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著山路下行，走出不遠(yuǎn)，看到一個身著麻衣的女子，手中捧著一只牛角，牛角里面裝著的應(yīng)該是某種草葉湯汁。
湯汁泛著碧綠光澤，有股淡淡的香氣飄蕩在虛空。
李空注視女子樣貌，感覺眼熟。
“請空長老享用！”女子見到李空跪地高舉，將手中牛角獻上。
“她是何人？”李空看向小周王。
“空長老勿怪，她是我的小女兒，名叫柔。自從長老傳授了縫補技藝，如今部落的女人們都開始穿衣服了?！毙≈芡跤酶屑さ恼Z氣，恭敬回道。
“原來如此?！毕氲饺烨?，儀式結(jié)束后，他下達的第一個命令便是讓部落的女人穿衣服，但野人們并不會縫制衣物，縫補的技藝還是李空手把手傳授的。
蒼弋作為古人，他不可能不懂得如何縫制衣裳，但他卻什么也沒教，任由野人們光著身子，如果非要說教了些什么，也許就是部落里可以住人的幾處破壞的棚戶。
“真是個老色鬼。”李空心中嘀咕，伸手接過柔獻上的野草湯，也不知是何奇草，既然能發(fā)出如此清雅香甜的味道。
“過些天，我教你們建造新屋?！焙韧旰?，將牛角還回，李空靦腆一笑，叫柔的女子要比小周王的另一個女兒好看一些。
“空長老，請隨我來?！毙≈芡趼冻鰞膳藕谘?，難得擠出一抺微笑。
李空點頭，二人一前一后，行了三十多里，才來到后山的崖坡旁。
“此物就是在這兒撿到的，當(dāng)時我們正在狩獵，見到一只白猿從洞里出來，我們想將其射殺，卻被白猿砸出的東西逼退。”小周王將事情經(jīng)過進行了簡單描述。
“這洞是原本就有，還是白猿尋得，自己挖的？”李空找了一處平坦地帶，觀察左右地勢。
“我祖輩皆在此生活，并未發(fā)現(xiàn)過這處山頭有洞穴存在，這只白猿也是第一次見到，個頭并不算大，只比我等矮了一個頭。想必，這處洞穴是白猿挖的?！蓖ㄟ^回憶，小周王思考后，如實回道。
“如此說來，那白猿當(dāng)是來自別處。我問你，你們狩獵之時，最遠(yuǎn)去過離此多少里？”李空問。
“我曾經(jīng)追殺過一只兔熊，連續(xù)走了五天，直到看見一片大湖才回返?！彼种笘|方，滿臉激動，這是他曾經(jīng)的戰(zhàn)績，當(dāng)年他才十六歲，以一己之力追殺兔熊于千里之外，此等英勇事跡，每每想起，都令他十分亢奮。
李空回以贊許的目光，望著崖坡上丈許高的石洞，陷入了沉思。
普通人一天大概可以走一百二十里，煉氣之人另當(dāng)別論，日行三千里也并非不可能。
小周王雖然不懂得煉氣，卻天生異骨，行動異常敏捷，力大無比。以他的速度，一天可行三百六十里。
五天就是一千八百里。
蒼弋說此地被陣法隔絕，方圓三千里皆在陣法之中。如此推斷，小周王哪怕往東走了五天，行了將近二千里，也未曾觸碰到陣法邊緣。
白猿離開自己生活區(qū)域，來到落日部落的地界，是何原因？
通常情況，動物對自己的出生地，都有著刻骨銘心的記憶，出生在哪兒，哪兒就是家，不到生死關(guān)頭，他們絕不會離開，哪怕那里是一處懸崖峭壁，下面是火海，它們也會從容對待。
這與人的背井離鄉(xiāng)，身不由己是兩碼事。
李空掂了掂手上的龜形石頭，心中越發(fā)疑惑，是白猿拒敵之時無意間撿起洞中石頭隨手一丟，還是刻意為之。
“你在這兒等我?！?br/>
“長老，白猿兇狠，還是由我隨身保護比較安全?！毙≈芡醪煌狻?br/>
“我不會有危險，如果有危險，我會提前察覺到，別忘了蒼弋長老已經(jīng)將大推衍術(shù)傳給了我?！?br/>
他如此一說，小周王這才勉強點頭?！叭粲形ｋU，長老記得叫我?！?br/>
李空輕輕點頭，拿著龜形石緩緩走進了石洞。
石洞高有半丈三尺，呈不規(guī)則圓形，邊沿有齒痕，不太像自然形成，洞口兩側(cè)各有一塊矮石，矮石不大，可供一人坐下。
進了洞內(nèi)，并未聞到動物的氣味，一張橢圓形石桌說明白猿有人的智慧，雖然石桌粗糙卻也不是普通白猿可以創(chuàng)造的。
離石桌不遠(yuǎn)，有塊木樁，木樁磨損并不嚴(yán)重，依稀有綠色苔蘚風(fēng)干后浸染其上的綠斑，在木樁左側(cè)的石壁上，有盞泥燈。
見到泥燈，李空越發(fā)肯定白猿是某種開智的古老物種，此前他以為白猿趕走小周王等人只是隨手撿起地上的石頭砸向他們，如今可以確定，白猿是想通過龜形石引他前來。
“我以為你不會來?！币粋€女人的聲音從石墻后傳來，李空轉(zhuǎn)身之時看到一只渾身雪白的猿猴，是只母猿。
“你是？”見到白猿的瞬間，李空的心中無比震驚，這只白猿既然會講話，而且思維極為清晰，堅毅的目光中有著人的智慧，可她怎么看都是一只猿猴，哪怕她此時站立不動，四肢比例與人類無疑，卻依然改變不了猿猴的影子。
“我父親沒告訴你我的存在？”白猿皺眉發(fā)問，表情與人類如出一轍。
“你父親？”一聽這話，他更加疑惑。
“看來他還是嫌棄我們?！卑自秤行n傷，走向石桌。
李空看的真切，她行走時的肢體動作，以及扭胯時的神態(tài)，無不在像李空傳遞一個驚人消息，她不是猿猴，只不過長成了猿猴的外表而已。
“蒼弋是你父親？”腦海中極力收索，終于，李空想到蒼弋在死之前對他說過的話，他不想那么快就絕后。
原來蒼弋的后人不是野人，而是一只白猿。
他難道與猿猴交媾？
這......
一千匹草泥馬從李空胸口奔騰而過，這簡直太瘋狂了，看來蒼弋老家伙不但是色老頭，還是個喪心病狂的老變態(tài)，這得寂寞到什么程度，才能達到這一境界，連一只猿猴子都不放過。
更令李空感到不可思議的是，還與母猴生了一只與人類思維無異的白猿，這簡直大逆不道，有失人倫。
“三百年前，父親出現(xiàn)在此，是我母親救了他，為了答謝我母親的救命之恩，父親教會了我母親如何修煉，十六年前，母親幻化人形，于是有了我?！卑自衬樕降稣f著往事。
李空輕輕吐息，看來是他的思想有問題，人家是因為救命之恩，以法術(shù)答謝，過了三百年，幻化人形后，才在一起，若是這般，可以理解。
“你父親死了。”李空不想瞞她，實則也瞞不住。
“我知道?！卑自巢⒉粋摹?br/>
“你如何知道我會因為這塊龜形石找來？”李空走到石桌前，因為沒有多余的凳子，所以他只好蹲下來。
“父親在我小時候，經(jīng)常跟我講有關(guān)玄天宮的傳說，神龜來自的地方便是玄天宮，而我是唯一知道神龜下落的人?！彼拿枋龊苁呛啙崳赞o并無修飾，見李空蹲下身子與她說話，內(nèi)心深處莫名有一絲難過。
這種莫名的憂傷，也許是因為與自己的長像有關(guān)，她雖有人類之智，卻同樣擁有猿猴的特征，一身白毛若不能褪去，便只能歸類于妖物一類。
“他都跟你說了什么？”李空一激動，上前抓住了白猿的雙手，毛茸茸的，握在手里很舒服，細(xì)膩光滑。
白猿有些羞澀的低下頭，身體不由的有些發(fā)抖，這是她除了蒼弋之外，第二個觸碰到她身體的人。
“你的手......”
“哦，不好意思，我太激動了！你知道嗎，玄天宮對我一個朋友關(guān)系重大，當(dāng)然這也是我猜測的，至于是不是真的很重要，我也不清楚，不過我很好奇，神龜為何下凡來，神龜背上的那口黑色鐵箱現(xiàn)在何處？”李空問道。
“鐵箱？我不知道，父親從沒跟我講過這些，只告訴我神龜?shù)南侣??！卑自骋驗槟樕嫌醒┌椎拿l(fā)，所以看不出她的表情，但她說話的語氣似與剛才不同，貌似有些少女的羞澀。
李空不知道自己剛才的一個舉動給自己的將來埋下了無盡煩惱。
“神龜在哪？”
“我現(xiàn)在不能告訴你，父親說，只有你帶我出去后，我才能告訴你?！卑自扯⒅羁盏难劬?，有些緊張，生怕李空拒絕。
“看來你父親蒼弋早就推算過這一切，你放心，答應(yīng)你父親的事情，我一定會做到，不過我不能在這兒待上三年，二個月后我就要離開。”李空站起身來，這才注意到白猿的眼睛一直看著自己。
“他們不知道我的存在，我不想傷害他們?！彼κ棺约罕３制届o，指了指洞外的小周王。
“我知道該怎么做，你跟我回去吧，住在這里我不放心?！崩羁障肓讼?，既然是蒼弋的后人，他就有義務(wù)保護起來。
“好?！卑自诚攵紱]想，一口答應(yīng)，這倒令李空有些意外。
“你有沒有東西要收拾？”轉(zhuǎn)身望了一眼洞內(nèi)，只有一把竹劍和一尊不大的石鼎，石鼎被丟在地上，巴掌大小，三足，青灰色。
“等我一下?！卑自匙叱鰩撞剑瑥澭鼡炱鹑闶?，又拿上一旁的竹劍?！昂昧?！”
李空沒問三足石鼎是干嘛用的，只當(dāng)是白猿沒事干時自己雕琢出來打發(fā)時間的器物。
出了石洞，小周王迎了上來，一見李空身后跟出一只白猿，當(dāng)即就要打殺。
“住手，它已被我收服，往后由她來伺候我的衣食起居?！崩羁諊?yán)肅發(fā)話，語氣堅定。
“可是......”小周王想到了他的兩個女兒，原來長老喜好這一口。
“就這么定了?！崩羁詹焕恚锨袄“自车氖??！澳憧捎忻郑俊?br/>
“娜拉雪。”
“恩，這名字不錯?！?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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