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范浚的“戰(zhàn)斗”計劃并沒有如期實現(xiàn)，太子趙天賜和趙伯琮成功地把識字課程拖到了黃昏之后。心有不甘的范浚無法接受這個殘酷的現(xiàn)實，竟然一病不起。
李清照一身素衣，雖然她強顏歡笑，但是眉宇間濃濃的哀愁無論如何也遮擋不住。
“太子殿下，您為什么要選我來做您的老師呢？”李清照并不急著開堂授課，雙目直視著發(fā)呆的太子問道。
看到這位大詞人，趙天賜只有一個感覺：心塞。
那是一種絕望，無助，孤獨……各種各樣悲觀情緒的混合體，統(tǒng)統(tǒng)在眼前這個女人身上體現(xiàn)出來。
“李姐姐，您前面的路還很長……”忽然冒出這樣一句話來，趙天賜都想扇自己兩個耳光。
李清照笑了，笑得很凄婉，“太子殿下，您對一個年近半百的女人說這句話，不合適！再者，您是君，我是民，不可以姐弟相稱?！?br/>
趙天賜現(xiàn)在非常憎恨自己這具只有三歲的軀體，給不了這個悲傷的女人什么安慰。
沉默了一會兒，李清照輕吁了一口氣說道：“太子殿下，您能告訴我范先生為什么病了嗎？”
“他病了？”趙天賜一驚，心說這人心眼也太小了些吧？不會上演一出諸葛亮氣死周瑜的戲碼吧？不過很快他就打消了這個想法，即便范浚是周瑜，他一個三歲的小屁孩跟諸葛大神可差著不止十萬八千里呢。
李清照見他嘟著嘴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笑了笑說道：“范先生年紀(jì)雖然不大，但是學(xué)問可是一頂一的好，太子殿下可要虛心跟他學(xué)習(xí)，不可怠慢了先生?！?br/>
“是！”趙天賜老老實實地應(yīng)了一聲，“李姐姐。你準(zhǔn)備給我講些什么呢？”
李清照苦笑道：“太子殿下若是再喚我姐姐，我……我便只能離去了?！?br/>
趙天賜見她滿腹哀愁，哪有什么心思授課，他看了看不明所以的趙伯琮，忽然離開桌案，小步跑到李清照身邊。俯在她耳上低聲道：“李姐姐，我們換一個地方好不好？”
李清照一呆，“換一個地方？”
趙天賜點了點頭。
“可以嗎？”李清照疑惑地問道。
“當(dāng)然可以了，詩詞要置于情景之中才會有意境，我們憋在這里能有個什么鬼意境？”趙天賜一本正經(jīng)地說道，“李姐姐，你平時吟詩做賦都去什么地方？”
距離臨安城不遠(yuǎn)的東郊，有一片密密麻麻麻的矮樹叢，雖然已近深秋。但是這里仍然綠意不減。
李清照站在土丘上，望著眼前一片深綠中夾雜著此許枯敗，眼中騰起一片水霧。
趙天賜站在她身邊，趙伯琮膽子太小，沒敢跟來，十幾個宮女太監(jiān)也被他遠(yuǎn)遠(yuǎn)地趕到了后面去。
“李姐姐，你平日常來這里嗎？”趙天賜見她觸景傷懷，試探著問道。
“去年今日。我還和明誠來此尋詩……”兩行清淚終于順頰而下。
“去年今日？”趙天賜撇了撇嘴，心說與我可沒什么關(guān)系。他忽然想起一首詩來，“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fēng)?！?br/>
傷情中的李清照忽然轉(zhuǎn)過頭來，“這首詩太子殿下是從何處得來的？”
趙天賜狡狤地笑了笑。“李姐姐答應(yīng)我，與我以姐弟相稱，我就告訴你?！?br/>
李清照愣愣地望著他，忽然破涕為笑，“你這孩子……這首詩是五代時崔護(hù)所做。你當(dāng)我不知道嗎，我只是想知道你這么小的年紀(jì)，是誰教你的?！?br/>
趙天賜道：“那姐姐是答應(yīng)了嗎？”
李清照蹲下身來，輕輕撫著他的頭說道：“你是太子，這層身份是改不了的。如果你喜歡喚我做姐姐，盡管喚就是，不過如有外人在，這禮節(jié)可是不能廢的，要是讓你那三位師傅知道了，會不高興的?！?br/>
趙天賜大喜，摟著她的脖子，在她臉上親了一下。李清照一呆，旋即擁他入懷，眼中淚水撲漱漱流下。
趙天賜心想難道我這一吻讓你想起了什么嗎？可是李清照下面的話卻讓他的心徹底涼透。
“太子弟弟，姐姐一生無兒，你……”
“不行！”趙天賜掙脫了她的懷抱怒道：“我才不給你做兒子呢！”
李清照破涕為笑道：“我哪有那個膽子，敢認(rèn)你做兒呢，只是……哎！”
趙天賜心情大壞，討個好來卻被人家當(dāng)成兒子，這是何苦由來？
李清照見他氣鼓鼓的樣子頗為好笑，拭了拭臉上的淚水說道：“太子爺您還會生氣呢？”
趙天賜哼了一聲扭過頭去，李清照終于忍不住咯咯地笑出聲來。趙天賜回頭瞪了她一眼，忽然發(fā)現(xiàn)她笑起來的樣子頗為迷人，便也跟著笑道：“姐姐多笑笑，這樣有利于美容養(yǎng)顏?！?br/>
李清照起身向遠(yuǎn)處望去，輕聲道：“容顏終有老去之時，何必強求？那崔護(hù)當(dāng)年踏青春游，在都城南部偶遇一戶人家，結(jié)識了一個美麗的女子，二人印象頗佳，卻無緣深交。隔年崔護(hù)再去時，只見鐵鎖臨門，已經(jīng)人去樓空了。所以他才在門扉之上寫下了這首《題都城南莊》?！?br/>
趙天賜可不知道這里面的典故，他甚至連這首詩的名字都不知道，更不要說誰是崔護(hù)了。心說這要是有電話，留個電話號碼，加個微信什么的，走到哪里都找得到，如果兩人心意相投，莫說一夜情，喜結(jié)連理也未嘗不可啊。
他腦子里亂七八糟地想著這些不太干凈的東西，臉上的表情就變得十分精彩了，李清照見他不言不語，低頭望去，發(fā)現(xiàn)這位小太子眉目扭動，表情怪異，奇道：“太子弟弟。你想什么呢？”
趙天賜啊了一聲，胡謅道：“我在想姐姐的詞呢！”
“我的詞？”李清照大感有趣，問道：“你還記得我的詞？”
趙天賜想了想吟道：
“常記溪亭日暮，
沉醉不知歸路，
興盡晚回舟，
誤入藕花深處。
爭渡。爭渡，驚起一灘鷗鷺?！?br/>
李清照笑道：“這是我年輕時做的，你知道也……”她本想說“你知道也不奇怪”可是忽然想到他只是一個三歲孩童，怎么可能知道呢？想到這里，下面的話就說不出口了。
太子爺?shù)男那橛肿兊藐柟饷髅牧?，隨口又說道：
“生當(dāng)作人杰，
死亦為鬼雄。
至今思項羽，
不肯過江東。”
李清照臉色變得更加奇怪，定定地望著滿臉得意之色的小太子。此時的小太子爺自信心無限膨脹。張口就來
“昨夜雨疏風(fēng)驟，
濃睡不消殘酒，
試問卷簾人，
卻道海棠依舊。
知否，知否，應(yīng)是綠肥紅瘦。”
“風(fēng)柔日薄春猶早，
夾衫乍著心情好。
睡起覺微寒，
梅花鬢上殘。
故鄉(xiāng)何處是？
忘了除非醉。
沈水臥時燒。
香消酒未消。
太子爺只顧著賣弄了，完全沒去看李清照已經(jīng)變得蒼白無比的臉色。
李清照猛地蹲下身來。拉住趙天賜的小胳膊急問道：“這些詞你是從哪里得來的？”
趙天賜被她抓得有些疼，這才意識到這位李姐姐不對頭了。
“怎么了姐姐？”
“前幾曲也就罷了，后面這曲菩薩蠻前幾日剛剛做好，還沒謄稿，你是如何得知的？”李清照急道。
“??？”趙天賜傻眼了，只顧著顯擺了。卻忘了正主在這兒呢，這些詞是什么時候做成的，他完全不知道，這下可鬧了大烏龍了。
“你是從哪里得來的？”李清照死死地盯著他不停地追問。
趙天賜就算胡謅的本事再大，也不可能把這個謊給圓回來。他見李清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看，大有一口把他吃掉的意思，便索性把心一橫，“姐姐，你相信前世今生嗎？”
“??？”李清照愣了一下，“前世今生？”
“對！”趙天賜故做老成地挺起胸膛，目視遠(yuǎn)方，輕聲道：
“草際鳴蛩，
驚落梧桐，
正人間、天上愁濃。
云階月地，
關(guān)鎖千重。
縱浮槎來，
浮槎去，
不相逢。
星橋鵲駕，
經(jīng)年才見，
想離情、別恨難窮。
牽?？椗?，
莫是離中。
甚霎兒晴，
醍兒雨，
醍兒風(fēng)?！?br/>
“這……這也是我做的嗎？”李清照腦中一片迷糊，她已經(jīng)分不清東南西北了。
趙天賜鄭重地點了點頭，“正是！”
“奇怪了！”李清照失魂落魄地問道：“你……你如何得知……”
趙天賜回過頭來，盡量讓自己的目光里多一些深情，“姐姐，前世我們就曾相識！”
“真的？”李清照目光迷離。
“真的！”太子爺決定讓戲演得更真實些，他抬起手來，輕輕撫摸著李清照的臉，“前世，你是我的女人！”
此時他的眼中應(yīng)該飽含熱淚，可是……太子爺沒有??！
無論他怎么努力眨眼睛，也沒有！
如果李清照頭腦清醒些，對這個擠眉弄眼，故做姿態(tài)的小家伙一定會飽以老拳，可是……她是李清照，一個剛剛失去至親之人，多愁善感的婉約詞人！
所以，她信了！
她一把抱過太子爺小小的身體，喜極而泣道：“是了，一定是了！明誠剛剛離我而去，上天便把你派了來給我，免我后半生孤苦無依的是不是？”
“是！”趙天賜摟著李清照的脖子，“我會照顧你一生一世的！”
李清照拼命地點著對。
此時的天地之間，出現(xiàn)了兩個瘋子，一個是裝瘋，一個是真瘋！
良久之后，李清照情緒稍稍平復(fù)了些，她抬起淚眼，捧著太子爺那張粉雕玉琢的小臉，“太子弟弟，這不是做夢吧？”
“不是！”趙天賜重重地點了點頭，“都是真的，你是我的女人！”
李清照笑了，拍了拍他的臉蛋，“可能前世我是你的女人，今生就算了吧，等你長大，姐姐都成老太婆了。你就給我當(dāng)個弟弟吧！”說完又把他緊緊地抱在懷中，久久不愿放開。
趙天賜不得不接受這個殘酷的現(xiàn)實，人家沒把他當(dāng)成兒子就不錯了，誰讓他這么小呢？(未完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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