秋中，然而，兩人身上的裝束，卻沒有絲毫的改變。
任時移世易，你我一如初見。
“傻丫頭，怎么秋天了，還在穿著夏時的衣裳……”沈碧波緊緊地?fù)е?，生怕她著了涼?？伤]有注意到，他自己，明明也穿著夏時的衣裳。
“阿嚏！”一股寒意襲上心頭，沈碧波沒有忍住。他有些驚慌地看向穆嬅璇，可她只是微微動了動，依舊睡得很是香甜。
“原來……我并沒有猜錯！”沈碧波搖了搖頭，無奈地笑了笑，“就只為了我嗎？值嗎？”
然而，這樣的問題，沈碧波其實(shí)根本就不需要答案。四目相對，雙臂相擁，中間有沒任何停頓，這難道，還不能說明一切嗎？
值也好，不值也罷，在穆嬅璇的心中，這就是她想做的。
“璇兒，說起來，我們還是分屬兩派呢！”尋思間，沈碧波想起了一件事。那是一件，在他入了北疆戰(zhàn)場后，便忘了的事。
……
同樣的一陣風(fēng)襲來，商元嗣和商元胤同時打了個冷顫，兩人睜開眼，轉(zhuǎn)頭相互對視了一番，不禁笑了出來。
“你去，還是我去？”商元胤開口說話，無頭無尾。
商元嗣挑眉一笑：“小時候，是你；長大了，就該輪到我了！”說話間，商元嗣翻身站了起來。
商元胤見到，“哈哈”一笑：“好，正該如此！”
“大哥，你放哪了？”商元嗣拍了拍身上的沙土，揚(yáng)起的灰塵撒了商元胤一臉。
“咳咳……咳咳咳……”商元胤見到，連忙揮手阻擋，結(jié)果卻是徒勞，“你啊你，是故意的吧？”
商元嗣聽到咳嗽聲，面上一赧，立刻停了手。
“就在馬背上，你自己放的，都忘了？”商元胤笑了笑，語氣中調(diào)侃的意味頗濃。
商元嗣聞言，撓了撓腦袋，傻傻一笑。他快步走向戰(zhàn)馬，不曾想，卻被眼前的一幕，驚住了：“大哥，表姐呢？”
商元胤支起身子，轉(zhuǎn)頭看向了那個方向，不禁蹙起了眉頭。
“她……剛才還在這兒呢！”商元嗣手中抓著褥子，語氣有些擔(dān)憂。
“哪個剛才？”商元胤出言問道。
“就……剛才??！”商元嗣想了半天，卻還是說出了那兩個同樣的字。
“是在你燒紙錢的時候嗎？”商元胤緩緩站起身來，瞇起了眼睛。
“呃……就在我燒紙錢的前后吧……”商元嗣轉(zhuǎn)頭看了一眼那攤灰燼，口中低聲喃喃
“嘶……今天也不是頭七，按理來說，不會啊……”
“什么不會??？大哥，你究竟在說什么呢？頭七又是什么？”商元嗣不解地問道。
“頭七是佛教中的一種說法。佛經(jīng)有言，人有六道流轉(zhuǎn)，一個人在生死輪回之間，有一段時間，被稱為‘中陰身’。在這段時間里，人們須得在陰間尋到生緣，方才能夠轉(zhuǎn)生?！?br/>
“那……若是尋不到又如何？”
“如果尋不到，則以七日為一期，可再尋七日，直到七七四十九天滿，必生于一處?！?br/>
“那大哥口中的頭七，指的就是這七七四十九天當(dāng)中的第七天了？”
“不錯！”商元胤點(diǎn)了點(diǎn)頭道，“傳聞言，陰間生緣有限，并不是每一個人，都可以在死了之后的七天內(nèi)，找到轉(zhuǎn)生的機(jī)會。所以，一般在第七天的時候，陰間的魂魄就會回到人間?！?br/>
“那……他們會回到人間的哪處？”商元嗣雖然心中有所猜測，但還是開口問了這個問題。
“坊間的說法是……回家?！鄙淘忿D(zhuǎn)頭看向穆嬅璇消失的方向，面上的不解之色，愈發(fā)得濃烈。
“回家？”商元嗣遲疑地跟了一句，卻在轉(zhuǎn)瞬間，明白過來了他的意思，“大哥，你是說……沈大哥的魂魄回到這里，將表姐引走了？”
商元胤點(diǎn)了點(diǎn)頭，算是默認(rèn)了這個說法。
“若是沈大哥的魂魄，想來，也不會害表姐，倒是我多心了。”商元嗣輕輕地出了口氣，放下了心中的一塊大石頭。
“可問題是……今天，并不是第七天！”商元胤目光一凝，眼中的醉意頓時消散，“更何況，沈兄的家在江陵，而不在此間！”
“所以，大哥你的意思是……”說話間，商元嗣猛然將眼睛瞪起來，驚訝地脫口而出道，“大哥，你是覺著，有人欲害表姐？”
話音方落，商元嗣快步來到自己的戰(zhàn)馬旁，便想翻身上馬。然而，卻因?yàn)樗讲棚嬃诵┚疲_步虛浮，而一下子沒有站穩(wěn)。
商元胤見到，連忙跑至商元嗣的身邊，打算伸手?jǐn)v扶?？墒?，他還沒走兩步，便腳下一軟，摔到了黃沙之上。
“大哥，你怎么樣？”商元嗣畢竟修習(xí)過武藝，冷不丁沒有站穩(wěn)，倒是不會讓他摔跤。
“沒事兒，我沒事兒，就是酒還沒醒?！鄙淘愤B連擺手，借著商元嗣的攙扶之力，從沙土中站了起來，“先不要騎馬，你手中沒有兵刃，若是真讓敵人聽到了我們的動靜，反而會比較麻煩?！?br/>
商元嗣聞言，略一思忖，微微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
“嗯，我們還是先到表妹剛才消失的地方去看看吧！也許……她就僅是走得有些遠(yuǎn)了也說不定?！鄙淘诽痤^來，再度將目光投向了那里。那里，是穆嬅璇之前駐足過的地方。
“嗯，好！”商元嗣聽罷，點(diǎn)頭應(yīng)諾。
……
一絲輕微的蠕動，從沈碧波的懷中傳來，他淡淡一笑，想要低頭看看，結(jié)果，卻對上了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
那雙眼睛見到是他，先是露出了無比的驚訝，可是轉(zhuǎn)而又蒙上了一層羞澀，而最終，卻化成了滿目的甜意。
“沈大哥，真的是你！”穆嬅璇粲然一笑，有些開心的向上動了動身子，靠在了他的肩頭上。
“呃……”沈碧波轉(zhuǎn)頭看了一眼四周，暗暗地吞了口吐沫。其實(shí)，他早便想好了，等她醒來后，自己究竟該說些什么，才會顯得比較風(fēng)度翩翩?？墒?，令他沒有料到的是，待到事情真正發(fā)生的時候，他還是語塞了。
“沈大哥，你怎么不說話？”穆嬅璇見他滿臉的尷尬，心中更是喜不自禁。因?yàn)?，這正是她心目中的沈大哥，該有的反應(yīng)。
“咳……嗯……咳咳，璇兒，你醒了？”沈碧波本想轉(zhuǎn)頭看她一下，可她實(shí)在是靠得太近了，他根本就看不著。
“嗯，有點(diǎn)兒冷……”穆嬅璇點(diǎn)了點(diǎn)頭，嘟起了小|嘴。
“那……這樣呢？還冷嗎？”沈碧波緊了緊胳膊，想讓她暖和一點(diǎn)兒。
穆嬅璇偷偷一笑，抬起雙手，在口邊輕輕地吹了吹：“冷！”
沈碧波聽罷，不禁摟得更緊了：“現(xiàn)在呢？”
“還……”穆嬅璇眼珠轉(zhuǎn)了轉(zhuǎn)，立刻改口道，“不冷！”
“冷就冷嘛，怎么不說真話？”沈碧波再度緊了緊胳膊，他以為只要這樣，穆嬅璇就不會感覺到冷。
穆嬅璇挑了挑眉毛，抿嘴一笑：“璇兒怕喘不過氣來……”
沈碧波聞言，面上一呆，手上下意識地松了開來。
“可是……這樣就冷了呀！”穆嬅璇蹙起眉毛，有些不大情愿。
沈碧波一聽，又想再度抱緊她，可是想了半天，卻還是沒有動作。
穆嬅璇見他樣子有趣，不由“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呵呵，沈大哥，你果然是真的！”
“呃……”沈碧波聽罷，嘴|巴微張，面上發(fā)愣，不禁有些無所適從。
“沈大哥，那天……這里打得很慘烈吧……”說話間，穆嬅璇抬眼看向四周的累累白骨，心中惴惴不安。
“嗯，大部分的弟兄都死在了這里?！鄙虮滩c(diǎn)了點(diǎn)頭，語氣中盡是感慨，“只有我們幾個逃了出來。”
……
“大哥，你看！”漫漫黃沙，森森白骨，商元嗣伸手指向前方，指尖剛好點(diǎn)在了穆嬅璇的身上，“那是……表姐！”
夜已深，庫結(jié)沙中雖然昏暗無比，但穆嬅璇的一身紅衣，依舊明艷耀眼。按理來說，祭拜已故之人，當(dāng)穿白衣，可她不知為何，臨出朔方之時，卻沒有想到這一點(diǎn)。也或許，她想到了，只不過，她覺著，這件衣服沈碧波比較熟悉，若是他看見了，就能一眼認(rèn)出她來。
“嗯，我看見了……”商元胤點(diǎn)了點(diǎn)頭，可眼神中卻帶著一絲疑惑。
“欸？表姐身邊有人！”商元嗣眼睛一瞇，不禁握緊了拳頭。
“嗯，你也看見了。”商元胤淡淡地說道。
“敢來欺騙表姐，看我……”商元嗣正待發(fā)作，結(jié)果，卻被他身旁的商元胤，一把捂住了嘴。
“先走近點(diǎn)，看看是誰再說！”商元胤拉著商元嗣，緩緩地繞到了穆嬅璇的身后，一步一步地縮短著距離。
“這人……究竟是誰？璇兒怎么會對他毫無防備？”商元胤眉毛一蹙，心中甚是疑惑，“本來，這樣的人是有一個，可是……”尋思間，商元胤眼中忽然一亮，“難道說，有人假扮沈兄！”
“嘶……不不不，憑著表妹對沈兄的了解，她不可能認(rèn)不出他來??？”商元胤搖了搖頭，正待好好思慮一番，然而，他手中的異樣，卻讓他不得不低下頭去。
“唔唔……唔唔唔……”
“二弟？”看著手舞足蹈的商元嗣，商元胤心中很是不解，“好好的，擺手做什么？”
“唔唔……唔……”商元嗣連連晃頭，可商元胤依舊是一臉茫然。
商元嗣見到，也不管他動還是不動，抬手便將他捂在自己嘴上的手，給掰了開來。
“大哥，你要憋死我??！”話音一落，商元嗣彎下腰，連連地喘著粗氣。
然而，這句話，聽在商元胤的耳中，卻不由得讓他心中一驚。因?yàn)椋@個聲音，實(shí)在是太大了。
“噓！”商元胤做了個禁聲的手勢，可是卻終有些遲了。
“商兄？”一個聲音傳來，商元胤不禁面上一呆，他眨了眨眼，心中暗道：“難道說……頭七沒到，也可以回來？”
商元胤緩緩地轉(zhuǎn)頭，看向穆嬅璇所在的位置，最終，將目光停在了穆嬅璇身旁的那張臉上。
臥蠶眉，眼如炬，凜然正氣暗自生。這不是沈碧波，還能是誰呢？
不過，事實(shí)上，在聽到那個聲音的時候，他便已然這么覺著了：“沈……沈兄，沒想到，你能這么早回來?！闭f話間，商元胤的臉上不自然地笑了笑。畢竟，他心里覺著，這是他此生第一次見到鬼。
“沈大哥？”就在這時，落在商元胤身旁的商元嗣，也看見了沈碧波。他反復(fù)地揉了數(shù)次眼睛，可是面前的景象，卻沒有絲毫的變化。
“表……表哥？你們……”穆嬅璇轉(zhuǎn)頭看向那邊，發(fā)現(xiàn)來人竟是商家兄弟，不禁面上一紅，立刻脫了沈碧波的懷抱。
“咳咳，沈兄，你的家……不是在江陵嗎？”商元胤故作鎮(zhèn)定地問了一句，可是他的額頭上，仍然綴了一些汗珠。他下意識地瞄了一眼穆嬅璇，不禁被她的膽色所折服。
沈碧波眨了眨眼，笑著蹙起了眉頭：“是啊，商兄的記性，倒還真是好呢！”
“呃……”商元胤一聽，不由得覺著，這番對話，好像說差了什么地方，“沈兄，你此時……不該回家嗎？”
沈碧波聞言，歪著脖子看向他，有些無奈地說道：“如今戰(zhàn)事剛了，我便是想回家，我也不能立刻趕回去?。 ?br/>
“難道……不是飄就行了嗎？怎么還要趕？”商元胤微微蹙眉，心中暗自尋思著。
沈碧波見他不再說話了，便站起了身來。然而，便是這么簡單的一個動作，卻嚇得商元胤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商元嗣見到，正想ting身擋在商元胤的身前，可他畢竟年少，半壇子酒，還是有些多了。他腳下一個趔趄，亦是倒在了沙土之上。
沈碧波一收脖子，打量了兩人一番，口中不解地問道：“你們……這是怎么了？”
此時，仍然坐在地上的穆嬅璇，見到這一幕，眼睛微微轉(zhuǎn)了轉(zhuǎn)，卻是有些明悟了過來。
“那個……呃……”商元胤仰頭看向沈碧波，他覺著這個人實(shí)在是太過真實(shí)了，真實(shí)得都有些不像陰魂了，“剛同沈兄你飲酒，喝得有些多……醉了，醉了！”
話音一落，穆嬅璇捂嘴偷笑，倒是沒有出聲。
沈碧波看了看商元胤，復(fù)又低頭瞄了一眼穆嬅璇，伸手撓了撓腦袋，“我……方才不是和璇兒在一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