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的確確有提前服毒的可能,而且可能性還很大。
首先鼓動難民發(fā)起暴動,圍攻官方的指揮營地,此事一旦報上去,那就是造反。
至于帶頭造反的人會是什么下場已無需多言。
所以薛五丁從一開始便抱著不成功便成仁的打算,也在情理之中。
可仔細回想后,簫秦很快就排除了這種可能性。
原因很簡單,他和薛五丁談話時,對方雖然多有躲閃,但也在盡力辯解。
說明了什么,假如薛五丁那時便服下了劇毒,一個將死之人,還需要刻意去辯解么?
總之簫秦回想起來,之前并沒有在薛五丁身上看到哪怕一點點死志。
一個毫無死志之人,又怎么會提前就服了劇毒?
更何況,就算在簫秦連連逼問下,薛五丁也還沒到必死的地步。
嚴格來說,難民暴動的計劃目前為止進行的還算順利,薛五丁沒到萬不得已的情況下,為什么要提前就選擇服毒自盡。
既不合理也不合情。
所以當錢封提出自殺或他殺兩種可能時,簫秦果斷排除了自殺的可能。
他之所以當著錢封面說明,也是想再看看事情接下來的發(fā)展,再說他話。
“趁著這會兒還有時間,和我說說你吧?!焙嵡匦α诵Γ骸霸蹅冊谝黄鸫顧n也有些日子了,說實話對彼此的了解并不多?!?br/>
燕華愣了愣,不明白簫秦這個時候提這個是什么意思。
但為了擺脫嫌疑,簫秦問什么,他都會說什么。
傻子都看得出來,薛五丁之死,可不單單只是一個秀才之死,背后牽連了一場巨大的陰謀。
萬萬不是他這種擺不上臺面的小統(tǒng)領可以承受的。
“我嗎?你不是都知道,我叫燕華,湖州城本地人?!?br/>
“其實真沒什么好說的,家父在時便是姚府的人,為姚大人做事,我自幼便是姚公子的陪讀以及貼身護衛(wèi)。”
“姚大人待我不薄,我心知肚明,所以姚大人讓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盡心盡責?!?br/>
簫秦點頭:“你說的這些我信,你看姚啟年的目光和其他人不一樣,準確來說,是一種近乎對父一般的崇拜之情?!?br/>
燕華沒說話但也沒否認。
簫秦又問:“我換一問法,你現(xiàn)在的官職是從幾品?”
“如果按照朝廷的官職換算,我應該是從六品,說來你別笑,官職方面我都沒想過?!?br/>
“只要是給姚大人辦事,給姚府當差,幾品都無所謂?!?br/>
“當真幾品都無所謂?”簫秦遲疑:“你還真是清心寡欲,為官者哪有不在乎品階的?”
燕華笑了笑:“別人我不知道,反正我確實是這樣,我這人沒什么野心,就圖一個安穩(wěn)。”
“姚大人待我不薄,姚府待我燕華家不薄,我父親是這樣過來的,一輩子也算受人尊敬,我是這樣,將來我的孩子也是一樣?!?br/>
“這樣就挺好的,不是么?”
簫秦跟著笑了笑,話到嘴邊已經(jīng)沒問出去的必要了。
他原本想問的是,如果有人許他拒絕不了的誘惑,讓他出賣姚啟年,他又當如何。
此時已沒有再追問的必要。
簫秦這些天接觸下來,燕華確實就是這么一個人。
說他是五十精銳府兵的統(tǒng)領吧,其實根本不像,人就挺佛系的,對這些部下也就那樣,睜只眼閉只眼。
反正這是只臨時搭班子湊起來的隊伍,事情辦完肯定要解散,然后大家各歸各位。
其他府兵對燕華的評價非常不錯。
都覺得他是一個難得的好領導,從來不跟兄弟們擺架子,為人隨和大氣。
但在簫秦看來,那就是惰性,骨子里刻著的一種惰性。
用科技文明的話講,這種人事不關己,都會習慣性的選擇躺平。
躺平既是最大的享受。
很滿足當下的狀態(tài),認為這就是理想中的舒適圈。
一個欲望如此低的人,對所謂的功名利祿自然也就看的十分淡薄了。
一個對功名利祿看的十分淡薄的人,然后家人又都在姚府內(nèi)很安全。
這就更能證明,燕華絕對不是殺害薛五丁的兇手。
正如燕華為自己辯解時的第一反應——我為什么要這么做啊。
沒錯,他為什么要這么做,完全沒道理。
“簫秦你要相信我,真不是我干的!”
“行,這會兒不說這個?!焙嵡乜戳搜鬯南?,暫時還算安全。
湊到燕華面前小聲道:“你仔細回想一下,你守著薛五丁的時候,他可有什么異常?”
“我還真想過,但是沒有,臨死前就還挺正常一人,簡直莫名其妙?!?br/>
“你是說,他臨死前并沒有感到驚恐,或者表現(xiàn)出焦躁什么的?”
“沒有,我一直盯著他,非常確定,你離開之后,他就一直坐著發(fā)呆?!?br/>
“那就對了?!焙嵡攸c頭:“如果是他自己服毒自盡,明知即將毒發(fā)身亡,又如何能保持淡定?”
燕華一愣,猛拍了下自己腦門:“對啊,我怎么就沒想到,一個人要是知道自己馬上就要死了,不可能還能一直坐著發(fā)呆?!?br/>
“簫秦,你是說,薛五丁是被人殺死的?”
“這也不對??!”燕華連連搖頭:“我守在帳口的時候,敢保證絕對沒人靠近他?!?br/>
“他也沒進食,也沒喝水,難道對方能憑空施毒不成?”
簫秦:“你確定完全沒察覺到異樣?”
燕華拍著胸脯:“我敢保證,絕對不可能!”
簫秦搖頭:“我記得你說過,你轉(zhuǎn)過一次頭,回頭時他就開始毒發(fā)了?!?br/>
燕華錯愕,瞪大了眼睛,頭搖的跟撥浪鼓一樣:“不,不,不不不,這絕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