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重新回到了母親的身體里,溫暖而安靜。
她有些舒服的翻個身子,蹬了蹬腿。
“呀喲!孩子她踢我!”
柔柔的女聲嬌嗔。
“你都說不要她了,怎么能不踢你!”另一道男聲低低的笑了兩聲,然后只覺得聲音又近了些,“我聽聽她都說你什么呢?”
“胡說!肚子里的孩子能說些什么?”
“她說,娘親真狠心,盡然不想要她?!?br/>
“不然呢?讓她同我一般受這折磨?”女聲漸漸的有些低沉了,沒了喜悅,反添了些許郁色,“這些丟不開的命運(yùn),我們就真該為了這個不成樣的世界去消亡?如果可以選擇,我不想我的孩子與我有相同的命運(yùn)!”
“你想多了不是,現(xiàn)在你們不是都還好好的?!?br/>
“不,你不知道的,馬上,馬上就要發(fā)生了……”
到底是什么?要發(fā)生什么?他們在說什么?無雙有些聽不明白,渾渾噩噩的,想伸手去觸碰聲音的來處。
“不管怎么說,終歸是條生命啊!”
“孟哥哥放心,我怎么會真的不要她呢?只是,我不想讓她同我一樣……”
“那你打算怎么……”
“孟哥哥,我們給孩子取個名字吧!”
“好,你說,叫什么好呢?”
“就叫做無吧!這世間的一切,皆是從無到有的一個過程,什么都沒有,才能擁有一切。”
“好……聽你的……”
無?誰叫無?我在哪里?
耳邊的聲音消失了,重新回歸安靜。只感覺周遭一陣蕩漾,嘩啦啦的聲響,由遠(yuǎn)及近,然后一陣熱氣撲了過來。
“姑姑!姑姑……”
慢慢的真開眼睛,眼前有些模糊。只有一個白色的身影在眼前晃來晃去。
“姑姑!姑姑……”
畫面漸漸清晰,武陽的臉上還掛著水滴,不小心滴在她臉上,涼涼的。
“姑姑!姑姑你聽得到我說話嗎?”
見她表情還有些呆滯,武陽有些著急了。
“我聽得到的?!?br/>
鳳七捏了個訣,一陣熱風(fēng),兩人身上都清爽干凈了。
“姐姐你剛才是怎么呢?這么不小心,可嚇壞我們了!”
“沒什么,就是不小心腳滑了一下。”
她朝著樹的方向望了望,除了幾根藤條,哪里有什么尾巴,定是自己看錯了。
“看來這里很有可能是湯谷。我們先回去?!?br/>
武陽心下琢磨著,這地方能這般隱蔽的保護(hù)至今,定是受此地靈氣的自我保護(hù),障了眼,讓尋常人找不著這里,那些病人自然不能帶來,為今之計只能是將他們體內(nèi)的惡心轉(zhuǎn)移到自己身上,再讓這湯谷將自己身上的惡清除掉了。
回到荊山同左朗這么一說,左朗卻沉默了。
他們都知道這其中的危險性。
“不行!不能讓你冒這么大的危險!”鳳七第一個跳出來反對,“萬一被惡反噬了怎么辦!這里就你靈力最強(qiáng)了,到時候可就麻煩了!”
鳳七眼珠子轉(zhuǎn)了一圈:
“我倒是可以!我是火鳳,我的火本來就有除惡之效,到時候還能頂上一陣子!就算我頂不住,你們也能壓制我的力量,這樣保險一些?!?br/>
“我倒是覺得鳳七這話有道理。”左朗若有所思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而且鳳七心智單純,不容易被惡誘導(dǎo)?!?br/>
“他那不叫心智單純,那屬于心性未定,要是被惡導(dǎo)了,才是最麻煩的。換我的話,依我現(xiàn)在的靈力,應(yīng)該還能保持神智清醒,至少去到那里沒有問題?!?br/>
武陽搖了搖頭,在他看來,沒有人比自己更適合了。
“怕只怕勾起你的障業(yè),引發(fā)天劫?!?br/>
左朗冷哼了一聲,上次就提醒過他了,氣息渾濁,要注重修煉。這要是弄不好,引了天劫,這要是能渡劫,便是多一條尾巴,修為更近一層,可要是過不去,便是魂飛魄散,化為虛無。這些道理,難道他還不明白嗎?
“鳳七心性未定,你野性未除,難不成讓姑姑去!這事,就這么說定了!我去!”
“那個,我覺得,這件事,我可以的?!?br/>
無雙看著武陽一臉怒氣,弱弱的舉起了手。
“不行!”
這一次,鳳七也加入了反對的聲潮中。
“這件事沒得商量!”
武陽袖子一甩,破門而出。
留下三人面面相覷。
“對了。關(guān)于慕明我倒是做了一個夢?!?br/>
進(jìn)過鳳七那么一鬧騰,無雙倒是把這事給忘了,這才想起在廟里做的夢,便將夢里的內(nèi)容都告訴了左朗。
“他說的也不無道理?!彪m然在無雙看來這就是一場夢,但是,無雙本就是神,那必定不是什么夢,定是那諦聽感應(yīng)到了什么,才會選擇在夢中與無雙相見。
“那么那地方能隱蔽至今倒是能說的通了?!?br/>
定是那諦聽一直守護(hù)著的。
“如果照這樣說的話,不解開慕明眼上的咒也好,諦聽觀物,一切從心。若是貿(mào)然解開,損了神智到是得不償失了。況且諦聽是上古神獸了,這封印能不能解開還不知道?!?br/>
“那不是要失信于慕明了?”
無雙面上有些失落。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左朗到是回答的有些無所謂,反正他本就不贊同無雙這隨意撿東西回來的性子。本來現(xiàn)在就一堆的問題沒解決,這記憶是沒了,但是這性子倒是沒變。
“不好!這呆子!”
原來還好好的左朗突然間變了臉色,一個飛身就出去了。
“怎么回事!”
無雙有些沒反應(yīng)過來,不知道這左朗怎么就突然離開了。轉(zhuǎn)頭看向鳳七,鳳七也是一臉的嚴(yán)肅,拉著她就往外跑。
“隔壁間有靈力波動,估計武陽……”
話未講完,兩人已經(jīng)到了房間門外,一層屏障裹著白色的光將三人擋在外面。
屋子里沒有拉上窗簾,透過玻璃窗能看見里面,武陽坐在正中心,那些病人圍著他,身上不斷有濃重的黑氣冒出,然后像蟲子一樣,鉆進(jìn)了武陽的身體里。武陽周身白色的光越來越暗,像是蒙著一層灰色。
“這家伙怎么這么沖動!”
左朗在外面有些急了,試圖破開武陽設(shè)在外面的屏障。一道道藍(lán)光砸在上面,卻只是劃出了一道道漣漪。
“該死的!”
鳳七也上前幫忙,一團(tuán)團(tuán)的紅色火焰砸在屏障上,只聽見啪的一聲,屏障被撕裂了。兩人立刻沖了進(jìn)去。之間武陽還坐在中間,浮著黑氣的臉轉(zhuǎn)了過來,對著二人說:
“這邊已經(jīng)完成了,我還能壓住一陣子,送我去湯谷?!?br/>
“你這傻子!人家修仙都是想辦法將自己體內(nèi)的惡排除,你倒好,還當(dāng)做宵夜來的!”左朗鼓了他一眼,“鳳七,帶路!”
感覺這個夜晚格外的漫長,不過才幾個小時,他們又再次造訪湯谷。
天有些蒙蒙啟亮,微光隱隱,薄薄的霧氣隱住了路。
不過鳳七這一團(tuán)火紅倒是在這霧氣中醒目不少。
這湯谷四周的樹木已經(jīng)被這霧氣與水面上的熱氣擋著,看不見了。
無雙瞄了瞄,想看看那顆老樹已經(jīng)是看不見了。
鳳七跟左朗二人將武陽小心的放入湯谷之中,武陽才一下水,他四周的水面立馬就沸騰翻滾了起來,想一鍋架在爐子上的高湯。
無雙腦子里卻不斷的閃現(xiàn)一些畫面,她覺得有些頭疼,忍不住,退了一步。
“不好!”
天色卻在這時候起了變化,那些分不清是霧氣還是熱氣的白色氣體一下子就散去了,天像突然泄了倒口子,所有的黑云都集了過來,隱隱的,還能看到云層中有電光閃過。
突然間狂風(fēng)大作。
“這是……這是天劫!”
左朗的聲音有些哆嗦,九霄而下的天雷在低空中徘徊,隨時都有可能落下來,砸在武陽身上。
無雙有些茫然的看著被翻滾的水面裹著的武陽,似乎世界在這一時間沒有了聲音。她轉(zhuǎn)頭看向左朗,只覺得左朗的動作被放慢了好幾十倍,只看見他有些急切想要上前,對她伸出了手,想拉住她。
一切像是脫離了思緒,她也不明白這是怎么回事,她只看到了鳳七因驚恐而顯得有些扭曲的臉從她身前閃到身后。
像是一種身體的條件反射,在那道天雷落下之前,她一個閃身跳下了湯谷。
左朗與鳳七措手不及,只能看著她這突然的舉動,來不及反應(yīng)。
僅僅只是一個瞬間,天雷轟鳴,一條電龍從九霄直劈而下。
就那么剛好,她的身體在電龍落下之前,擋在了武陽身體之上。
只聽到巨大的聲響,宛如太陽升起般爆裂出耀眼的白光。
“姐姐!”
鳳七一聲悲鳴,只看到一道紅光劃破天際。
湯谷上,武陽一聲白衣,面如冠玉的躺在湖面。
無雙,已然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