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坡上，微風徐徐，天上懸掛著一輪弦月，星疏月黯。

    小郡主想說：還記得你曾經(jīng)說過的話嗎？還記得你對我父親的承諾嗎？……但是想想，從頭到尾他都在欺騙，那些話只不過是空言虛語而已。

    從阿育離開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九個多月，小郡主已經(jīng)過了最難過的時候，但是談論起感情，她還是心如刀割。

    小郡主壓制住心中悲憤，故作冷靜平淡。

    「聽高掌柜說，你和她并未成親，只是假裝夫妻?！?br/>
    「外人知道什么！我和她是真夫妻?！?br/>
    「聽說她是北方黑山的？」

    「嗯?！姑鎸π】ぶ?，方育有些底氣不足，因為他在西凌的一切，小郡主都很清楚。

    「你什么時候認識她的？」

    一陣微風吹過，小郡主語氣淡淡，方育沉默。

    他想了想道：「我從西凌離開，打算翻山回夏國，在森林中迷路。在我奄奄一息時，她救了我。」

    小郡主側目望向他的臉。他表情平靜，似在回想當時。

    方育向來撒謊不打草稿，不過這次，他覺得還是「實事求是」的好。因為陳曉并不了解北方黑山，阿茹雖然也沒去過，但是她聽身邊人講過。

    阿茹的身邊人包括阿蘇、阿育、賽陽等等曾經(jīng)參加過黑山之戰(zhàn)的人。她了解的比陳曉多，假如露餡，他可以說，是他替陳曉編造的?！聦嵣媳緛硪彩撬幵斓摹?br/>
    「你以前，」阿茹哽咽了一下：「你以前有沒有真的喜歡過我？」.z.

    寂靜的半坡上，沒有風。方育腦海中翻涌起原主記憶，他是真的喜歡阿茹。不過作為現(xiàn)在的他，肯定不能承認。

    「其實，我一直把你當妹妹看。」方育說得深沉，其實心中另有打算。

    她是西凌小郡主，赫連敏將她視如己出。赫連敏擁有肅陽郡，阿茹擁有河西郡，最后這兩郡都會是阿茹的。另外還有端王，他把阿茹當作親侄女看待，與肅陽郡府的關系很親近。認下阿茹做妹妹不虧。

    黑夜中，阿茹的肩膀微微顫抖。她在哭。

    方育靜靜佇立，眺望遠處的獨立小院，想著陳曉醒了沒有。如果她醒來發(fā)現(xiàn)他不在，會不會去問：他去哪兒了？

    不過想想，陳曉不是個黏人的人。她大概率會閃進黑石空間，到她舒適的大床上去睡，然后不管他餓了還是冷了。

    哭了一會，阿茹擦干眼淚，強顏笑道：「還好，還當妹妹?！拐f著她一個擺拳打在方育胸膛上。

    她想打他一頓。撕下他的臉皮、扯下他的面具。但是，裝在心中的面具又怎么扯得下。

    阿茹是小郡主，她是要臉面的。即便心中有再多感情、再多渴望、再多想法，她也不會去乞求愛情。

    整理了一下情緒，小郡主問：「你是喜歡她什么？」

    「我喜歡她成熟穩(wěn)重、聰慧過人?！?br/>
    「她長得漂亮嗎？」

    「漂亮?！?br/>
    小郡主長的不是很漂亮，不過她的穿衣打扮、氣質身份，顯得她似乎也有點漂亮。

    「她多大了？」

    「十六?！?br/>
    一說到陳曉的年齡，方育現(xiàn)在跟陳曉一樣，一會說十七，一會說十五，一會說十六，反正就是個隨意變動，沒個準數(shù)。

    「比我還小一歲。」阿茹苦笑，說道：「能讓我跟她見一面嗎？」

    方育下意識想說「不能」，但是，這事是攔不住的，于是道：「可以。」

    「可以約在明天嗎？」

    「后天吧。」方育不想那么急。

    「好。后天中午我在興隆客棧設宴，你帶她一塊來

    ?！?br/>
    「嗯」方育點頭。

    聊完這些也沒什么可聊的，方育說他該回去了，先行下山。

    望著他下山的背影，身姿矯健、步履輕盈，小郡主目送愛人離去。

    他從來都沒有喜歡過我，他只是因為行事需要……小郡主心中黯然，回想曾經(jīng)的點點滴滴，想著想著又哭了……

    獨立小院。

    陳曉醒來，屋中一片漆黑。她不知道現(xiàn)在幾點了，感覺好像是半夜。

    床上就她一個人：方育呢？想想，可能是去上茅廁了。

    陳曉躺在床上半抱著被窩，等方育回來。

    等著等著，迷迷糊糊中聽見開門的聲音。

    方育輕手輕腳走到床邊，見陳曉還在睡、沒有醒，他就放心了。

    「你去哪兒了？」陳曉閉著眼，像夢囈般問道。

    方育一頓：原來醒著呀！

    「說了你別生氣。」方育先打個預防針：「我去見小郡主了。之前天快黑時她來找我，當時我看你睡得正香，就沒叫醒你跟你說?！?br/>
    陳曉睜開眼坐起身：「她沒怎么樣吧？」

    「沒有?！?br/>
    方育將小郡主與他說的話，跟陳曉講了一遍。除了小郡主問他，曾經(jīng)是否真的喜歡過她。

    聽完，陳曉有些意想不到。

    「西凌那邊，居然希望你再回去？」

    「嗯?！狗接矝]有料到。

    「會不會是陷阱？」

    「不知道……」其實方育想到點什么，不過不確定。

    他道：「暫時先不管那些，眼面前的事情重要?！?br/>
    想到小郡主要到十月二十一、南越皇帝壽誕之后才走。還有兩個月時間，的確不必現(xiàn)在就急于討論。

    「她說她想見你，約在后天中午、興隆客棧。」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方育決定坦坦蕩蕩講出來，反正有結魂打底，他倆已經(jīng)有了夫妻之實，陳曉跑不掉的。

    「小小，之前我跟你講過我在西凌的事情。當時我跟你說過，阿蘇有意將小郡主許配給我。雖然只是口頭上說過，但是小郡主把我當作他未來夫婿……」方育邊說邊注意觀察陳曉表情。雖然屋里沒有點燈，但是他看得清。

    陳曉沒啥反應，聽著他說。

    「她喜歡我，但是，我一直只是把她當妹妹?！狗接矝]說，他是因為細作身份、假情假意什么的。因為之后他還要繼續(xù)利用小郡主，要真的把她當妹妹。

    「呵！」陳曉輕笑。

    「小小，對天發(fā)誓，我真的只是把她當妹妹?！?br/>
    「嗯?！龟悤脏帕艘宦暎硎鞠嘈潘?。

    但是，她這「嗯」一聲，怎么感覺像是不相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