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者,和皇家之人談心,這豈不是一個很笑話的事情,最是無情帝王家,這話從何而來,還不明白么。
尋常人家的真心都不值一提,更不用說是皇家的真心,在這天底下最沒用的東西便是這所謂的真心。
寧幽柔也該看透了,這么大了,得了王爺這兩年的寵,到頭來呢,還不是生生坐了八個月的冷板凳。
這府里旁人處都有寵,唯獨冷了她,她就該明白,這府里不求真心,只求無心,無心便是無欲,無欲則剛。
千仞峭壁之所以能巍然屹立,是因為它沒有世俗的欲望。
她一路看過來,在這府中,在這一件事情做的最好的怕也只有王妃一個,一個眼神,就能夠看得出來,她的心壓根兒就不在這些所謂的真心上頭,她對那些真心真的是一點都不感興趣。
也正因為如此,上官恒對待她的態(tài)度也不同,那些個求真心的,求權(quán)的一個個不都是這樣,可凌思雨呢,什么也不要,現(xiàn)如今已經(jīng)攏了上官恒五成的心過去了。
他日凌思雨若有有孕一旦生下了嫡子,那么這個嫡子的地位直逼上官謹,嬤嬤這會只讓寧幽柔放棄從前王爺給她畫的那張餅,這個餅已經(jīng)吃不下了……
嬤嬤這話說的格外實誠,原是希望寧幽柔能夠早早看開,放下心中的執(zhí)念,別在妄圖其他,對三王爺也別再抱有任何的期望。
寧幽柔的手在這一刻碰著青紅了一大塊的地方,咬住了牙根,在這一刻第一次沒有向嬤嬤回嘴,不與嬤嬤爭辯一句。
嬤嬤的話讓她想起那位大梁皇后與自己說的話,幾乎是一模一樣的話,寧幽柔這會心上將這些話過了一遍又一遍。
“給我備禮,明日備馬親自去到外頭她們所居的院子里,我親自去拜見今日的那位夫人,去向那位將軍夫人賠罪?!?br/>
過了許久之后,寧幽柔開口,只讓嬤嬤下去給自己預備好了東西,她明日親自去楚凝瑛那兒,想來凌思雨還不會那么早的回來。
嬤嬤見她有此覺悟,此刻自然高興,只道自己一定早早的把東西準備好了,只要寧幽柔開竅,那么一切都好說。
寧幽柔揉著發(fā)疼的膝蓋,深吸了一口氣,柳云舒和方雅琳這兩個狼狽為奸的女人,在這兩年里從沒叫自己好過過,如今變著法子接二連三的和自己過不去,真把她當軟柿子拿捏。
寧幽柔此刻當真氣結(jié),咬著牙將今日的仇又一次記在了心上,伴著膝蓋的疼痛上床睡了過去……
翌日,清早起來這天便是陰沉沉的,推開窗打眼望去的當下,外頭煙雨蒙蒙,打在新開的石榴花上,烘的石榴花越發(fā)嬌艷。
楊柳被細雨潤濕,枝葉低低沉沉地垂著,寧幽柔睡醒起來動了動腿,經(jīng)過一夜安眠,這腿依舊酸痛腫脹的可以。
雖說陰雨連綿,可這外頭依舊能夠鳥兒的鳴叫聲,看著枝頭樹梢梳理著羽毛的鳥兒,寧幽柔努了努嘴,自床榻之上走下。
換上了一身略微素凈些的新衣之后,寧幽柔梳了一個極為簡單的隨云髻便持了絹扇讓嬤嬤帶著禮自往外頭而去。
她與嬤嬤說好了,今日要去那別院里仔細與那凌思雨也好,與那大梁的皇后也罷,好好的聊一聊。
她想和凌思雨連成一線,這膝蓋上的淤青告訴著自己,她該長大了。
手撐著油紙傘,寧幽柔走在這雨霧之中,乘上了馬車一路來到了這個位于內(nèi)城最近的三進院子,寧幽柔站在這院外,看著這院子,想起自己離家出走又被娘家送回來的那一樁事。
她忽然覺得,自己手里有一座屬于自己的院子,那才是最正經(jīng)的,就是真的與王爺鬧了情緒,她好歹還有個容身之所。
就好似凌思雨一般,哪怕與上官恒鬧了脾氣,她在這里住了一月之久,誰也趕不走她,天地之大,好歹有自己的容身之處。
哪怕娘家在遠,可她有瓦片遮頭,沒人敢來支配自己,而非自己這樣要受人支配!
“王妃,娘娘,寧側(cè)妃來了……”
一早上為著下了雨,楚凝瑛原想出去走走的心倒是淡了,看著外頭煙雨朦朧的,倒是起了這心,想說出去租船泛舟湖上。
她瞧這京郊處有一座湖,來時看著如今湖上長滿著黃白色的小花極其美麗,這樣的時節(jié),又是這樣的天氣,別有一番風景。
兩個人在這會正收拾東西呢,不曾想外頭倒是聽說是寧幽柔來了,凌思雨也好,楚凝瑛也罷,都沒想到寧幽柔會來。
各自對望了一眼,只讓連翹把寧幽柔請進來,這煙雨蒙蒙的天,來都來了,總不能將人耗在這外頭不是。
寧幽柔進來時,嚴氏正幫著楚凝瑛帶著慶慶,楚凝瑛在地上鋪了個毯子,半間屋子清空了這會只讓慶慶在地上使勁的爬,手邊都是能夠到的各種各樣的玩具,都是他素來喜愛的。
除了見不到哥哥姐姐外,對于慶慶而言,這里似乎也沒什么區(qū)別,所以他也沒有任何的不適,玩兒的格外起勁,三個嬤嬤三個乳母輪番帶著都沒他那么好的精力。
楚凝瑛要出去玩兒,嚴氏太累了,實在沒這精力,便沒有參與,嚴氏不去,凌思雨要作陪,況且她也想出去走走。
自來了大周,她甚少出門,也就那一個月在這京城的茶樓里走走,她去那茶樓里也是聽聽這京城眾人對于此刻這大周的評價。
各自喝茶言語的時候,人是最放松的,聽到的話也最真,國情民心這些,她把聽來的用家書的形式將其中一封寄回蕭啟宸的手中,為他留意著這大周的事事變化。
凌思雨一直在為自己留著一條全身而退的后路,她不信感情這兩個字,到現(xiàn)在還是不信……
“見過大梁皇后,見過王妃!”
整整八個月,這是寧幽柔第一次不帶任何生氣的跪在凌思雨的面前,很是誠心的忍著膝蓋的疼下跪。
“起來吧,又沒外人跪來跪去的,膝蓋怕是不疼!”
楚凝瑛那兒看著她眉頭緊皺的樣子,只擺了擺手讓她起來,凌思雨那兒扶了一把,她也不興這樣個規(guī)矩,跪拜之禮,曾在她的心上留下過一個極其大的陰影,她還曾為這個吃過鞭子。
說來都是年少無知惹下的禍……
“帶了東西來給皇后給將軍夫人賠罪,也來向王妃賠罪,若王妃不介意,便將這東西收了吧,往后妹妹自當以您為重,過往之事咱們再不提?!?br/>
寧幽柔此刻雙手奉上自己的禮,只向凌思雨誠心誠意的說道,眼神清明,沒有一絲一毫的算計,這一句話雖然簡單,可好歹往后這府里,凌思雨不在是單打獨斗。
“我與表姐要去游湖,側(cè)妃一起吧……”
凌思雨看著寧幽柔此刻誠心誠意的樣子,余光落在了嚴氏的身上,她察覺到母親的目光已經(jīng)落在了自己的身上,為了不讓嚴氏擔心,只收下了寧幽柔的許多東西,只讓寧幽柔與自己往外走。
有什么話,她們往外說便好,且有的話,她也并不希望嚴氏聽到,聽到了她也只會為自己擔憂,倒不如不說。
寧幽柔既然表了衷心,此刻自然是聽凌思雨的吩咐,放下東西后,跟在寧幽柔與楚凝瑛的后頭一道往外頭走。
楚凝瑛走在一旁,不得不說,凌思雨當真成熟了,滿身的氣質(zhì),肚子里的心思,再不是從前那個沖動的丫頭。
馬車一路而行來至郊外,細雨如絲,絲絲縷縷隨著清風吹拂著傾斜而下,湖上而行的客船已然準備好了,為了活動方便,她們租的是一艘花船,船身大,穿上連臥房都有。
船艙內(nèi)此刻點燃著一縷清香,煙霧裊裊,攏的這船艙內(nèi)香氣盈盈,如今這長桌之上放著一盞清茶,茶香四溢,伴著鼻尖的煙氣,寧幽柔覺得格外沁脾。
寧幽柔端了杯盞喝了一口,凌思雨這兒已然從袖中取出了一樣寧幽柔覺得格外眼熟的東西!
一個玉瓶,這個玉瓶她也有,這里頭放著的是坐胎藥,是賢妃賜下的,月月不斷,她已經(jīng)吃了許久了,只不過這段日子上官恒也不來了,她的藥便斷了。
“王妃?”
“這是涼藥,也稱避子藥,秦樓楚館中的姑娘們都是用的這個藥斷絕子嗣,這藥極為有效,也十分傷心,在我嫁來大周的第二天,賢妃所贈?!?br/>
就在寧幽柔不知凌思雨將這瓶藥取出來擺在自己的面前是什么意思之時,凌思雨已然將這藥的緣故盡數(shù)告知。
涼藥與避子藥這兩個詞在這會畫上了等號的當下,寧幽柔不敢相信的瞪大著眼睛,伸手直接將這些藥盡數(shù)的倒了出來,只想看看其中真假。
當這些藥盡數(shù)倒出來的那一瞬間,她聞著這藥的味道,心一陣絞痛,那是真真正正的一陣絞痛,痛的難以抑制的那種。
這味道她聞了兩年之久,她最熟悉的,聞著這藥丸,寧幽柔這會只想吐,渾身上下徹頭徹尾的一陣惡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