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雅男毫無疑問地被分到了最差的戊班,女學(xué)的女子們今日大多數(shù)時間都是在背后悄悄議論她。
梅寒裳雖然在教開蒙班,但在中午課間和去茅廁的時候,都或多或少聽到了關(guān)于袁雅男的議論。
聽說她認(rèn)識的字比戊班最差的學(xué)生都少;聽說她上《女德》課的時候還提出“女人為什么要遵守這種規(guī)矩”的問題,惹得夫子不高興;聽說她中午吃飯吃了五大碗,被其他女子背后戲稱“豬”;還聽說她下午上騎射課的時候一騎絕塵,差點跟教授課程的先生打起來……
梅寒裳被袁雅男這樣的女子驚訝了,她覺得自己在這古代異世界已經(jīng)夠奇葩了,她比自己還要奇葩。
莫不是投錯了胎,她原本應(yīng)該是男子的吧!
過了不到五日,她就又聽說,袁雅男不來上學(xué)了,看來,她終歸是忍受不了女學(xué)的各種規(guī)矩和迂腐。
而振國公府那邊,自她第一天去女學(xué)之后就再沒有媒婆登過門,想來她是聽進去了梅寒裳的提議。
日子就這么忙碌地過去了,漸漸的,天氣涼起來。
梅寒裳每五日收到夏厲寒的飛鴿傳信,得知他已經(jīng)抵達了東海國的國都,在使館住了下來。
東海國太后的壽辰在立冬過后五日,他們什么都準(zhǔn)備好了,只等著祝完壽往回走。
這日,梅寒裳從醫(yī)藥鋪子回來,鄭蘇蘇道:“后日是立冬,皇后在宮中設(shè)了賞梅宴,邀請京城中六品以上大臣的年輕公子和小姐去赴宴賞梅,我想,后日女學(xué)定然回休學(xué)的?!?br/>
梅寒裳眨眨眼睛:“皇后這是做什么?”
年輕公子和小姐……這讓她想到了什么……
鄭蘇蘇笑著點頭:“每年年底,皇上都會給大臣們的子女指一批婚,這個賞梅宴每年都辦,已經(jīng)是約定俗成的了,目的就是讓這些大臣家的適婚子女互相相看一下,若是有相看中的,可以私下里跟皇上提一提,皇上也不至于瞎點鴛鴦譜?!?br/>
梅寒裳笑道:“皇上、皇后這一點還是挺人性化的?!?br/>
一般來說,上位者如何會在意年輕男女鐘情不鐘情?只會根據(jù)自己的政治目的來指婚。
“到時候你好好打扮打扮。”鄭蘇蘇道。
梅寒裳卻訝異:“我都已經(jīng)嫁人了呀,還要去嗎?”
“你是宗親,自然是要出席的。”鄭蘇蘇道。
梅寒裳笑著拉住鄭蘇蘇的胳膊:“那二哥是不是也要去?”
“他不想去,但不去只怕是不行?!编嵦K蘇說著撇嘴,“誰讓他還沒成婚呢?成婚了自然可以不去?!?br/>
梅寒裳掩嘴而笑。
立冬那日,梅寒裳穿了身素色的衣衫,進宮去了。
她略略提早了些,先去慈寧宮拜見太后。
太后身邊的張公公出來對她道:“太后娘娘有些疲倦,就不見王妃了,王妃自去參加賞梅宴吧?!?br/>
梅寒裳訝異,忍不住問:“張公公,太后娘娘可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嗎?”
太后雖然年紀(jì)大了,但每次見她,梅寒裳都覺得她精神矍鑠,這才是早上,怎么就疲倦了呢?
張公公笑答:“太后娘娘怕冷,一到天氣寒冷的時候就不大愿意見人了,只是身體倦怠愿意多睡會,倒是沒什么不舒服的。”
梅寒裳這才松口氣,心里想,就是想睡懶覺躲在被窩里唄,還說什么身體倦怠,嚇人兮兮的。
“好,那小女改日再來拜見太后娘娘?!?br/>
梅寒裳從慈寧宮退出來,去了御花園。
既是賞梅宴就要賞梅,御花園的梅花開得正盛,是聚會的好場所。
梅寒裳到了御花園的時候,已經(jīng)有一些小姐公子在御花園里活動了。
梅寒裳的目光在御花園里掃視,想要找到二哥梅嶸之和四哥梅輔之、五弟梅佐之。
梅寒裳前一天回了趟王府,早上是直接從康王府進的宮,因而跟他們沒有一起走。
沒找到梅嶸之倒是與另外一個人的目光對在了一起——夏灼言。
大方一笑,梅寒裳走到夏灼言面前對他行禮。
夏灼言灼灼地盯著她的臉龐:“你的臉……”
梅寒裳撫著自己的臉笑了笑:“小女天生的胎記已經(jīng)想法子消去了。”
夏厲寒用畫眉的黛筆給她抹出一片假的胎記,但那種黑色的印記太容易掉色了,稍微出點汗或者沾了水,就會暈開甚至掉色,所以夏厲寒走了之后,她索性就不畫胎記了,對外只說自己治好了那印記。
夏灼言的嘴唇動了動,半晌才懊惱道:“當(dāng)初是我有眼無珠了?!?br/>
梅寒裳淡淡道:“三殿下只要日后慧眼如炬就好了?!?br/>
她不打算跟他多糾纏,說完話之后就稱“失陪”準(zhǔn)備離開。
偏在這時,袁雅男來了,熱情不已地拉住了梅寒裳的胳膊:“康王妃,我原以為你今日未必會來,沒想到當(dāng)真來了,太好了,你就跟我做個伴吧?”
夏灼言瞧見她來,露出一絲笑容打招呼:“表妹?!?br/>
袁雅男這才留意到夏灼言也在,驚喜道:“哎呀,我竟沒留意原來表哥也在!有好幾年沒見表哥了,沒想到表哥現(xiàn)如今越發(fā)豐神俊朗了!”
“豐神俊朗”這個詞取悅了夏灼言,他笑答:“表妹也越來越漂亮了。”
“是嗎?我當(dāng)真比以前漂亮了嗎?”
原是客套話,誰知道袁雅男卻還當(dāng)了真,非常高興地問。
夏灼言臉色有點不自然地點了點頭,袁雅男拉了拉自己紅色衣衫的下擺,竟顯出幾分小女兒的羞態(tài)來,自言自語道:“也不知道這樣的我,他可喜歡?!?br/>
“誰?”夏灼言問。
“梅嶸之?!痹拍幸膊缓π?,直接回答。
“嘖嘖嘖,袁小姐對梅家二公子的心日月可鑒,這些日子我們可都聽說了。想必今日賞梅宴上,梅家二公子定然會被袁小姐打動的吧!”
袁雅男的話音剛落,一個清脆的女聲就響了起來。
眾人一起回頭,看見是一個穿著水紅色裙衫的少女。
她容貌娟秀,身材窈窕,是京城標(biāo)準(zhǔn)貴女的姿態(tài)。
她正是皇后的娘家侄女,榮威公府的嫡女陳嬌容。
當(dāng)初陳家和袁家同時派媒婆去振國公府議親,都被振國公府拒了。
算起來,這陳嬌容和袁雅男也算是“情敵”了。
今日.她上來就冷嘲熱諷,顯然是想讓袁雅男當(dāng)著眾人的面丟個丑的。
袁雅男也絲毫不示弱,揚起下巴道:“那是自然?!?br/>
“那好,那我們現(xiàn)在就去尋梅家二公子,讓他答應(yīng)袁小姐的提親吧?”陳嬌容似笑非笑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