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初入沈家
第二日清晨，沈水煙早早地起了床，她今日要回沈家。
她穿上昨日讓翠沁去集上新買的衣裙，帶著打扮得一新的翠沁和翠汀，坐上了老吳的馬車。
其實(shí)本來她是打算自己去買架馬車的，她不想這樣麻煩蕭琛，可昨日老吳非要跪在自己面前說若是沈水煙不要他了他就無地可去了，沈水煙默默吐槽了一下蕭琛，還是留下了老吳。
路上，沈水煙問老吳道：“老吳是紫騎的人嗎？”
“是，在紫騎待了一輩子了?！崩蠀堑穆曇魪能囬T外傳來。
“那你一定很了解蕭公子嘍？”沈水煙想著路上也是無聊，不如打探打探。
老吳想了一會兒才道：“主人是個很講義氣的人，對兄弟們很好，從未虧待過底下的人，不僅我們紫騎，就連三爺?shù)暮隍T都很敬佩主人?！?br/>
沈水煙微笑，又問：“紫騎一共有多少人？”
“這個屬下不知，只有主人知道，我們都是單線聯(lián)系的，屬下也只知道屬下那一隊(duì)有多少人。”老吳道。
沈水煙暗暗驚嘆這時候的人竟然能想到單線聯(lián)系這樣先進(jìn)的情報機(jī)構(gòu)，創(chuàng)造這個的人真是太聰明太先進(jìn)了！
轉(zhuǎn)眼間，便到沈家了。
沈水煙在下了馬車，抬頭看著門上掛著的“沈府”二字的牌匾，心里情緒萬千。
這里本該是她這一世的家，可她竟然現(xiàn)在才第一次踏足，而她打從心底里不想走進(jìn)這扇門。但這樣的社會有太多她必須低頭的地方，她又不得不走進(jìn)這扇門。
想到昨日太后跟自己說的話，再想到昨夜皇帝送去的圣旨，她心里安定了許多。
深呼一口氣，沈水煙踏進(jìn)了沈府的大門。
一個小丫鬟見沈水煙進(jìn)來，“嗖”地往二門跑去，想來是去報信了。
另一個十八九歲的丫鬟走上前來，對沈水煙恭敬地行了一禮道：“二小姐，老爺和夫人在正房里等您?！?br/>
沈水煙心里驚訝，沈渭竟然沒有去上朝？他是怕自己欺負(fù)龐氏嗎？真是可笑！
她看那丫鬟妝容打扮得體，心里暗暗點(diǎn)頭，問道：“你是夫人身邊的？叫什么名字？”
“奴婢秋菊，二小姐請跟奴婢來?！鼻锞胀皫?。
原來是龐氏身邊的大丫鬟秋菊，沈水煙沖翠汀使了個眼色，翠汀會意，上前往秋菊手里塞了個小小的荷包，秋菊看了沈水煙一眼，微微一笑，把荷包收進(jìn)了袖袋里。
沈水煙暗笑，只要有欲望，一切就好辦。
“二小姐，這會子正房里還有大少爺、二少爺俐安少爺、三少爺俐云少爺，大小姐和三小姐溫菱小姐?！鼻锞者呑哌叺?。
沈水煙聽了，不由得多看了秋菊一眼，這個丫鬟真是不簡單，知道自己是第一次到沈家，一句話便把現(xiàn)在正房里的形勢和自己可能不知道的沈家的其他少爺小姐介紹了一遍。
而且，原來沈責(zé)也沒去當(dāng)值。
看來自己的到來，對沈家來說是原子彈爆炸一樣的事件，需要出動全家人在正房等著她。
進(jìn)了正房，上首坐著沈渭和一個三十左右的婦人，想來就是龐氏。
沈水煙沖沈渭行禮：“見過爹爹，夫人。”
龐氏顯然有些驚訝，她沒想到沈水煙會跟自己見禮。她連忙站起身來，扶起沈水煙道：“七八年未見，煙兒長得這般大了，真真是個美人，快快起來。”
沈責(zé)一拍桌案，怒道：“不孝女，給我跪下！”
沈水煙起身到一半，生生地停住了。抬頭看著龐氏，一雙眼睛洇滿淚水，楚楚可憐。
龐氏本來很高興沈渭沖沈水煙發(fā)脾氣，可這會子沈水煙這般看著自己，屋里的所有人也都盯著自己，她只能先把沈水煙扶起來，然后轉(zhuǎn)頭對沈渭道：“老爺，煙兒剛回到家，連茶都還沒有喝一口，你這是做什么？有什么要說的，也不急于這一時?！彼挪幌Ｍ蛭季瓦@么算了，她巴不得沈渭把沈水煙關(guān)到柴房去。
沈渭考慮到龐氏的面子，倒也沒有繼續(xù)為難沈水煙，只抬起茶杯喝茶，這邊是放她一馬的意思了。
沈水煙把手從龐氏手腕上拿開，扯了扯嘴角，說了聲“謝謝爹爹”，便坐到沈梧雨身邊去了。
“來都來了，便安心住下，但既然住到沈家來，就要聽我的，以后不許出去行醫(yī)，也不許跟著你母親四處去做客，就好好在家繡繡花彈彈琴，莫要給我惹出什么事端來，給人笑話，這兩年讓你母親幫你尋個江南的親事，及笄了便嫁過去，以后都不要來京城了?！鄙蛭及巡璞畔拢粗蛩疅煹?。
龐氏聽到沈渭的這一番話，心里樂開了花。在江南找個親事？那豈不是任我拿捏了？看你還能翻出我的手掌心？
沈水煙暗暗嗤笑，沈渭果然是容不下自己的？就為了當(dāng)初娘親難產(chǎn)而亡便這般恨自己？沈水煙總覺得有些不合情理，再想到陛下對自己的態(tài)度，她覺得當(dāng)年的事情要好好調(diào)查調(diào)查。
“爹爹，煙兒好不容易回來了，一家人好不容易團(tuán)聚了，怎地爹爹就要攆煙兒走了呢？”沈梧雨不滿沈渭的態(tài)度。
“哼！我是一家之主，聽我的！誰有意見，便同她一樣處理！”沈渭吼道。
“父親，您別忘了陛下昨日說過什么，您不許煙兒出去行醫(yī)，可是違抗了圣旨?！鄙蜇?zé)不選擇沈梧雨的親情路線，選擇了提醒，或者說，威脅。
沈水煙偷笑，沈渭的命門還真是明顯。
“大家閨秀扮作男子行醫(yī)成何體統(tǒng)？我會再去跟陛下說的！”沈渭道。
“父親，女兒并沒有說要到家里來住，女兒今日來，只是跟父親說一聲，女兒回來了，日后女兒會經(jīng)常來沈家看父親的，但女兒不用住到這里來，太后娘娘送了一座宅子給女兒，讓女兒去住那兒呢，陛下也同意了，昨日晚上還給女兒送去了掛在門上的牌匾，女兒總不能冷落陛下親筆寫的牌匾吧。
“而且，陛下還說了，讓女兒好生給慶王殿下治病，平日里也多教教那些個太醫(yī)，最好能選優(yōu)良的做徒弟，把這醫(yī)術(shù)傳承下去，讓天下人都受益。所以父親放心，女兒可能不太有時間經(jīng)常到您面前來影響您的心情。
“今日女兒還帶來了些禮物，算是女兒這么多年不在您跟前盡孝的補(bǔ)償，希望您能喜歡。時候不早了，女兒就先走了，府里還有好多事等著我處理呢?！鄙蛩疅熣f完，站起身來往外走。
沈渭怒從心頭起，正準(zhǔn)備發(fā)火，沈水煙停下腳步，又道：“對了，太后娘娘還說了，姐姐自小跟我生活在一起，住在沈家只怕不習(xí)慣，所以讓姐姐也搬過去，昨日我便送信過來，姐姐的箱籠也已經(jīng)收拾好了，我們這就走了。”
沈梧雨也站起來，沖沈渭行了一禮，便跟著沈水煙走了。
沈渭?xì)鈽O了，抓起桌案上的茶杯往地下摔去，摔完了還不解氣，又把好幾個花瓶砸了，指著沈水煙的背影道：“你個孽障！你給我滾，我不認(rèn)你這個女兒！”
沈水煙停住腳步，轉(zhuǎn)身看著屋里氣急敗壞的沈渭，心里無限嘲諷，莫非原來，你當(dāng)我是你的女兒了嗎？
“父親，太后還有一句話要我轉(zhuǎn)告您，姐姐的親事由她做主，陛下也說了，女兒的親事，必須陛下來定。所以日后，姐姐和女兒可以讓父親省心了?！?br/>
沈水煙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馬車上，沈梧雨抓著沈水煙的手問道：“既然太后娘娘和陛下一切都安排好了，你又何必非要回來受氣？”
沈水煙笑道：“我不回來，是我不孝，我回來了，被攆出去了，就不是我的錯了。這京城里誰家沒有幾只順風(fēng)耳，不做做樣子，怎么留個好名聲？今日這件事傳出去，整個京城只會有一種流言，丞相沈渭和續(xù)弦龐氏容不得多年養(yǎng)在江南的兩個女兒，將她們攆出沈府，太后和陛下念在血肉親情的份上，賜沈氏兩姐妹分府居住?！?br/>
沈水煙自然不會打無準(zhǔn)備之仗，今日京城的輿論風(fēng)向，已經(jīng)在她的手里了。這還多虧了翠汀一大早上來找沈責(zé)幫忙呢，找?guī)讉€在茶館說書的，幾個京城里的混混對沈責(zé)來說不是難事。
沈梧雨看著笑得開懷的沈水煙，突然覺得這個妹妹有些陌生。
沈水煙見她的表情，心下了然，抱著沈梧雨的胳膊道：“姐姐，日后就咱們姐妹二人住在外面，你可要好好照顧我，要晚點(diǎn)嫁給那個武老二，多陪我?guī)啄??！?br/>
沈梧雨看沈水煙撒嬌的樣子，仿佛看到了六歲那年生著病拉著自己的手不停地喊著“姐姐，姐姐”的小女孩，心里一軟，拍著她的頭道：“我不照顧你誰照顧你？”
沈水煙壞笑：“那姐姐就是承認(rèn)要嫁給那武公子嘍？”
沈梧雨的臉“唰”地變紅，氣呼呼地追著沈水煙要掐她的腰，兩人的歡聲笑語從馬車?yán)飩鞒鰜?，引得車夫老吳也咧開了嘴。
嬉鬧了一會兒，沈梧雨累得靠在軟枕上，她像是想到什么，問沈水煙道：“煙兒，你今日既然要跟爹爹鬧翻，又何必要對龐氏示好？”
沈水煙掀開窗簾看了看，道：“自然是為了讓她來扶我，這樣我才能給她把脈啊，姐姐，新家到了，快下車吧?！?br/>
說罷，沈水煙就打開車門跳了下去。把脈？莫非龐氏有什么隱疾？沈梧雨不懂沈水煙在想什么，也跟著下了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