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歡躺在氈帳里面,雙手放在后腦勺下面,靜靜地想著這半個多月來的所見所聞。
以前聽老管家講奴隸的生活還不覺得有什么,但當他也做了奴隸,他才感覺到奴隸有多悲慘,吃最少,最差的飯菜,做最臟,最累的活,動輒還要被奴隸主打罵,若是惹怒了奴隸主,性命也難保。
不過,讓洛歡奇怪的是,哈桑對他很好,每天不過就是跟著林若去放放牛羊,天天都有牛羊肉吃,也從來不打罵他,這哪里是在做奴隸啊,這壓根就是來體驗生活的啊。
看著一旁翻了個身,明顯還沒睡的林若,洛歡實在忍不住,問道:“林若,你知道哈桑為什么對我這么好嗎?”
氈帳里面一下變得異常安靜,只能聽到兩人的呼吸聲,林若沉默了許久,緩緩地說道:“我來這都快一年了,在你之前,有五個和你差不多大的外鄉(xiāng)孩子?!?br/>
洛歡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和他一樣大的外鄉(xiāng)孩子他根本從來沒見到過,他急切地問道:“那五個孩子怎么樣了?!?br/>
林若一下子忍不住,哭了出來,哽咽地說道:“我在氈帳后面偷偷看見,他們都被哈桑父子吃了!”
洛歡如遭雷擊,吃了?他們竟然食人,原來他們只是把我當牛羊養(yǎng)著。不過,鹿死誰手,尚未可知呢。
洛歡給自己打了打氣,走到了林若的跟前。
林若仍在小聲地哭泣著,一想到這個比他小上好幾歲,平時將肉干分給他的小男孩就要被吃掉,他就抑制不住自己的情感。
借著月光,洛歡發(fā)現(xiàn)林若其實不黑,他的身上應該是涂了一種特殊的染料,淚水將染料沖了下來,露出了他原本的肌膚。
原來他長得挺俊俏的,好想親一口。幾乎是下意識的,洛歡在林若臉上輕輕地親了一口,親完以后才發(fā)覺自己做了什么,啊,呸呸呸,我竟然親了一個男人,我的初吻啊。
林若一下子停止了哭泣,氈帳里面的氣氛變得十分尷尬,洛歡搓著雙手,有些不好意思:“林若啊,看你長得挺俊俏的,沒忍住,親了一口,你不會介意吧?”
林若別過頭去,這個家伙竟然這么大言不慚,真是白白為他擔心了。
洛歡一看樂了,這家伙怎么像個娘們似的,扭扭捏捏,大男人被親一口有什么大不了的,我都不在乎了,他好像還生氣了。洛歡坐了下來,伸過頭去說道:“要不我也讓你親一口,解解氣,這樣咱倆就扯平了?!?br/>
林若有些氣急,這是哪門子扯平了,明明是我再吃一次虧,想到這里,不由啐了一口:“小流氓?!?br/>
林若一下子驚呆了,一起生活了這么多天,今天才發(fā)現(xiàn)他是個娘娘腔,說話都那么娘,想起他平日粗聲粗氣,以一張黑得不能再黑的臉示人,一股欽佩之感油然而生,若非如此,他應該早就被哈桑一群人吃了吧?!?br/>
洛歡站起身,躬身行了一禮,說道:“兄大才,小弟我佩服至極?!?br/>
林若一張臉漲的通紅,什么玩意,佩服?那句話剛說出口一瞬間她就后悔了,她忘了掩蓋自己本來的聲音了,本以為會被識破,誰料到
這孩子的情商太低了,真讓人為他著急。
氈帳外突然亮起無數(shù)火把,牧民們從氈帳里面跑了出來,大聲呼喊著。
林若站起了身,丟下一句“狼群來了,呆在氈帳里面別亂跑”,就沖出了氈帳。
狼?洛歡嘀咕了幾下,不由想起了嗚嗚,也不知道它的傷好了沒有,還有小不點,也不知道它過得怎么樣
洛歡想了很多,又想到自己不知何時能逃出去,不由悲從中來。
突然,氈帳內(nèi)竄入了一個黑影,洛歡定睛一看,好大的一條狗啊。
不過看著它對自己齜牙咧嘴,隨時準備攻擊,洛歡意識到這是一頭草原狼。也不知道森林狼的語言和草原狼是不是一樣,不過本著死馬當活馬醫(yī)的想法,洛歡嗚嗚嗚地叫了幾聲。
那頭狼疑惑地看著洛歡,不知為何一個人類懂得它們的語言,不過還是回答了幾下。
什么,有人偷了狼王的孩子。洛歡恍然大悟,怪不得狼群會進行襲擊,要知道哈桑這一支族群有六百多人,狼群一般都不會襲擊這種聚居地。
洛歡想了一會,狼群襲擊死的都是那群無辜的牧民,哈桑他們可不會舍命阻攔。洛歡低著頭對那頭狼叫了幾聲,那頭狼仔細看了看洛歡,面露懷疑之色,不過還是抬起頭,大聲嚎叫。
牧民們聚集在一起,拿著弓箭,木棍看著四周的狼群,內(nèi)心害怕不已,他們的箭頭是由石片磨尖了綁上去的,對付狼群威力實在不夠看,更別說木棍了,但是狼的爪子卻能輕易地撕開他們的喉嚨。
但只聽不遠處傳來“嗷嗚”一聲,牧民們本以為狼群要進攻了,卻發(fā)現(xiàn)狼群一齊看向了一條全身黑色的狼,黑狼叫了幾聲,狼群就全部撤到了它的身后。
牧民們有面面相覷,不知發(fā)生了什么,卻聽到身后不遠處一個氈帳被打開,洛歡跟在一頭草原狼后面走了出來。
洛歡看著這些平日頗為照顧他的人,面露微笑,做了一個放心的手勢,跟著走到了黑狼面前。
黑狼審視了洛歡一會,找不到一絲一毫和狼相像的地方,疑惑地問道:“人類,你怎么會說我們狼族語言?”
洛歡指了指北方,說道:“草原北邊有連綿不斷的山脈,其中有一片叫橫山山脈,一頭狼統(tǒng)治了那片山脈所有的狼,而那頭狼就是我兄弟,它教會了我狼語。”
黑狼似乎一下子來了興趣,說道:“那頭狼有多少手下,比我如何?”
洛歡差點笑了出來,先不說草原狼普遍小上一些,就說這黑狼,恐怕還不夠嗚嗚一爪子的,搖了搖頭說道:“狼王,我保證你不會想知道的。”
黑狼語氣一下子變得很冷:“難道,你在騙我?”
洛歡一看不說是不行了,只好說道:“我兄弟叫嗚嗚,它統(tǒng)治著六百多頭狼。至于和你相比”
洛歡猶豫著要不要把實情說出來,卻見黑狼一臉的震驚,嘴中不停重復著“六百”這個數(shù)字,就果斷地閉上了嘴。
黑狼有些失魂落魄。它的狼群才七十多頭,給那個嗚嗚提鞋都不配。不過他很快反應過來,現(xiàn)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它的一雙兒女至今下落不明,嚴肅地問著洛歡:“我聽手下說,你能幫我找到我的孩子?”
洛歡點了點頭,說道:“狼王既然只是為了尋找孩子,何必讓手下和我們死磕呢,這樣對你我都不好,不如我們放開道路,讓你們自行尋找,如何?我們實在是沒見過你的孩子?!?br/>
黑狼思索了一會,點了點頭。
牧民們聽著狼王和洛歡兩人“嗷嗚,嗷嗚”地交談著,一雙眼睛都直了,當看到洛歡走了回來,鬼方的牧民立刻全部跪了下來,恭恭敬敬地對著洛歡磕著頭,嘴中不知道喊著什么。
洛歡有些摸不著頭腦,這是在干嘛呢,帶著疑問的目光看向了林若。卻見林若直直地盯著他,大大的眼睛里面滿是好奇之色。
洛歡走到林若身邊,咳嗽了一下,掩飾了他的尷尬,說道:“告訴牧民們,站在這里別亂跑,狼群要進氈帳搜尋狼王的孩子?!?br/>
林若回過神來,對著牧民們宣布了這個消息,牧民們一下子沸騰了,互相看了看,企圖找到那個偷狼的賊,是他讓大伙身陷險境,要不是狼神派來了使者,他們之中不知道多少人今晚就得交代在這里。
狼群鉆進了氈帳,尋找著狼崽的下落,洛歡環(huán)視眾人,卻發(fā)現(xiàn)哈桑和他的兒子們都不見了。
于是對林若問道:“哈桑和他的兒子們呢?”
林若對著牧民們轉(zhuǎn)述了這句話,很快,幾個中年的婦女就被牧民推了出來,她們似乎很惱火,拿出了鞭子抽打著牧民。牧民們憤怒了,拿著木棍就往她們身上打去。
隨即只聽到幾聲尖叫聲,婦女們被打倒在地,似乎是認清了現(xiàn)狀,哭泣著指著一個方向不知說些什么。
洛歡皺著眉頭,事情已經(jīng)很清楚了,哈桑一幫人偷了狼王的孩子,并且趁著夜色逃跑了,那么狼崽子
黑狼走到洛歡跟前,身后跟著一頭小狼,語氣很是不善:“人類,我需要一個解釋,我只找到了我的一個孩子,另一個呢?”
洛歡躬了一身,說道:“抱歉,狼王,那個偷狼賊帶著你的孩子往那個方向跑了?!?br/>
黑狼深深看了一眼,說道:“看在你兄弟份上,再信你一次,如果尋不回,那么,哼”說完,帶著狼群就循著氣味追了上去。
洛歡撿起地上的弓箭,看著簡陋到極點的弓箭,有些無奈但也只能這樣了,他的二石弓不知道掉在哪里了。
洛歡看著狼群,跟了上去,卻發(fā)現(xiàn)林若也跟了上來,有些疑惑,卻聽到她說道:“你如果失敗了,你覺得作為你的監(jiān)管人,我還能活下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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