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醉怡情，半醉時說的話，旁人更是不會當(dāng)真。
青城一語畢，洛青湛，洛青峰還有洛青河哄堂大笑。
洛青云手中杯盞定住，他看著青城，青城卻已經(jīng)笑得人仰馬翻，她自己都搞不清這有什么可笑的。
笑，似乎會傳染。
除卻洛青云之外，所有人都笑了，在一旁侍立的小丫鬟也捂唇偷笑，比過節(jié)發(fā)了松子糖和銅板還要高興。
這就怪了。
也不知道都在笑什么？
青城還保持著一絲理智，又見洛青云面色不佳，她以廣袖遮面，借著喝酒時，狠狠笑了一番，這才稍作鎮(zhèn)定。
洛青云看著她微微顫動的肩膀，攥著酒杯的手掌緊了幾分。
酒后人散，洛青湛兄弟幾個走出百墨苑時，腳步都有些不穩(wěn)了，桌案上滿目瘡痍，傾倒了一半的酒壺，濺了一地的酒漬，只剩殘羹冷炙的青花瓷小蝶，一切都是酒酣淋漓后的畫面。
洛青云依舊沒有離開。
月上柳梢，巷子里傳來梆子的聲音，已經(jīng)三更了。
王嬤嬤端了清水過來，又讓小丫鬟上前伺候大公子凈面，卻被洛青云一下推開：“下去，統(tǒng)統(tǒng)給我下去！”
小丫鬟嚇了一跳，洛青云力氣又大，險些被推到在地。
王嬤嬤憂慮道：“七少爺，這……這可如何是好？不如讓大公子房里的人過來把他抬回去？一直待在您這里也不是辦法，看樣子大公子像是喝多了，老奴先去煮了醒酒湯過來?！?br/>
青城擺了擺手：“都下去吧，對了，嬤嬤，你先去把小亭軒的左眉叫過來，就說他們家主子醉在了我百墨苑里，至于醒酒湯一會再送到大哥院里去?！?br/>
少傾，花廳內(nèi)再無一人，獨留玄月空間照。
這個時節(jié)，佛?；ㄒ呀?jīng)開到了靡荼，墻角那一叢叢的嫣紅在月色下倒顯得清淡了。
洛青云只是環(huán)視了四周，勾了勾唇，以往從未說過的話，現(xiàn)在倒很想說了，“七弟，你這院子怎么修葺的跟女兒家的閨房一樣？養(yǎng)這些個花花草草有什么用？慣會招蟲。”
呵呵……
青城心里苦笑。
洛青云可從來沒跟她聊過家常，怎么？一頓酒一喝，連她院里的事也想插一手？
青城但笑不語，小碟里還剩幾?；ㄉ祝弥曜尤A，洛青云看著她小口小口的咀嚼，又道：“七弟，你這個樣子可是不行的，食不露齒，那是女子所為，當(dāng)初我與父親在北疆那年，整只的烤全羊就那樣掛在鐵架上，用刀子割了一塊肉下來，上嘴就咬，像你這樣的，要是行軍打仗保準(zhǔn)被餓死。”
還真是越扯越遠(yuǎn)了……
北疆，與她而言，還很遙遠(yuǎn)，就算真到了那日，她也不會把自己餓死！
左眉奉命來到百墨苑時，洛青云已經(jīng)俯首睡著了，青城對左眉道：“你家主子就交給你了，是扛回去，還是拉回去，你自己看著辦?！狈凑遣还芰?。
左眉還是頭一回見大公子醉成這樣，立在那里一時束手無措，他欲言又止，青城又道：“你不把他弄回去也成，就放在我院里喂蚊子，蚊子要是喝飽了血，也就不會咬我了?！?br/>
“你！”左眉攥緊了拳頭，要不是礙于青城的身份，怕是要揍過來了。
“走吧走吧，把人弄走吧，吵了我一個晚上了?！苯裢?，洛青云還真的話多，青城揮揮手，步子闌珊了入了內(nèi)室。
左眉滿腦子都是七少爺要將大公子喂蚊子的場景，將洛青云的胳膊往肩上一搭，抬著人就往月洞門走。
剛出月門，洛青云就站立了，悄然推開了左眉，腳步虛浮的往小徑那頭走去。
“大公子，您……您沒醉？”左眉幾步追上。
可回答他的只有洛青云滿目的淡漠和霜打過一樣的臉色。
*
翌日一早，洛老夫人剛禮完佛，沈碧霞已經(jīng)帶著一眾丫鬟，各自捧著早膳從錦園魚貫而來了。
洛老夫人深知江南沈家的富庶，沈碧霞‘隆重’的孝心有時候會偏離常道，她也能勉強接受，當(dāng)初洛老將軍定下這門婚事時，她也曾有過竭慮，但接觸過沈碧霞之后，她發(fā)現(xiàn)這個兒媳雖是不善于內(nèi)宅之事，但總體上還是一個心地純善之人。
唯一缺的就是宗婦的狠厲和心計。
這些年明里暗里點撥她，看似有效果，當(dāng)有時又著實看不透她。
“你每日能來我這老婆子身邊坐坐，我老太婆就熱鬧了，整這些個作何？人老了，可沒你們胃口好。”
說歸說，沈碧霞的孝心，老太太還是很受用的。
沈碧霞上前扶了老太太坐在了上首，她則順著下首的方向，坐在了錦杌上，一手搭在老太太手腕上，一邊夾了糕點過來：“母親，你嘗嘗這小脆卷兒，裹了蛋黃炸出來的，還新鮮著呢?！?br/>
實在盛情難卻，老太太咬了一口，就示意她不要再‘喂’了。
世家中，婆媳親近的不少，可像沈碧霞這樣熱乎勁的還真是少見。
洛老太太咽下后，大丫鬟錦屏忙端了參茶過來，喂了老太太喝了幾口順順喉。
沈碧霞像有話要說，看了老太太轉(zhuǎn)動手里的念珠，又給憋了回去。
堂屋內(nèi)突然安靜了下來，小南苑的丫鬟平日里管教嚴(yán)謹(jǐn)，老太太不發(fā)話，誰也不敢多說一個字。
幾息后，洛老太太嘆了句：“老大媳婦，你有什么話就直說吧，咱們娘倆兒也處了十多年了，我還能不了解你那點心思！”她要是真有心思，還能任由洛景航被傅氏哄的神魂顛倒？
沈碧霞神色赧然。
笑了笑道：“哎呀，果真什么事都瞞不過母親，兒媳還真是有件事要同母親說說。母親，您可聽說了昨日咱們府上大公子在南街救了傅家小姐一事？”
老太太雖足不出戶，這點事情還是瞞不過她的。
傅家小姐是她庶妹的孫女兒，旁人以為她一定也會喜歡傅家小姐。
其實不然！
老太太閉了閉眼，慢慢卸了手上的楠木佛珠，道：“救人歸救人，那是咱們洛家門風(fēng)嚴(yán)正，斷不會見死不救，旁的事一概不論！”
老太太這話已經(jīng)很清楚了，就算洛青云救了傅沐云，那也只限于救人的情分上，牽扯不到任何事情上去。
沈碧霞算是勉強吃了一顆定心丸。
沒有傅家的傅如蘭，一輩子都會只能是個妾，死后也入不了宗室受后人祭拜。她的墳冢也永遠(yuǎn)不會和洛景航葬在一處。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