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時分,更深露重,青陽鎮(zhèn)的大街上只剩下幾盞巡夜的燈還散發(fā)著微弱的光,甚至連打更的人巡過了夜也回去睡了。
月光被烏云遮蓋,一群身手矯健的黑影在墻根下消無聲息地奔走,身影如風(fēng),若是不仔細(xì)看,定要以為是自己眼花了,陳木槿便是這些人中的一員。她見到司馬稷之后,親自將小石頭安置好,細(xì)細(xì)與司馬稷說了線索的來龍去脈,并決定連夜探一探這宿陽鏢運(yùn)局。
司馬稷見她主意已定便沒有勸阻,反而借了自己的一對人馬替她引路,她十分驚喜,連連道謝!
他只是淡淡微笑,說了句:“小心些?!笔謩恿擞謩樱瑓s還是沒有將頭繩拿出來,心里默默嘆口氣,轉(zhuǎn)身回了屋子。
趁著夜色正濃,這一隊(duì)夜行衣出發(fā)了,陳木槿一直自詡輕功無人可出其右,但是在這個隊(duì)伍中行走,卻沒有人被她甩開太遠(yuǎn),如此實(shí)力強(qiáng)勁且統(tǒng)一令她心驚。速度有了保證,很快一行人便來到了宿陽鏢運(yùn)局,他們齊齊靠在外墻墻根處靜息凝神,卻并未聽到里面有任何動靜。
難道小師父也出事了?陳木槿忐忑地揣測著。
為首的那人給了她一個眼色,示意跟上,之后便輕足點(diǎn)地,躍進(jìn)了鏢局的院子里,陳木槿見狀緊隨其后。待眾人都進(jìn)了院子,大家便分開進(jìn)行巡查。
陳木槿環(huán)視了一下周圍的環(huán)境,偌大的前院收拾的極其干凈,除了幾株矮樹竟沒有別的東西。正堂的屋檐下插著一組三角形的鏢旗,黑色的緞面繡著金色的大字—鏢。顯得十分氣派。
陳木槿想了想,直接躍上了房頂,身若翩鴻,直奔貨倉。幾個黑衣人見狀便緊緊跟在后面,他們接收到的命令是一定要保證她的安全。
貨倉的門被一把巨大的銅鎖鎖住,黑衣人面面相覷,決定看看貨倉有無窗口。陳木槿一把攔了下來,揚(yáng)起手中的小鐵絲,露齒一笑。開玩樂,一把鎖是根本鎖不住陳木槿想要前進(jìn)的腳步的,她這些年偷開鄔航的鎖無數(shù)回,早就練就了一身開鎖的好本領(lǐng)。
須臾,“咯噠”一聲,大鎖應(yīng)聲而開。陳木槿忐忑地推開了貨倉的大門。
“吱呀”一聲,老舊的木門被開啟,在月光微弱的照耀下,可以看見在貨倉中央有一片巨大黑影。身邊的黑衣人用火折子點(diǎn)亮了火把,在火光下十幾只一人高木質(zhì)箱子整整齊齊的碼放在一起。
陳木槿走近些,使勁兒推開了一個木箱的蓋子,借著火把的光往里探看,竟然是空的!
陳木槿抬眼看看其中一個黑衣人,小聲道:“挨個兒搜!小心點(diǎn)兒!”大家應(yīng)聲而動,不到一刻所有的箱子都被打開,并無所獲。
陳木槿有些失望,有些不解。從去到司馬稷家到來此地的時間不過一個時辰,冠兒找不到還好說,小師父武功那么高,怎么就無聲無息地不見人影呢?
正想著,外面搜尋的黑衣人陸續(xù)聚到了此處,都表示沒有收獲。陳木槿蹙眉,什么都沒有?
這不可能,要么就是有人知道他們要來做的樣子,要么就一定有貓膩!一個偌大的鏢局沒有人守著?
手持火把在貨倉又轉(zhuǎn)了一圈,一種違和感襲上心頭,一個碼貨的貨倉為什么會收拾的這么干凈?連個腳印都看不見,除非,除非是有人故意打掃過!
哼,跟她玩兒手段是吧,那就說明人肯定就在這貨倉里!陳木槿示意所有黑衣人熄了火把,屏氣凝神。她則站在貨倉中央,閉上了眼睛,靜靜而立。
“滴答,滴答,滴答......”幾不可聞的水滴聲從某處傳來!
陳木槿猛地睜開眼睛!腳一點(diǎn)地,身子便飛向了那聲音來出。“唰”火折子被點(diǎn)亮,只見一滴水珠正好滴在了靠墻的木箱頂上,她一躍而上,這才看清,那根本不是水滴!而是鮮紅的血!這血正是從漆黑一片的房梁上滴下來的!已經(jīng)匯成了一小片!
她的心瞬間沉了下去,這么多血!難道是冠兒他?她急忙提氣而上,穩(wěn)穩(wěn)地落在了房梁。借著火光,她終于看見了失蹤了一整天的胥冠兒!
他此刻臉色蒼白,雙眼緊閉,身體被緊緊綁在房梁上。陳木槿心如擂鼓,小心翼翼地伸手探了他的鼻息。還有微弱的氣息!她松了口氣,立刻對下面喊道:“人找到了一個,在房梁上!”頓時,火光四起,所有的火把都被點(diǎn)亮!
其余的黑衣人都聚了過來,有幾個繼續(xù)上了其他的房梁去尋找鄔航。
陳木槿向他湊近了些,用手輕輕拍打著胥冠兒的臉,急切的喚道:“冠兒,冠兒!醒醒!”可是他依舊雙眼緊閉,毫無反應(yīng)。
突然陳木槿想到了那一灘血,不由得心神一震!
她立刻疾速地巡視了他的全身,發(fā)現(xiàn)在他的右邊肩膀有一處極深的傷口,似乎是被利刃刺入過,傷口猙獰,還在汩汩冒血,血染紅了整只袖子,順著手指滴到了下面!
見此情景,她的心就像被無數(shù)根針扎過一樣,痛的喘不過氣。從未有過的悔恨如巨浪翻涌,頃刻間便淹沒了她!若不是她扔下他們?nèi)ネ点y子,冠兒怎會遭此橫禍!還好,還好受傷的不是大動脈,不然她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胥冠兒!你千萬不能給我死!聽見沒有!”她立刻點(diǎn)了他幾處大穴,又將衣擺撕下一條為他緊緊捆住肩膀上方止血。
折騰了許久才將人從房梁上背了下來。
“姑娘!人找到了!”另一邊,黑衣人的喊聲傳來。陳木槿一喜,果然!
還沒等她去探查鄔航的情況,大門就被猛地踹開,涌進(jìn)來黑壓壓一批打著火把的壯漢!瞬間就堵住了門口!
為首的人身著絳紫色短衫和土黃色外甲,腰間圍一條黑黃色腰帶,腰帶正中寫著一個大大的鏢字!他長著一張黃鼠狼一般尖瘦的面孔,眼睛細(xì)細(xì)地瞇成一條縫,不懷好意地看著他們。
“你們是什么人?敢夜闖我宿陽鏢局!”聲音高亢響亮,一聽就知道是個練家子。
陳木槿眼睛一瞪,張口便罵:“我呸!還宿陽鏢局!分明是個賊子狼窩!”
她一邊說,一邊示意同伴將胥冠兒和鄔航帶到后面去,眼瞅著這人來者不善!絕不能讓他倆再受傷了!
“哼,沒想還真有人敢從我金裘手里搶人!把人放下,我或許還能饒你一命!”那人語氣囂張,一副不把陳木槿他們放在眼里的模樣。
“我們素不相識,無冤無仇,你卻下此狠手!你的良心喂狗了嗎?”陳木槿怒不可遏地痛斥道!手已經(jīng)不動聲色地摸進(jìn)了袖子。
金裘狠狠的盯著陳木槿,警告道:“誰讓他是紅羽教盯上的人呢,既然人家付了銀子,我們就得把人送到,我勸你還是不要自找苦吃!得罪了紅羽教,誰都沒命!”
“貪生怕死的小人!人我是帶定了!看咱們誰先沒命!”話音剛落,她手腕一翻,一排梅花鏢便掃了出去!鏢鏢見血!對面頓時哀嚎四起!火把紛紛墜地,瞬間便黑了一片。那金裘眼疾手快,側(cè)頭躲過致命一擊!側(cè)頸卻也見了血!黑暗中,他的眼睛瞬間紅得發(fā)亮!聲音帶著嗜血的狠厲:“給我殺!”
陳木槿這邊早就全部滅了火把,趁黑而動,與對面廝殺在一起!一時間空氣中的血腥味兒彌散開來,在貨倉中越聚越濃!
陳木槿側(cè)身躲過右前方一刀橫過,卻還是被刀尖劃破了腰間的肌膚,瞬時火辣的疼痛讓她一顫!本能地一腳踹出,正中那人胸口!她向后幾步背靠著一組箱子,大口的喘氣,豆大的汗珠順著額頭滴下來,糊了眼睛,澀澀的疼。她碰了一下傷口,瞬間疼的渾身痙攣!
司馬稷的人雖然個個武功了得,但是奈何對面人數(shù)太多,如蝗蟲一般輪番上陣!漸漸地陳木槿和一眾黑衣人開始有些力不從心。
我艸,難道今兒我陳木槿真的要死在這兒了嗎?不!我不信!去你妹的!冠兒和小師父還等著我救呢!我絕不能死!
她強(qiáng)撐著起來,隨便撿了地上的一把血跡斑斑的長刀,深吸了一口氣,又一次沖進(jìn)了人群!
豎挑,橫劈,左砍,右擋!她將手中的刀舞得飛快!幾乎是以一敵五的速度在戰(zhàn)局中殺開一條血路!但是,敵人太多了,從四面八方涌上來。她的左臂、右腿、后背開始多了很多傷口!從一開始尖銳的疼痛到后來的麻木,陳木槿不知道后來挨了多少刀,她的心里只有殺!殺!殺!只有殺光這些人,她才能救人!
一刀砍下對面那個連臉都看不清的家伙的腦袋,灼熱的鮮血噴出,灑了她一頭一臉!她抹也不抹,一腳踹開他穿著黃甲的身體,突然背后被人重重的一擊!她踉蹌著向前一下子跪在了地上,五臟六腑像是要被震出胸膛!眼前一黑,腦中嗡嗡作響。
眼見四面八方的人就要涌上來將兵刃刺入她的身體,她卻一動都無法再動,腦子里模模糊糊就想起了出谷時大師父、二師父和三師父的臉,真是對不起啊,師父們。
忽然間,貨倉的門再一次被踹開,一群黑衣人手舉長劍沖了進(jìn)來,月光灑在陳木槿血跡斑斑的臉上,她逆著光,什么也看不清,時間像是被拉長了,每一秒都被慢動作播放。她看見一個黑影沖她跑來,喊著她的名字,每一聲都是那么漫長,她鈍鈍地想,這個人好像司馬稷啊。
之后便再無意識,黑暗席卷了整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