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CP備案號：湘B2-20100081-3互聯(lián)網(wǎng)出版資質(zhì)證：新出網(wǎng)證（湘）字11號網(wǎng)絡(luò)文化經(jīng)營許可證：文網(wǎng)文[2010]128號

    “卓寒！”

    “白先生！”

    白卓寒單膝跪下，一手撐著地，另一手壓在腹部的傷口上。粘稠的血沿著指縫汩汩而涌，就像水龍頭一樣關(guān)也關(guān)不住。

    一切發(fā)生在電光火石之間，白天茹沖動行兇之下，也是嚇傻了眼。當(dāng)即手一松，癱軟在地。兩個警官上前一步，將她死死按在地上！

    那邊高斌急著去叫醫(yī)生，而湯藍(lán)泣不成聲的扶著白卓寒。

    唯有唐笙還在原地發(fā)懵——

    這一整天下來，她見了太多的血，已經(jīng)有點麻木了。

    “卓寒！”湯藍(lán)梨花帶雨地呼叫著：“都是我不好，你干嘛一定要替我擋呢？”

    白卓寒已經(jīng)疼得說不出話了，只是皺著眉轉(zhuǎn)開頭。用這樣無力地角度仰視著唐笙，他想拽一拽傷口處地剪刀，想告訴她‘我沒事，不用擔(dān)心’。

    可是漸漸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往一側(cè)傾倒！

    唐笙終于回過神來。她幾步上前撞開湯藍(lán)，撲到白卓寒的擔(dān)架前瘋了一樣地抱住白卓寒的身子。

    她抓起兩只手，用力按著他腹部的創(chuàng)傷。溫?zé)岬慕^望一波一波襲來，冰冷的剪刀還留在身體里虐著視覺的沖擊。

    “卓寒！不會有事的，你……你不會有事的！”

    白卓寒動了動唇，豆大的冷汗沿著鬢角滾落。他攥住唐笙的手，隔著鮮血的潤滑而無法攥得足夠緊。

    “阿笙……”

    “我在！卓寒…….我在的！”唐笙的淚水滴在他痙攣的嘴角上。

    眼前熟悉的淚顏隨著視線一點點模糊，白卓寒吃力地?fù)u了下頭：“別哭……我……”

    “卓寒你會死么！你會死么?。?！”唐笙語無倫次地伏到他身邊。卻在醫(yī)生緊急的救護(hù)下，不得不像個雞崽子一樣被趕來趕去。

    “不會的……”白卓寒抬手摸了摸唐笙的臉頰：“我要是會死。當(dāng)年……就不會走得這么艱苦，也要再走到你身邊了……”

    ——哪怕你的身邊，已經(jīng)不再需要我守護(hù)。能再為你做一點點，也是好的。

    說完，白卓寒閉上了眼睛。單手微微打開，垂下。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就這么平靜地攤放在唐笙的小腹上。

    唐笙覺得寶寶動了一下，就好像在跟爸爸第一次牽手一樣。

    “卓寒！卓寒你醒醒啊！”

    唐笙被醫(yī)生推到一旁，眼看著那些止血鉗棉紗布一樣樣往上招呼。

    她突然回憶起那日自己重傷垂危時，也是這般被送上了救護(hù)車。那時她想的是什么？

    白卓寒，我已經(jīng)把命都還你一次了。

    那你呢？你也要還我么？

    為什么要這樣？換來換去，何時才是個盡頭？

    卓瀾已經(jīng)變成那個樣子了，你還要我這一輩子都愧疚到死么？

    為什么，我們就不能好好相愛呢！就不能忘記前塵舊事，罪與罰的責(zé)任。像這世上最平常的愛人一樣，好好在一起呢。

    可是現(xiàn)實就是——你心里過不去的和我心里過不去的，一磚一瓦，砌成了心墻。等到我們再想牽一次手的時候，都只能挖掘到鮮血淋漓。

    卓寒……

    我們有小白糖了你知道么？她剛才動了，她牽了爸爸的手，你感覺到了么！

    唐笙不記得自己哭了多久。等到醫(yī)生從急救室里出來，說白卓寒暫時脫離危險的時候。她的大腦嗡一下黑成一片，直接就昏了過去——

    ***

    白卓寒做了很長的夢，大家都還是小時候的模樣。無憂無慮的笑容在仿佛永遠(yuǎn)不會有陰霾的藍(lán)天下，真實卻難以靠近。

    醒來時，周圍一股消毒水味。

    白卓寒甚至都有點搞不清了，難道又因腦袋里的殘片引發(fā)了昏迷？腹部一陣陣難禁的疼痛傳來，才讓他想起來，是白天茹那個二貨捅了他一剪刀。

    唐笙呢？

    白卓寒的視線還很模糊，只覺得有人影坐在自己床邊——

    不是唐笙至少也會是湯藍(lán)吧？就算都不是，也應(yīng)該是大姐或者上官言。

    反正不該是馮寫意才對啊！

    “你醒了？”

    馮寫意坐在床旁的椅子上，眼前一碗還冒著熱氣的米湯，裊裊出一股十足詭異的氣氛。

    “醫(yī)生說你現(xiàn)在只能吃點流食。這是芳姨煮的，我專門跑了一趟拿回來?！?br/>
    “馮寫意你有病是不是？”白卓寒壓著傷口撐起身，抬手就把粥打翻了。

    “唐笙呢！為什么你會在我這里！”

    “我不過來。她就不肯走?！瘪T寫意冷笑道，“已經(jīng)兩天兩夜，鐵打的人也熬不住。

    好不容易才把她勸回去睡幾個鐘頭。

    這半天一會兒一個電話，恨不能直播你的狀況，我哪里還走得開？”

    “你回去，我不想見到你?！卑鬃亢徚司徍粑?，慢慢閉上眼睛。

    “要不是因為答應(yīng)了阿笙，你當(dāng)我樂意在這兒伺候你？”馮寫意冷哼一聲，“她現(xiàn)在還懷著孩子，我不可能讓她再操勞下去。”

    聽到‘孩子’這兩個字，白卓寒就像觸電一樣立起了神經(jīng)元。他顧不得疼痛，立即翻起身來。

    “馮寫意！你他媽的給我說清楚，阿笙的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乒乒乓乓撞倒了一地東西，白卓寒扯著馮寫意的領(lǐng)帶直接將他按上墻。從那天在家里看到粉紅色的搖籃到現(xiàn)在，他心里深深戳著的一根刺只是暫時被危機的狀況壓下了懷疑。但是——

    “什么怎么回事？你們都離婚多久了。她懷我的孩子好像不違法吧？”

    馮寫意捉住白卓寒的手，趁他這般虛弱之際，輕松將他推回到病床上。

    “你說阿笙的孩子是你的……這不可能！她愛的是我，她只愛我一個人！她不可能給你生孩子的！”白卓寒想再爬起身來，卻被馮寫意再一次按了回去！

    “你要說話就好好說，醫(yī)生花了三個小時才把你腸子縫回去。別動了！”

    踹過來一枚凳子，馮寫意坐落到白卓寒面前：“你現(xiàn)在敢說她愛的人是你？當(dāng)初你干什么去了！你對她做過的那些事，還需要一樣樣數(shù)出來么？

    白卓寒，人活著是要向前看的。我愛唐笙不會比你少一點點，我可以不用顧忌一切地對她好一輩子，你憑什么就認(rèn)為，她不會真的愛上我呢？”

    “她不會的……唐笙絕對不會允許你碰她！馮寫意你這個卑鄙小人，你到底對她做什么了！”

    白卓寒不相信。

    每每當(dāng)他看到唐笙面對自己那欲言又止的眼神，隱忍里飽含著多少堅強和委屈。在那些錯過愛情與承諾地歲月里，白卓寒更加不相信——他與唐笙之間真的還會再插進(jìn)一個第三者。

    “OK，我承認(rèn)我也許是卑鄙了點。”馮寫意笑了笑，“我心里也很清楚，唐笙始終還是把你看得最重。可那又怎樣？愛可以死去活來，但生活不能看不到希望。

    我能給她的東西，你永遠(yuǎn)也給不了。就像那天——”

    走到白卓寒面前，馮寫意微微俯下身子，在他耳邊輕輕呵出一句，“就算她醉的不省人事，叫得依然是你的名字。可是她，卻是真實躺在我的……床上……”

    “馮寫意！”白卓寒揮起一拳砸在馮寫意的臉頰上，腹部的傷口一下子崩裂，蔓延而來地疼痛卻抵御不住他滿心懊惱和絕望！

    馮寫意擦了擦嘴角，笑得更加殘忍而冷漠：“白卓寒，你放棄吧。這孩子，阿笙幾經(jīng)糾結(jié)后最終還是決定了為我留下。她從沒告訴過你。是害怕你會因嫉妒而對她不利?！?br/>
    “你放屁！我才不會做那種下三濫的事！阿笙根本不會……她根本就不會懷疑我是那樣的人！”

    那一刻，白卓寒真有一種想要一槍崩了馮寫意的沖動。哪怕唐笙愿意留下一個不屬于自己的孩子，他都認(rèn)下了。

    “是么？可你也不是第一次弄掉她的孩子啊。”馮寫意游了游眼睛，俯身下去把那些砸碎地碗盤收拾好。淡定的態(tài)度讓他已經(jīng)在自己獲勝的這一局里，點燃了頭籌。

    “白卓寒，唐笙已經(jīng)太可憐了。她經(jīng)不起任何來源于愛而不得的壓抑，和情不自禁的恐懼。你承認(rèn)吧，你們之間的問題，從來就不是因為我。

    有些事橫在那，拿愛情當(dāng)借口來一本正經(jīng)地互相折磨。有意思么？除非有天白卓瀾清醒了，一邊抓你們一只手，然后笑著祝福自己的大哥大嫂，否則你們能過這道坎么？唐笙，真的能夠幸福地跟你在一起生活么？

    況且——”

    馮寫意站起身來，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

    “我聽說，你已經(jīng)決定就要去動手術(shù)了吧？成功率有多少，你自己心里沒數(shù)么？你怎么忍心再讓阿笙陪你心碎一次？

    不如，做個干脆點的混蛋吧。”

    “你……是想讓我……”白卓寒啞然失聲。就算之前的種種都是馮寫意故意意淫出來的洗腦訣，但唯有最后這一點，正中戳心。

    馮寫意微笑著點點頭：“對，我想讓你死遠(yuǎn)點?！?br/>
    轉(zhuǎn)身過去，馮寫意拉開了窗簾，陽光很刺眼，但陰霾多少濾掉了晴天的好心情。

    “我以性命擔(dān)保，我會好好照顧阿笙和孩子。甚至就連你弟弟白卓瀾，只要阿笙想帶著他，我也可以替你養(yǎng)著。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你還不明白么？你才是阿笙可以放下過去，重新開始的——最大障礙?！?br/>
    說完，馮寫意收拾著垃圾出了病房。白卓寒坐在床邊，頹然壓著腹部。就像被人硬生生扒去一層皮一樣，從內(nèi)到外的一場洗禮讓他眼前的路越來越不清晰了。

    馮寫意的話，他連標(biāo)點符號都不愿相信——可有一句總是沒錯的，自己顱內(nèi)的玻璃片，早晚要取出來。

    如果不是因為手術(shù)有那么大風(fēng)險，他又怎么會一拖拖了這么些年呢？

    閉了閉眼睛，白卓寒想：唐笙的孩子會是男孩還是女孩呢？如果是個女兒，一定像她一樣可愛。

    預(yù)產(chǎn)期差不多是明年五六月吧？也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機會看一眼了。

    拔掉了輸液管，白卓寒扶著腰換了外衣。

    這個冬天，總是不缺雪花來渲染悲涼的。

    “卓寒！”唐笙提著保溫飯盒，剛剛趕來醫(yī)院。

    她就覺得前面那個身影像足了白卓寒，于是留心跟上來幾步。

    “你怎么跑出來了！快點回病房吧。這么冷的天，你——”

    唐笙又追上去幾步，白卓寒卻走得更快了。

    “卓寒！你怎么了！”

    最后男人的身影轉(zhuǎn)進(jìn)了前面的盥洗室，咣當(dāng)一聲，關(guān)給唐笙一扇門！

    “卓寒你干什么！你哪里不舒服，我扶你回去躺下好不好？”

    唐笙急得直拍門，一邊拍一邊喊。嚇得正準(zhǔn)備進(jìn)來解手的一個男人溜溜就退出去了。

    “我沒事，你回去休息吧……”白卓寒靠著門，輕輕閉了一會兒眼睛，

    “公司還有些重要的事情，需要……處理。我叫高斌幫我辦出院了?！?br/>
    “出院？”唐笙倒吸一口冷氣，“你這個樣子怎么能出院？卓寒你到底在干什么了？你開開門?。　?br/>
    “吵死了！這是男洗手間，你說我在干什么！”白卓寒咣當(dāng)一聲靠住門，按在傷口上的手已是鮮血淋漓。

    “卓寒……”唐笙的眼圈紅了紅，“對不起，你是不是怪我，給你添麻煩了？我要是乖乖留在家里，等你一塊去看卓瀾，就不會發(fā)生這種事了?！?br/>
    “阿笙，”白卓寒輕輕喘息一聲，“別這樣了。其實我只是在想，即便我可以為你死，但我們之間的問題……也依然沒有辦法解決?！?br/>
    沒辦法解決？

    呵呵，一點沒錯。白卓瀾一天還是這個樣子，我們又怎能安心踏實無所顧忌地相愛相擁？

    唐笙的心咯噔了一聲，默默咬住了嘴唇。

    “哦，我知道你的意思了……”

    她屏住淚水，攥著便當(dāng)盒的手微微顫抖：“如果你不希望我再來打擾你，至少先把傷養(yǎng)好行么？別折磨自己了……以后……”

    “以后，卓寒，我會好好保護(hù)自己的。我不會再輕易陷入危險，不會再輕易讓你為我擔(dān)心和受傷。我們……”唐笙抬起手，輕輕揩了一下眼角的濕潤?！拔覀兌己煤玫?，行么？”

    白卓寒的手指緊緊扣在傷口處，每一聲呼吸下都能感覺到心痛隨著流血一起洶涌著。

    “你，學(xué)著堅強一點?！?br/>
    “嗯，會的?！碧企蠄远ǖ匮銎鹉槪糁T板，她用白卓寒看不到的微笑堅持著，“我還要保護(hù)和照顧卓瀾，還有…...”

    ——還有你未來，最重要的人對么？

    阿笙，我相信你可以的，你一直都比我想得更堅強。假如有一天，我真的不在了……

    白卓寒覺得眼睛有點干，一股難以壓抑的躁動在胸腔里來回涌動著。

    “我知道，阿笙。你一定會過得很好的。其實我放不下的，只是對你的內(nèi)疚。這些內(nèi)疚在無形中變成了枷鎖，讓我們誤以為——那就是，”

    一個‘愛’字尚未脫聲，白卓寒下腰跪倒，猝然嘔出一口鮮血。

    胸腔炸開極致的絕望，他閉上眼睛靠回門上，抵住唐笙一聲聲驚恐的呼喚——

    “卓寒你怎么了！你開門??！”

    “我沒事…..”白卓寒微微勾起唇角一絲染血的慘笑，“阿笙，我只是試探試探你而已。你看，放手是個很艱難的過程，要慢慢的，才能學(xué)會……”

    唐笙吞下淚水，默默向后兩步。

    “那，我先走了。”她扶著小腹，將保溫飯盒放在地上，“這是我好不容易做的蒸蛋，樣子比以前好看很多。我嘗了好多次，保證不難吃了。”

    這大概是唐笙第一次將能拿出手的菜品送給白卓寒吧。卻是放在廁所的地上……

    “高斌，過來接我一下。一樓東側(cè)洗手間?！?br/>
    等到唐笙的腳步慢慢退了出去，白卓寒才顫抖著血淋淋的手，按出求助的電話。

    “哦，出院手續(xù)已經(jīng)辦好了。先生，您現(xiàn)在打算去哪？”

    “我也……不知道。”白卓寒仰起頭，從天窗望出去。那一小塊天，藍(lán)得就像奢侈品。

    ***

    “所以唐小姐你的意思是，你只是在掙扎防衛(wèi)中，無意用剪刀挫傷了胡八的喉嚨？”

    在警署錄筆錄的時候，唐笙已經(jīng)不知道是第幾遍回答這個問題了。

    意外致人死亡的事的確在她心里埋下了很大的陰影，她卻不得不一遍一遍回憶著那噩夢般的細(xì)節(jié)，當(dāng)真是種煎熬。

    “是的警官，那把剪刀本來就在倉庫里。本來那個叫小宏的男孩在我的勸說下，已經(jīng)準(zhǔn)備把我放走了，可是胡八突然就返回來了。我不知道是不是白天茹想要再給我個教訓(xùn)，于是多許了他一筆錢，讓他對我下手。

    反正當(dāng)時，他一進(jìn)來就露出兇相要撲上來。我是隨手抓起了這把剪刀防衛(wèi)的，沒想到他一下子就——”

    說到這里，唐笙的情緒還是有些激動的。一旁陪著她過來的馮寫意倒了杯水遞過去，“阿笙別著急，慢慢說。”

    “如果按照你這么說的話，我們可以把案件動機重新捋順一下。

    但是現(xiàn)在白天茹已經(jīng)死了，沒辦法確認(rèn)更多的細(xì)節(jié)了?！本倜嬗须y色地說出了這句話，唐笙嚇得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

    “什么！白天茹死了？”

    “是啊，她在拘留所里用一塊磨尖了的牙刷柄。把手腕割了?！?br/>
    唐笙瞪大了眼睛，緩了緩神，然后頹然落回到馮寫意的臂彎。

    她以前聽過一些有關(guān)白二叔家里的事。這白靖懷窩囊一輩子，白天翼更是個不成大器的廢物。也就大女兒白天茹還能拎的清些事故。她從小就為了維護(hù)爸爸和弟弟而愈發(fā)尖酸刻薄，像個渾身戰(zhàn)栗的刺猬似的。

    要說她是壞人，也談不上十惡不赦。而這次的事，可能也是病急亂投醫(yī)，弄巧成拙吧。

    聽到她就這么死了，唐笙亦是唏噓不已。

    警官繼續(xù)道：“先不說她了。我們回到剛才的問題上。唐小姐您說您當(dāng)時只是戳了胡八一下，你確定只是一下？”

    唐笙茫然地看著警官，又看看馮寫意。

    “我當(dāng)然確定。我當(dāng)時嚇得閉上了眼，就揮了一下。你們不是已經(jīng)問過好幾次了么，我真的能確定！”

    “不好意思唐小姐，因為正當(dāng)防衛(wèi)的鑒定是很嚴(yán)格的，我們只能一遍遍確認(rèn)細(xì)節(jié)。請理解。”警官解釋道。

    唐笙輕輕哦了一聲：“我并不是說……堅持自己一點沒有責(zé)任。那個人雖然很壞。但我真的沒想要弄死他。

    如果你們能聯(lián)系到他的家屬，我也愿意做出一定的賠償……但是我的確不是故意的?！?br/>
    畢竟是一條鮮活的人命斷送在自己手里，唐笙的心結(jié)真的很難化解。她只想盡自己最大的努力來做些彌補。

    “不不，唐小姐別誤會。關(guān)于你的動機，我們是沒有異議的。從另一位從犯趙志宏那里得知，胡八確實有傷害你的行為在前，這個毋庸置疑。只不過——”警官皺了皺眉，再次嚴(yán)肅地看著唐笙，“你再好好想想，真的只是刺了他一刀么？之后，就沒有再用什么其他的鈍器在傷口附近二次傷害過？”

    “當(dāng)然沒有啊。”唐笙確定地點了點頭，“我揮了一剪刀，挑在他脖子上，血飚的就很嚇人。他罵了我?guī)拙?，然后捂著傷口就要出門。沒走兩步就倒下了?！?br/>
    “當(dāng)時的位置呢？”

    唐笙想了想：“側(cè)身翻過去好像，頭朝大門，靠近門口的麻袋堆。我都嚇傻了，縮在墻角一直等到人來救我，甚至都沒有再去看過他?！?br/>
    “是這樣的，”警官翻了翻手里的文件：“經(jīng)法醫(yī)驗傷表明，胡八的致命傷在脖頸，但卻不是單純被利器所傷的。剪刀貼著頸動脈過去，只差0.3厘米。如果及時送醫(yī)，他也可能是不用死的。但我們發(fā)現(xiàn)，他的割傷附近還有一塊鈍器傷，像是用什么東西再次戳按進(jìn)去。這一次，幾乎挑斷了他的氣管和頸動脈。按照死亡時間來看，是你已經(jīng)獲救后，他才身亡的?！?br/>
    “對哦。我也記得當(dāng)時高先生查看他們兩人傷情的時候，說過還有氣的。”唐笙也覺得有點奇怪——而后來救護(hù)車來了，醫(yī)生卻說胡八已經(jīng)沒救了。

    想到這兒，唐笙還是有點懊喪，如果自己當(dāng)時不崩潰，趕緊跑出去求救，也許還能救活他吧。

    “所以我們懷疑，胡八還受過二次創(chuàng)傷，唐小姐要是實在想不起來，今天就到這兒吧。不過，我們要提取一下你的鞋印。例行公事，配合一下?！?br/>
    從警署出來后，唐笙的心情始終沉重的。

    “寫意，你說可不可能是我一時崩潰，不但戳了他一刀。還沖他踹了幾腳？”唐笙怕極了，“可我真的想不起來了，我——”

    “阿笙別瞎想，有可能只是他摔倒的時候撞到木棒木箱什么的?！瘪T寫意一邊開著車，但情緒明顯有點不太專注，“何況這種人死有余辜，你沒必要一直自責(zé)。今天放了他，說不定明天還要糟蹋多少無辜少女?！?br/>
    “說的也是……”唐笙嘆了口氣，捧住自己的小腹，“我只是怕寶寶受我報應(yīng)……”

    “不會的，有我這個教父當(dāng)門神，什么報應(yīng)……都由我扛著。”

    馮寫意把車停在唐笙家門口，幫她拉開了車門：“你回去早點休息吧，什么都別多想了。萬事有我在，不用擔(dān)心好么？”

    “嗯。謝謝你。寫意?！碧企蠐]揮手跟他告了別，俯下身子把粘人的糖糖抱了起來。貓叫了一聲，脫身跑了。

    唐笙覺得，白卓寒養(yǎng)的貓，都跟他一樣傲嬌。

    也不知道，他現(xiàn)在怎么樣了……

    那天唐笙就躲在洗手間隔壁，等高斌來把白卓寒扶走的時候，他還舍不得自己留在地上的保溫飯盒。人都快昏過去了，手里還死攥著。

    轉(zhuǎn)過拐角就聽保潔大嬸在抱怨，說洗手間那里面，吐了一地的血。

    這幾天過去了，白卓寒卻是連半個消息都沒有。公司沒有人影，上官言那里居然什么都不清楚。

    后來唐笙實在忍不住去問了白葉溪，才知道他是在大姐家養(yǎng)傷。

    還好，他還有親人。

    ***

    “我以為，你現(xiàn)在恨不能每時每刻都陪在唐笙身邊呢?！?br/>
    空蕩蕩的教堂外，湯藍(lán)剛剛結(jié)束了一場禱告。雪地上的鴿子圓滾滾的，發(fā)出咕嚕嚕的溫柔音。

    馮寫意隨手撒了一把谷粒，呵呵一聲：“湯藍(lán)，你進(jìn)步的挺快啊?！?br/>
    “你說什么呢？我聽不懂?！睖{(lán)把頭發(fā)理順到肩膀另一次，笑瞇瞇地迎著夕陽。

    “聽不懂就算了。不管怎么說，白卓寒這一刀挨的，算是神助攻了?！?br/>
    “呵呵?！睖{(lán)低頭不語。

    只是她沒想到，馮寫意竟突然搶身過來，一把將她的肩膀捉起來！

    “可是誰他媽讓你動唐笙的！”

    “我……”湯藍(lán)咬著唇，別過臉，“事情都過去了，她不是也沒怎么樣么！”

    “湯藍(lán)，我記得我警告過你的。”馮寫意盯著湯藍(lán)。眼睛還是笑彎彎的，殘忍的情愫卻像刀鋒一樣深藏。

    “你是不是以為。白天茹死了，就沒有人知道事情的真相了？”他捏住湯藍(lán)的下頜，然后雙手沿著她姣美的臉頰捧了上去：“嘖嘖，還真是張漂亮的臉蛋。我以前一直以為，像你這樣的顏值，根本不需要有智商呢。”

    “馮……我……”馮寫意的手漸漸收緊，湯藍(lán)覺得臉頰**辣的，說不出那恐懼從何滋生，“我不會再這樣了。真的，這是最后一次了！唐笙不是也沒什么事么？我…..”

    “來不及了?！瘪T寫意松開手，掌心向外，半舉在湯藍(lán)面前。

    夕陽下金光閃閃，就看到兩枚鋒利的金屬刀片，此時正夾在他漂亮的手指之間！

    湯藍(lán)只覺得雙頰火辣辣的。左面一抹，是血，右邊一抹——還是！

    “啊啊啊啊啊??！”

    當(dāng)她意識到自己兩邊臉上分別被馮寫意割出了十厘米長的刀口，整個人像瘋了一樣發(fā)出撕心裂肺的喊叫！

    冷眼睥睨著滾在草地上的湯藍(lán)，馮寫意踩住她的胸口，俯下身：“湯藍(lán)，我這是一勞永逸在幫你。

    回去告訴白卓寒，就說是白天翼為了給他姐報仇，才毀了你的容。

    以白卓寒的心性，說不定一時內(nèi)疚就娶了你養(yǎng)下半輩子了呢?！?br/>
    “馮寫意！我的臉?。∥乙婺?！我不會放過你！我——”

    “好啊，你報警啊！”馮寫意獰笑道，“等警察來了，我們正好可以比一比。那天踩斷胡八喉嚨的高跟靴子……到底是不是你的。”

    丟下滿臉鮮血的湯藍(lán)，馮寫意轉(zhuǎn)身硬著教堂頂?shù)南﹃栍喙?，輕輕在胸前畫了一個十字。

    從他決定要做唐笙女兒的父親開始，所有的罪孽，他一筆一筆記下了。不求上帝的原諒，只求上帝還會給他機會來贖的——哪怕，以生命為代價。

    *

    “葉溪，他怎么樣了？”上官言敲開白葉溪家的門。

    這些年來，他每每窮追被拒，鍥而不舍。實在沒想到第一次到白葉溪家登堂入室，竟然是帶著韓書煙一起來的！

    “還行吧。這傷雖然兇險，但總是一天好過一天的?！卑兹~溪把他們兩人讓進(jìn)來，先在客廳就坐。

    “你們先休息一下，喝點什么？我看看他醒了沒?！?br/>
    那天白卓寒堅持要高斌帶他出院，外面飛雪連夜，連正常人都難熬。

    他說不出自己要去哪，在車?yán)锞透邿粩唷Ｗ詈蟾弑笾缓脤⑷怂偷桨兹~溪家。

    大姐當(dāng)時就紅了眼圈。她太了解這個弟弟了——能把他折磨成這樣的，除了他自己還能有誰？

    “發(fā)生這么大的事，我都不知道?！鄙瞎傺詾樽约旱闹厣p友略感愧疚。特別是老爺子葬禮結(jié)束后。他看到韓書煙抱著兒子一臉輕松恬靜的表情，就像綻放了重生的母性。

    對白卓寒最后那個‘不追究’的決定，上官言是打心里感激的。

    “他醒了，在跟大哥說話呢?！卑兹~溪很快又下樓來了。而她口中的大哥，指的是向紳。

    “上官，他們讓你也上去?！卑兹~溪說著又轉(zhuǎn)向韓書煙，“那個，韓姐啊，要不你跟我去陪我媽做飯？

    我也不拿你當(dāng)客人了哈。爺爺?shù)脑岫Y多虧你里外幫忙。等下向叔叔也回來吃飯，今天要燒好多菜呢。”

    “哦，好的?！表n書煙看了上官言一眼，放下提包就跟著白葉溪進(jìn)廚房了。

    此時白卓寒靠在客房的大床上，腹部的傷勢雖然已無大礙了。但精神總是略萎頓的。

    這間屋子以前也是專屬于他的。

    小時候常跟母親鬧矛盾，有幾次白卓寒就帶著弟弟溜到大姐家，晚上也不肯回去。

    陸巧英便留他們住在這。以至于角落柜子后面。到現(xiàn)在還貼著一張科比的海報呢。

    卓瀾的籃球打得非常好，十六歲時就已經(jīng)比自己高了。他崇拜科比，去A國的時候也常去捧場人家的賽事。

    可是如今，科比退役了，卓瀾的腿也沒了。

    剛剛聽向紳跟他說了MB項目最新的進(jìn)展，上次招標(biāo)成功的專利權(quán)已經(jīng)正式投放生產(chǎn)研發(fā)。

    “馮寫意那里我會盯著的，他小動作太多了。上一次差點又給他在庫存料上鉆了空子，還好我安排的環(huán)節(jié)崗位都是心腹。”

    “他還真是喜歡趕盡殺絕啊。不把白氏弄倒，誓不罷休是不是？”白卓寒咳嗽了幾聲，靠著床頭閉了一會兒眼睛，“可我怎么覺得，他的背后好像還有推手呢？”

    “這一點，上官之前有查過。馮寫意的流動資金并沒有那么豐盈，JT創(chuàng)意里的一大部分固定資產(chǎn)都以融資租賃形式進(jìn)來的。

    初步估計，他身后還有財閥在支撐。

    總而言之，我不會讓他隨便得逞就是了。至于其他的，等MB項目圓滿交割后，我再找機會跟他細(xì)算吧?！毕蚣澋脑?，若有深意。

    “向大哥，海山的項目我暫時拜托你了。圣光那里，上官會幫我盯著——”

    “不用客氣，”向紳嘆了口氣，“這本來就是我跟馮寫意之間的事?！?br/>
    白卓寒頓了頓：“不是我對你沒有自信。只是我覺得，你比我的三觀還要正。呵呵，以這么強大的原則性去碰撞那么陰險的小人，你勝算大么？”

    “我只給他三次機會。再不聽話，就往死里揍?！毕蚣澐隽讼卵坨R架，犀利的眸光反過一絲絕意。

    這時上官言上來了，難能學(xué)會禮貌地敲門，而不是像以前那樣橫沖直撞白卓寒的辦公室。

    向紳沖他點點頭，起身讓了位置。

    “你們聊吧，我下去超市幫陸姨買點料酒。”

    白卓寒瞄了上官言一眼，口吻也不算很客氣：“我還以為你不打算再回來了?！?br/>
    上官莞爾聳肩：“我才離開幾天，你怎么把自己搞成這樣？”

    “一言難盡?！卑鬃亢X得有點累了，身子沉下去躺靠好，“我聽說白天茹死了。”

    “嗯，你堂弟前天一審宣判，瀆職貪污罪，給判了三年半，你二叔二嬸雙雙病倒了。卓瀾被唐笙接回了家，換個地方盯天花板。葉溪陪你你躲在這里數(shù)腸子。整個一遺囑公開聽證會，就你爸一人到場了?！?br/>
    上官言只用了短短幾句話，就把老爺子過世后的整個白家現(xiàn)狀勾畫得淋淋盡致。

    “好好一個家……”白卓寒長嘆一口氣。

    “人心不古最可怕，又不都是你的錯?！鄙瞎傺詭退沽它c水送過去。說實話，遠(yuǎn)沒有兩人之前無話不談的時候那么隨意。

    他心里裝著事。一直沒想好要怎么跟白卓寒開口。

    尤其是剛才在門口，聽到白卓寒說圣光想要先交給他打點的時候——他該怎么告訴白卓寒，自己已經(jīng)決定帶著韓書煙和小蛋出國去了？

    這時候的白卓寒，身邊最需要幫手了吧。

    “擺這么一張臉干什么？你是來探病的，又不是來給我哭喪的?！卑鬃亢谎劭创┝怂男乃?，“卓瀾一直都在這邊，難道韓書煙這輩子都不來看望他了？你早晚還是要?；貋砜纯吹??！?br/>
    “Steven，我替書煙向你說聲抱歉?！鄙瞎傺越K于還是說出了這句話。

    “不必要?！卑鬃亢畵u頭，“本來就是難言對錯的冤冤相報，就讓悲劇就從我這里停下來吧，活著不好么？”

    “也是?！鄙瞎傺钥粗巴獾囊淮嘏D梅。

    元旦剛過，這兩天的雪也是不停的。

    “你，真的決定開春就去手術(shù)了么？準(zhǔn)備選哪一套方案？”

    “第二套?！卑鬃亢卮鸬暮軋远ā?br/>
    上官言的掌心卻不由自主地捏緊了。

    ***

    從白葉溪家出來，上官言一路開車，一言不發(fā)。

    “你晚上都沒吃多少東西，不合口味么？”韓書煙坐在副駕駛上，突然把臉從窗子另一側(cè)轉(zhuǎn)過來，問他。

    “不是?！鄙瞎傺阅碱^，重重呼出一口氣。然后緊踩了剎車，?？吭诼愤?。

    他拆了安全帶，推開車門就下去了：“抱歉，我去抽支煙。”

    韓書煙獨自在車上沉默了一會兒。幾分鐘后，她下車走到上官言身后。

    “對不起，書煙。我想，我還是不能——”

    煙云裊裊，比寒冬的霧氣更渺茫。

    上官言凝視著遠(yuǎn)方的萬家燈火，心境難以止水。

    “下午一點的航班，我已經(jīng)叫我的一個好姐妹把小蛋接走了。”

    韓書煙伸出雙臂，從后面抱住上官言。

    “你說……什么？”上官言凜然回過頭。

    “我留下，陪著你?！表n書煙瞇起眼睛。踮起腳。額頭正好能夠到上官言筆挺的鼻尖。

    “你……”

    “我說我留下，陪你一起幫助白卓寒把這個難關(guān)過去。就算是……為了卓瀾吧?！?br/>
    上官言心里一悸，雙手不由自主地捧住韓書煙的雙頰。

    她已經(jīng)不戴眼鏡了，這一個多月來，頭發(fā)也留長了一點點。

    “遮耳朵了?！?br/>
    “嗯，”女人笑了笑，“以后不剪了。我不騙你，我留長發(fā)……可是很漂亮的?！?br/>
    “可是，你真的愿意為我暫時跟小蛋分開？書煙，其實我也不確定，是我重要的朋友，我實在沒辦法在這種時候丟下他，可是你——”

    韓書煙的唇輕輕揚起來，點在上官言的下頜上，溫溫潤潤地趕走了冬天的氣息。

    “我也一樣。仇是仇。恩是恩。做我這行的，愛憎比你更分明。何況——”韓書煙垂下頭，難能這般地極盡了溫柔，靠在這個熟悉卻又陌生了多年的男人懷里。

    何況，我不能再一次失去你了。上官。

    “何況什么？”上官言掰開她的下頜，俯上去吻了吻。

    “何況我這么厲害，當(dāng)當(dāng)血盾也是好的啊?！表n書煙難能這般開玩笑。

    “胡說！我的女人怎么可以再受傷害？”上官言摟住她的腰，上身裹緊了大衣。

    “走吧，先回去吧?！蔽兆∩瞎傺缘氖?，韓書煙拉著他往車?yán)锶ァ?br/>
    拉長的身影在路燈下相擁著，有情人總愛在風(fēng)雪地見證下終成眷屬。

    一對年輕地小情侶牽著手匆匆而過，上官言突然就嘆了口氣。

    “其他事情我們都可以幫他搞定，但唐笙跟他之間的種種……從來就不缺可以匹敵地對手，他只是缺愛?！?br/>
    “你覺得，唐笙懷上的，真的是馮寫意的孩子么？”韓書煙轉(zhuǎn)過臉，認(rèn)真地說。

    “這個……我怎么感覺??？人家單身男女整天又混在一起——”上官言無奈地攤了下手。

    “你懷過孕么？”韓書煙盯著他的藍(lán)眼睛，輕哼了一聲。

    “hat？”

    “白卓寒也沒懷過吧？”韓書煙挑了唇角，“三個多月的肚子根本沒那么大。我生過孩子，trust-me！”（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