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忠魂（一）
那一夜我們不知道對面是誰，我們也不知道為何而戰(zhàn)，只是麻木地開火，開火，同伴的血就濺在我的臉上，冰冷的秋寒從地面?zhèn)鱽?，我發(fā)現(xiàn)自己的身體和血液同樣冰冷……
二十余年的技術發(fā)展，大明的火器制造技術已經(jīng)與當年不可同日而語。二十余年財富積累，大明軍隊的武器配備狀態(tài)亦與當年不可同日而語。漫天的炮彈如焰火般，照亮了整個天空，每一道焰火的落地點，就有數(shù)條冤魂脫離軀殼。他們在半空中彼此相望，才發(fā)現(xiàn)自己和對方穿著同樣的軍衣，擁有同樣的頭發(fā)和皮膚。
激烈的混戰(zhàn)持續(xù)了一夜，第二天凌晨，滄州鎮(zhèn)守使周衡指揮自己的部下脫離與南軍的接觸，緩慢向北撤離，在鹽山一帶修筑防線。昨夜的混戰(zhàn)中，燕王愛將，新六師師長薛祿被流彈擊中，當場陣亡。他的死導致原本就訓練不足的新六師軍心渙散，幾乎崩潰。完全震北軍老兵的堅持和夜色掩護，周衡所部兩個師才支持到現(xiàn)在。目前他麾下震北軍的一個師編制雖然完好，但面對十倍于己的敵軍，周衡不得不靠收縮防線來保存力量。
太陽冷冷地從山后探出頭來，將冷冷的秋光照射在昨夜的戰(zhàn)場上，遍地是焦土，黃河古道兩岸的無邊秋色全部被毀于戰(zhàn)火，昨日醉如美人眼角流波，今朝已成修羅殿旁的碾骨場。農(nóng)田里，還沒有來得及挖掘的蘿卜被火炮犁了出來，夾雜著斷臂殘肢，破碎地落在彈坑旁。一些余燼未熄的彈坑冒著清煙，染滿黑色的血痕，仿佛魔鬼猛然從地面下探出了頭，張著了吞噬生命的大口在喘息。一些上了年齡的樹木的筋斷骨折，被炮彈撕裂的傷口處火焰明明滅滅。這些大樹都成長了數(shù)十年，殘存的樹皮頑強地從地下的根吸取水份，試圖熄滅傷口的余火。
“啾――嗚――啾――嗚”，硝煙未盡的碧空中，失去了家園和主人的鴿子迷茫地往來徘徊，翅膀下那個村莊已經(jīng)變了樣子，它們再也無法從地面上的標記認出自己的家在哪里，主人在哪里。
“哞――哞”，與逃難人群走散了的老黃牛在河岸邊悲鳴著，大顆大顆的淚珠從眼中落下。他無法理解人類的作為，以他的年齡與見識，他知道幾年后，那些被炮彈撕碎的樹木依然會煥發(fā)生機，那些被爆炸翻過的土地還能長出莊稼?？山?jīng)歷戰(zhàn)火后的國家呢？在硝煙中掙扎吶喊的人呢？
河道兩岸，破碎的日月戰(zhàn)旗東倒西歪。無數(shù)雙不能瞑目的雙眼盯著硝煙散盡的天空，身體下的泥土吸收足了血跡，居然在日光照射下冒出縷縷白煙，仿佛纏綿于冰冷身軀上戀戀不去的戰(zhàn)士魂魄。征虜左副將軍李堅帶著近衛(wèi)人馬在戰(zhàn)場上巡視，不時地在尸體堆中翻出一個奄奄一息的戰(zhàn)士，抬下去交給隨軍醫(yī)官?！扒笄竽?，行行好，行行好，給我一刀，給我一刀吧”，被從死人堆中拔出來的戰(zhàn)士痛苦地喊著，希望以死亡來擺脫精神與肉體上的雙重傷痛，悲慘的聲音讓人不忍耳聞。
無論是朝廷士兵，還是燕王人馬，李堅責令已方的軍醫(yī)將所有傷者一律收留醫(yī)治。其實不用他下這個命令，士兵們已經(jīng)自覺開始執(zhí)行。昨夜交戰(zhàn)雙方倒在沙場上的很多是入伍不久的新兵，他們當中很多人就來自當?shù)?，入伍不滿一年。而山東與河北兩地相隔著僅僅是眼前這條黃河故道，黑夜里，很多持火銃對射的士兵實際上是拍著泥巴長大的伙伴，雙方甚至還是親戚或本家。盲目廝殺中，叔叔殺死了侄子，外甥射中了舅舅，哥哥刺刀扎進了弟弟的胸口。
前方還有小股部隊和周衡留下的斷后隊伍在相互試探，不時有冷槍聲從北邊傳來，讓經(jīng)歷了一夜苦戰(zhàn)的李堅頭皮陣陣發(fā)緊。從戰(zhàn)場上遺留下的情況來看，燕王的人馬還沒做好戰(zhàn)爭準備，就像自己所部一樣，在突然而來的打擊面前，根本顯不出一點兒訓練有素的痕跡。他們?yōu)槭裁匆羝饝?zhàn)事，難道是哪個將領為了殺人求名不成？李堅混亂地想，建文皇帝嚴禁安東軍主動挑起事端的詔書還揣在他懷里。
莫非他們都瘋了嗎？滄州鎮(zhèn)撫使周衡放下望遠鏡，對著南方默默不語。這是他出道以來第一場敗仗，敗得稀里糊涂，不明不白。三天前他剛收到燕王朱棣的將令，告訴他在前線謹慎，切莫擅開戰(zhàn)端。而據(jù)混在南軍中的探子所言，建文皇帝給前線將官下了同樣的旨意，據(jù)說是三朝老臣曹振出面調(diào)停，要求大家在國難當頭一致對外。可就在昨夜，南軍居然向北方發(fā)動了偷襲，視皇命于不顧。這不附和李景隆的習慣，莫非昨夜的激戰(zhàn)本身是一場誤會？周衡忍不住這樣想，但心頭的直覺明白地告訴他，第一槍打響后，南北雙方其中一個不在戰(zhàn)火中倒下，這場戰(zhàn)爭不會有盡頭。
騮山腳下，亂石密布的小海岔子里，一伙漁夫打扮的人解開系在岸邊的小舟，慢慢地漂向海面。最近幾天天海面上不時有大霧，并不是打魚的好天氣。但漁夫們好像并不介意，緩緩升起船帆走向深海。漸行漸遠，幾件帶著血跡的大明號坎裹著壓倉石被扔下船，經(jīng)海水一浸，縷縷血絲順著衣服下沉帶出的漩渦漂了上來。
船上的人都換上了漁民裝束，嶄新的漁網(wǎng)也裝模做樣掛到了船舷邊。甲板上，身材矮小的水手們呆呆地豎起耳朵，傾聽船艙內(nèi)的那嘰里咕嚕的對話。里邊的人說得是一陣奇怪的語言，他們聽不懂，只知道自己的長官對那伙人很尊敬，恨不得頂禮膜拜。甚至連他們被流彈擊中后的尸體也一個不落地收拾好找遠離戰(zhàn)場的隱蔽處焚燒，唯恐魂魄回不了故國。而自己的同伴則沒那么好運氣，只要是中了彈，最終命運肯定是被長官一刀將腦袋切下，尸體扔在野地里不管。
“長官好計策，我們付出了幾十個人，卻讓他們傷亡了成百上千，這樣折騰幾回，沒等大愛彌兒的鐵騎到來，大明朝自己就將自己折騰跨了”。船艙內(nèi)，一個小矮子操著生硬的阿拉伯語，媚陷地拍盤坐在船艙中央的一個白胡子老者的馬屁。
老者笑了笑，沒有答話。對方的阿拉伯語說得實在太差，幾乎發(fā)錯了所有的音，只有節(jié)奏勉強類似。這些島國的矮子似乎舌頭天生不會彎曲，聽他們說阿拉伯語，比聽魔鬼哭還難受。
坐在老者身邊的是一個卷發(fā)的年青人，不習慣頭上沒有任何掩飾的漁夫裝束，焦躁地來回晃動腦袋。他的左臂纏著白布，顯然在前幾日的偷襲行為中受了些傷，沒得到很好的醫(yī)治，奇癢伴著刺痛陣陣從傷口處傳來，讓人感到一陣陣虛弱。
“小將軍再忍一忍，等到了皇城島我們就換藏在走私販子手里的大船，然后假扮成商人趕回九州去。今川將軍會為閣下請最好的醫(yī)生。還有最溫柔的姑娘照顧您，保證您能很快康復”。小矮子見老者不理他，將外交目標又轉(zhuǎn)到年青人身上。他是九州經(jīng)略今川將軍麾下的死士，今川貞世派他們出來時，只交待了一件事，即滿足眼前這伙阿拉伯人的一切要求，即使讓大伙去死也不能皺眉頭。這是涉及到日本國能否擺脫大明朝與李氏朝鮮的聯(lián)合壓制走向復興的頭等大事。
“不必了，到了皇城后我們換商船去旅順，你們自己回國去找今川將軍請功吧”。老者淡淡地說了一句漢語，打斷了小矮個子的熱情?！斑|東的藥材甲天下，到了日本國，誰知道那些庸醫(yī)會不會草菅人命”看著年青人熱切的目光也隨即變得一片黯然，老者用阿拉伯語補充道。
“我們，我們不再找時機再做一次了，這種打擊方式對削弱敵人很見效”？矮個子日本人有些失落，不甘心地問。
自從當年足利幕府如日中天時被大明水師卑鄙偷襲后，日本國就陷入了混亂狀態(tài)。原本茍延殘喘的南方突然煥發(fā)出生機，逐個城市光復了九州。依附于足利幕府下的各地大名見風使舵，紛紛掉轉(zhuǎn)槍口，就連義滿手下第一愛將，九州探題今川貞世都轉(zhuǎn)身投靠了龜山天皇。眼下南方勢力大漲，將日本統(tǒng)一于三神器下的呼聲越來越高，于是如何與大明相處又成了各地領主關注的焦點。很顯然，當年如果不是大明強行插手，日本已經(jīng)統(tǒng)一在足利幕府旗下。如今統(tǒng)一機會又將來臨，大明會不會再次以強大一方作為打擊目標，讓日本列島陷入混亂？南方軍隊統(tǒng)帥今川貞世深思熟慮后，決定派人在大明內(nèi)部制造事端分散敵人的注意力。剛好貼木兒遣使來訪，雙方一拍即合，旋即開始狼狽為奸。
“不必了”，老者笑著搖搖頭，這些日本人就是不開化，沒受過真主的教誨，理解不了大愛彌兒的智慧?！捌鋵嵥麄冸p方一直準備開打，只是沒準備充足而已。我們這一把火點起來，他們不得不提前發(fā)動蓄謀已久的戰(zhàn)爭。即使日后他們發(fā)覺是誤會，也會繼續(xù)自相殘殺下去，這就是中國人的天性，他們天生喜歡為了理念而手足相殘”。
一團海霧飄過，卷住了船只的身影。濃霧深處，傳來魔鬼的獰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魔鬼，簡直就是魔鬼”。從來沒有憐憫之心的高胖子從灌木叢中鉆出來，鐵青著臉走向自己的營地。剛才看到的慘烈景象讓他怒火中燒，此刻，他不得不承認自己當年救了一頭禽獸，不，是一頭禽獸不如的魔鬼。
老鏢頭張懷仁走在高胖子前面不遠處，強壓住胃腸處傳來的翻滾。一輩子刀頭舔血，他卻從來沒看過這么殘忍的殺戮。眼下隊伍已經(jīng)走到了依列河與伊克塞河交叉口，這里是西域中少見的膏腴之地，河汊縱橫，水草豐美，當?shù)夭柯湟驗楦皇鵁崆楹每?。往年商隊走到這里，隔著十余里就能聽見姑娘們熱情奔放的歌聲，而今天，同樣是收獲季節(jié)，四周卻靜俏俏聽不到半點人語。
高胖子看起來肥胖笨重，身手和感覺卻不比鏢師們差。若沒有這身本事，年青時他也不可能帶著自己的商隊行走西域。剛才詢著尸臭味道，胖子解開了心中的迷惑。在伊克塞河岸邊的灌木叢中，躺著幾乎整整一個部落的人，不分男女老幼被鐵絲捆著手腳，每個人身上都有刺刀扎過的痕跡。
“嗚”，一只紅著眼睛的野狼低低吼叫著，慢慢地跟上胖子。每天在尸體中間追逐撒歡，畜生的毛皮被豐厚的人脂滋潤得水滑。這種低智力的牲畜只知道人肉鮮美，見胖子倒被著手，以為他是一個即將被殺的囚犯，興奮得兩眼冒出幽幽藍光。
“該死”，高德勇猛然轉(zhuǎn)身，一支弩箭結(jié)果了野狼的性命。前路艱難，他不愿意浪費資源，慢慢走到野狼尸體前，將精鋼打造的弩箭拔出來，收進箭囊。手中這把是原裝的武侯連環(huán)弩，這工藝，這材質(zhì)，這威力高胖子不相信世間能找出第二把。除了裝填有些麻煩，此弩威力不亞于三眼火銃。這是他花了重金從徐增壽手中騙來的，視若救命利器。以商人的特有的目光，高胖子能感覺到這弩與后來懷柔仿制品的細微差別。
“嗚－嗚－嗚”，耳畔又傳來幾聲狼吟，鼻孔處隨即傳來一陣令人惡心的臭味。壞了，今天過于托大，高德勇的后背猛然崩得筆直，將弩交于左手，右手于腰間輕輕一按，一把軟劍騰地彈出，寒光揮動處，激起一片血浪。
撲來的野狼被高德勇一劍斬成了兩段。其他幾頭作勢欲撲的野狼受驚，夾著尾巴逃向草叢。胖子持劍環(huán)視，草叢中寒光點點，在暮色中顯得清冷異常。是野狼群，吃飽了腐肉的它們將高德勇與張懷仁當成了入侵者，憤怒地團結(jié)起來保護自己的食物。隨著陣陣悉悉索索，灌木叢中寒光越聚越多，越聚越濃的，漸漸圍攏成一個半圓。
走在前面老鏢師張懷仁也發(fā)覺了狀態(tài)不對，撮著嘴唇發(fā)出一聲呼哨，倒退著靠回到胖子身邊。他知道高德勇射狼瀉憤，卻沒想到殺一頭野狼引出這么大麻煩。此地沒有高山阻隔，狼嚎可以傳出很遠，如果貿(mào)然用火銃射擊，槍聲很有可能招來帖木爾麾下的武士。
一路行來，老鏢師張懷仁已經(jīng)體會到了帖木兒手下武士的兇殘。選擇伊列河南岸的灌木叢作為掩護是明智之舉動，通過幾天的潛行與小心觀察，大伙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貼木兒先鋒部隊的動向。他們走的亦是這條古絲綢之路，與普通商隊不同的是，沿途只要碰上人，要么被協(xié)裹進軍中，成為趕著牲口前進的奴隸。要么被殺死，尸體被藏在灌木叢里。幾天功夫，高胖子與鏢師們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無數(shù)具尸體。從服色上看，他們有的是商人，有的是沿岸部落的牧民。越靠近熱海，尸體越有增多跡象。為了保護這次遠征的秘密，貼木兒幾乎殺光了沿途所有知情者。
先后派回了四撥報信者后，西行隊伍已經(jīng)不敢再分散。一片沉重的陰云籠罩在所有人眼中。沒有人敢提回頭二字，因為不知不覺間，他們已經(jīng)陷入了貼木爾東征大軍的間隙里，前行與后退碰到貼木兒麾下武士的機率一樣高。一旦對方認不得胖子，恐怕大伙武功再高，火器再利，也逃不過幾萬大軍的前后劫殺。
“先走，找人來救我，別讓它他們合圍”，高胖子不敢回頭，背對著老鏢師說道。灌木叢中野狼的眼睛就像秋日夜空里的繁星，濃密，閃爍。
“我已經(jīng)發(fā)出求援信號，我的伙計聽得見。你是雇主，我是鏢師，所以你先走”。老鏢頭從背上抽出一把長刀，低低的回答。這是一把北平鏢師常用的長刀，三尺青鋒，有紅紋刀刃淡淡滲出，顯然在主人手里此物不知飲了多少敵人血。
“一塊撤，你前我后，背靠背。注意別讓狼咬到，我懷疑這狼群中有狗瘟發(fā)作（狂犬?。?，被它們傷了將死得痛苦不堪”。高胖子用大屁股撞了撞張懷仁，低聲說道：“我數(shù)一二三，一起跑，你掌握速度與方向，我貼著你，一，二，三……”。
帶隊攻擊的野狼王第一次看到如此奇異的景象，一個白發(fā)蒼蒼的老頭，一個胖得不能再胖的胖子，居然背靠背貼著草尖飛了起來，就像駿馬一樣四蹄騰空沖出了重圍。狼王大怒，發(fā)出一聲凄厲的長嚎，數(shù)百頭野狼躍出草叢，咆哮著向獵物追去。
寒光四射，熱血飛濺，高德勇手中長劍舞動成一團寒光，緊緊地護住自己的身前和左右兩側(cè)。腳下動作卻絲毫不慢，憑借著背后傳來的感覺為向?qū)Вo緊跟住老鏢師張懷仁的腳步。跑在正面的老鏢師張懷仁刀法沒有高胖子的劍法那般花哨，輕易不肯出手，每當一刀砍下，必定有一頭來襲的狼尸橫在地。
“胖子，射頭狼，殺了頭狼狼群就散了，這和行軍打仗一個道理”。老鏢師雙腳一邊避開草地上被雨水沖出的溝渠，一邊踢開可能絆到高胖子的石頭。手中鋼刀還得不停向狼招呼，一心三用，時間一長，額頭上開始有汗水滾落。
“我知道，那家伙太狡猾了，根本不肯單獨暴露，我射了兩次，都被它找了別的家伙當替死鬼”，高胖子的呼吸漸粗，手弩中蓄的弩箭已經(jīng)射完，緊追不舍的狼群根本不給它裝填新弩的時間，寶劍寒光稍稍露出破綻，即有兩三頭牲畜拼死沖上。
老鏢頭心頭涌上一陣寒意，遇到傳說中的狽了，今晚弄不好整個隊伍都得賠進去。狽指的是在狼群中活了幾十年的一種傳說中的動物，前腿短，后腿長，通常趴在狼背上由身強力壯了成年公狼背負前行。一群狼里邊有一頭狽為首領，作戰(zhàn)能力將大大增強，將一片地域中的老虎、獅子盡數(shù)殺光都輕而易舉。更倒霉的據(jù)高胖子所言，狼群有可能感染了瘋狗瘟，對旅人的危害就更嚴重?？裳巯聻榱吮荛_貼木兒，西行隊伍為了不敢用火銃，不敢長時間點篝火，夜里沒有照明，無法用弓弩，十幾個人如何擺脫一群瘋狼的襲擊？
“老家伙，敢不敢跟我賭一次”，高胖子揮手將一頭撲過來的公狼挑飛，借著狼群躲避尸體的空閑猛然問了一句。
“說吧，豁出去了，吃這行飯的，壓根就沒想過死在家里”，老鏢師一邊揮刀一邊回答。
“再堅持一會，等你的伙計殺上來，讓大伙用弓箭射住陣腳，給咱倆打掩護”，高德勇喘著粗氣，說出了一條計策?！霸蹅z和狼群賭一次，改向前沖，我前你后，砍了那頭狼王”。
“聽你的，你這千萬富翁不怕，我這窮人還怕”，老鏢師應了一句，見前方已經(jīng)有人影晃動，撮起嘴唇，長長短短發(fā)出鏢師們才懂的信號。
騎在駱駝背上的鏢師們聞之一楞，收起長刀，將手弩掏了出來。迎著狼群兜頭一陣箭雨。
高德勇于張懷仁身邊形勢一緩，停住了腳步，背靠著背喘了幾口粗氣，大喝一聲，又背靠著背沖入了狼群。那些吃尸體畜生哪里想到獵物有此一著，變陣不及，幾頭沖得靠前的公狼當即在高德勇劍下喪命。
狽王見形勢不妙，突然在后腿立起，沖著蒼天發(fā)出一聲滲人得長嚎“嗚―――嗚――嗚――”。
隊形剛被打散的狼群聞之一振，不顧邊的箭雨，一同向高德勇和老鏢師撲來。二人面前形勢登時比剛才逃命時還險惡，被狼群壓得手忙腳亂。
“老伙計小心”高德勇大喝一聲，肥胖的身軀猛然躍起，脫離戰(zhàn)團，手中長劍如一匹閃電，從半空中向狽王斬下。數(shù)頭圍攻過來的公狼放棄老鏢師，在地面上跳躍不舍。
“撲”，血光四射，狽王的坐騎從頭到腳，被高德勇一劍砍為兩段。狡猾狽王在關鍵時刻舍棄了坐騎，在草地上一個翻滾站起，趁著高德勇?lián)Q氣的時候，狠狠向他的腿肚子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