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寶智心知自己吵不過伶牙俐齒的施靜宜,弱弱地回了句:“我不跟你個小丫頭片子計較?!?br/>
然后轉(zhuǎn)頭看向鄭氏,眼神熱切,“明霜,我知道你最是心軟了,平日里遇到貓貓狗狗都不忍心傷害,而我是你男人啊。咱們夫妻十余載,多深厚的感情,你就忍心看著我活活餓死嗎?”
“就因為我心軟,我就活該被你們老施家欺負一輩子嗎?”鄭氏心灰意冷地看著他,“未成親時你摔斷了腿,我娘要退親,你就跑到我家里求我,說這輩子非我不去,我心軟嫁給了你?!?br/>
“成親后你娘處處欺辱我,我向你抱怨,你說爹娘操勞半生已經(jīng)夠不容易了,做兒女的應(yīng)該多體諒,我咬咬牙把所有委屈都咽進肚子里?!?br/>
“十幾年了,我終于過上了像樣的日子,你卻還要來問我忍心看著你活活餓死嗎?”鄭氏情緒激動地指著心口,“你怎么不問問我這十幾年帶著幾個孩子是怎樣活下來的?”
母子連心,施靜宜雖沒經(jīng)歷過那樣黑暗的日子,但聽著鄭氏聲嘶力竭的控訴,她心里也難受得厲害,一顆心像是被泡進深海,壓抑而絕望。
“娘?!彼郎厝岬匚兆×肃嵤系氖?,將人牢牢地護在身后,“以后就讓我來守護你吧。”
捧著飯碗的施雪宜立即附和道:“娘親,以后我們來保護你!”
“施寶智,現(xiàn)在擺在你面前的只有一條路,和離?!笔╈o宜抬起頭,面若冰霜,“你若是干脆地應(yīng)了,以往的事情咱們就一筆勾銷;你若不是不肯答應(yīng)……”
“不肯答應(yīng)又如何?”
施靜宜唇邊露出抹淡漠的笑容,“我有一萬種方法讓你神不知鬼不覺地消失在這個世界上?!?br/>
施寶智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我可是你親爹!”
施靜宜抬起右手筆出噤聲的手勢,“再讓我聽到你提‘爹’這個字,小心你的舌頭。”
“你敢!”
施寶智中氣十足地反駁了一句,反駁完突然有些心虛,想到施靜宜從前的所作所為,再看看她此刻陰森森的眼神,他的后背頓時驚出一陣冷汗。
“不……不愿意原諒我就算了,我還出去住不就行了嗎?”
施寶智自言自語地念叨著,扭頭飛快地逃出了餐廳,跑到門口時還摔了一跟頭,鞋掉了一只都沒顧得撿。
鄭氏的目光從他落荒而逃的背影中移開,定定地看著施靜宜,“真要和離?”
“這件事我說了不算,都聽娘的?!?br/>
一直沉默的施妙宜發(fā)表自己的看法:“我覺得還是和離了比較好,娘和他早就沒了感情,再見面只會徒惹傷心,還不如直接斷個干凈?!?br/>
施靜宜贊許地看了大姐,能說出這番話,說明她的改造還是成功的。
“和離了吧!”施雪宜不甘落后,“和離之后可以再找個更好看的爹,我想要個比寧大哥還好看的爹爹!”
鄭氏被她童稚的話語逗得又氣又笑,“你這熊孩子胡說什么呢?再胡說娘可要打你了!”
施雪宜委屈地撇撇嘴,她哪里胡說了?
娘親又年輕又好看,怎么就不能配個好看的爹了?
老成的施遠敬最后發(fā)言:“我也贊成和離,我覺得我們家就這樣就挺好的?!睕]必要再加個多余的人。
聽著孩子們真摯的語言,鄭氏心里一陣感動,“其實娘也想過和離,但是你們爹……施寶智他未必肯應(yīng),就算最后答應(yīng)了,你們幾個怎么辦?”
她渴望新生活,但是更舍不得自己的孩子。
“娘,我已經(jīng)不是當初那個我了?!笔╈o宜安靜地望著她,眼神溫柔而有力量。
當初她初來乍到,手里沒有多少銀錢,背后沒有貴人撐腰,不敢貿(mào)然和施寶智等人鬧起來。但是現(xiàn)在不同了,她已經(jīng)足夠強大,對付施寶智那種廢物,簡直不費吹灰之力。
母女對視,鄭氏瞬間明白了她話里的意思,沉默片刻,她如釋重負地吐出口氣,“那就和離吧?!?br/>
“行,吃過飯我就去擬文書?!?br/>
這個時代的女性地位很低,男人休妻是常事,夫妻和離就比較罕見。即使出現(xiàn)和離的特例,和離時女性的權(quán)益也得不到保障,家里的財產(chǎn)拿不到,孩子也沒資格養(yǎng),最后只能兩手空空地回到娘家,再改嫁走回老路。
施靜宜偏要打破這種局面,來個反其道行之。
家里的銀子是誰掙的就歸誰,孩子愿意跟誰就歸誰,規(guī)矩?
在我這里不存在!
擬好文書,鄭氏等人冒著雪來到了村長家。
巧得很,施寶智和施貴平正在向村長抱怨鄭氏和施靜宜的“惡行”。
“如今這天寒地凍的,出門走一趟都能把人耳朵凍掉,鄭氏偏偏在這個時候把寶智趕出家門,連糧食都不肯給他留兩口,這不是存心想把人害死嗎?”
施貴平扶著拐棍,義憤填膺:“靜姐兒就更不像話了,為人子女不孝順父母就算了,竟然還攛掇著她娘和離,這不是在打我老施家,打咱們陳家村的臉嗎?”
村長嫌棄地掃了他一眼,“你施家的事關(guān)起門來自己解決就成,可別扯上陳家村?!?br/>
施寶智接道:“怎么就不是陳家村的事情了?村長你想想,我家遠敬可是咱們村最有出息的孩子,要是他以后真能考中功名,那咱們村不都能跟著沾光?就算不為我,你為著咱們村以后的榮耀也得管管她們?!?br/>
“說來說去你們不就是想讓我以村長的身份逼迫她們把你接回家唄?”村長一點情面都不留,諷刺道:“你們兩個大老爺們不想著怎樣賺錢養(yǎng)家,光惦記著怎么欺負妻子女兒,真是吊死鬼打粉插花——死不要臉!”
“還存心把你餓死,怎么著?一天不喝媳婦血就活不下去啦?要真是這樣你干脆找根繩把自己吊死算了,遠敬有你這樣窩囊的爹才真是拖后腿呢!”
施寶智被他罵得臉青一陣紅一陣,嘴唇哆嗦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我……我……”
村長戳了下他的心口,“別我了,你們倆從哪來的趕緊滾回哪去,再敢因為這些小事找我,我非放狗咬斷你們倆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