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朗西斯走進(jìn)營寨中央那間議事廳時，心中滿是忐忑。

    不知不覺，他來到這個陌生的地方已經(jīng)半個多月了。

    這半過多月來，佛朗西斯在遠(yuǎn)東遇到的最大問題――吃飯，早已不成其為問題，每天一到飯點(diǎn)，營寨中食堂便會敲響鐘聲，只要帶上他的腰牌，他就能在食堂美美地享受一頓東方美食。

    沒錯！以他在威尼斯的食譜來看――黑面包加咸鹽最多抹點(diǎn)奶油，就著一碗豌豆湯或是洋蔥湯填飽肚子，只有極為特殊的日子能吃上一頓意大利面――現(xiàn)在他在食堂的飯菜簡直就是天主才配日日享用的！

    那鮮美無比的面條在這些吃慣了各種美食的東方人眼中，居然只是因?yàn)榇髱煾迪胪祽袝r做出應(yīng)付大伙兒的！

    哦，上帝呀，請狠狠懲罰這些不知好歹的東方人吧！

    吃飯之外，住所也讓佛朗西斯極為滿意，雖然只是一頂普普通通的牛皮帳篷，可卻比他在澳門時好得太多――在那里他可只能天天蜷曲在教堂的滴水檐下苦挨日子。

    而前天――按照東方人的歷法，應(yīng)該是九月二十日――他領(lǐng)到的那枚晶亮的銀大判更讓他欣喜若狂，那位領(lǐng)他上島的東方年輕人真是位誠實(shí)的人，說好的一月10兩銀子還沒到日子就足額支付了。

    總而言之，佛朗西斯對于目前的日子是非常、非常的滿意，如果非要說有什么不滿意的地方的話，那就只有那一件事了。

    透明玻璃的秘法！

    上島之后，他就在那位年輕人――哦，上帝保佑這位仁慈的雇主――的要求下，用最快的速度燒制了一批玻璃，不過最后的環(huán)節(jié)他被隔絕在外了，只是看到了最后的成品，確實(shí)和玻璃島上的成品一模一樣，甚至還要更好一些。

    其后又燒制了一批。佛朗西斯還是被隔絕在外了――對此。他倒是非常理解的，透明玻璃在這個時代就是和黃金一樣貴重的商品，怎么可能讓他這個威尼斯人輕易知曉？

    即便如此，佛朗西斯還是迫切希望能了解這個秘法。他曾不止一次向另一位通曉拉丁文的年輕人表示，為了知道這個秘密。他愿意付出任何代價！

    不過他的請求一直沒得到回應(yīng)，直到今天，他被告知到這個議事廳來。有重要事情向他宣布。

    會是什么重要事情呢？

    懷著忐忑的心情，佛朗西斯踏出了議事廳的大門。迎面便看到了長桌后三個東方人：他的雇主、那位通曉拉丁語的孫以及那位留著長長胡須的老年人――許多上了年紀(jì)的東方人都留著長長的胡須，以至于佛朗西斯根本分不清。

    “你好，佛朗西斯?！睂O朝他點(diǎn)了點(diǎn)頭，用拉丁語說道?！澳阒罢f過，想要了解透明玻璃的秘法，為此愿意付出任何代價。對嗎？”

    孫還沒說完，佛朗西斯已經(jīng)感覺到渾身的血液都沖到了腦袋里，讓他感覺到了輕微的眩暈――哦！上帝呀！難道是您的恩典真要讓我成為這個世上第六個，哦不，第七個知曉這個魔法的人嗎？

    努力壓抑著狂喜之情，佛朗西斯狠狠點(diǎn)起了頭――他已經(jīng)激動得沒法說話了。

    “那好，”孫點(diǎn)了點(diǎn)頭，左右看了看之后，把幾頁紙遞到了佛朗西斯面前，“你先看看這上面的條款?！?br/>
    拿起那幾頁紙時，佛朗西斯手抖得像雞爪瘋一般，好半天才稍稍平靜，認(rèn)真看起那份用毛筆寫就、中文和拉丁文雙語的契約。

    趁著他看契約的當(dāng)口，長桌后的陳尚仁遲疑地問楚凡道，“亦仙，你還是不改主意嗎？真要用他來負(fù)責(zé)玻璃項(xiàng)目？他可是個……紅毛！”――他們說的當(dāng)然是漢語，再不用擔(dān)心佛朗西斯聽到。

    “世叔，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這是個原則，”楚凡淡淡一笑道，“別說他是紅毛，他就是綠毛龜我也照樣用……他帶來了玻璃配方！日后如何改良以及發(fā)明新產(chǎn)品沒人比他更清楚……讓他帶徒弟？咱們都不信任他，憑什么讓他信任咱們，死心塌地幫咱們教人？……再者說了，那契約里不還有十年之內(nèi)不經(jīng)允許不得離開牛島的約定嗎？”

    “師叔，即便要讓他知曉秘法，也不用給他百分之十的股吧！”聽楚凡說完后，孫和斗又冒了一句牢騷出來。

    “公宰兄此言差矣，”楚凡耐心地解釋道，“人心非是一紙契約所能約束的，想要拴住人心，最好的法子莫過于利益捆綁……賺錢一起賺、虧錢一起虧，唯有讓他在玻璃這個項(xiàng)目里能賺錢，能賺大錢，他才會真正把心留在咱們這里……往小里說，能防止鋪張浪費(fèi)、偷工減料；往大里說，未來玻璃這個行當(dāng)，沒這百分之十刺激，恐怕發(fā)展不起來……咱們的攤子越來越大，就咱們幾個人只怕顧不過來！”

    說話間，佛朗西斯已經(jīng)看完了契約，如此優(yōu)厚的條件讓他像喝醉了酒一般滿臉通紅，亟不可待抓起鵝毛筆就簽字蓋了手印，完了立刻就要趕往玻璃作坊燒制玻璃，他太想知道那秘法是什么了！

    可楚凡卻讓他等等，接著把那批澳門來的各國工匠一一叫了進(jìn)來，和他們簽了契約。

    佛朗西斯注意到，和他一樣成為了“項(xiàng)目負(fù)責(zé)人”的只有那位來自瑞士的鐘表匠，還有一位曾為西班牙軍隊服務(wù)過的火*藥工匠，因?yàn)樘岢隽藵穹ㄖ祁w?；?藥并拋光，把復(fù)遼軍黑火*藥的爆炸力又提升了一層，所以被任命為火*藥項(xiàng)目的“技術(shù)總監(jiān)”，分到了項(xiàng)目百分之五的股份。

    當(dāng)然佛朗西斯不知道的是，早在他們這些歐洲工匠簽約之前，所有中國的工匠就已經(jīng)重新簽了契約，同樣進(jìn)行了股份化改造。

    好容易所有人都簽字蓋了手印以后，佛朗西斯終于跟著楚凡、孫和斗來到了玻璃作坊，生爐子燒玻璃，等他抬著一坩堝熱氣騰騰的漿糊狀玻璃原漿終于進(jìn)了那間密室后，就聽孫和斗說了一句“看清楚啦！”。

    他立刻瞪大了眼，可預(yù)想的楚凡抓起一把什么藥粉撒入原漿這樣的場面并沒出現(xiàn)。

    只見楚凡抄起一根鐵棒，插入原漿中不停的攪拌起來，漸漸地，漿糊狀的原漿越來越清澈，最后變得清水一般透明！

    啊？就這么簡單！

    我的上帝呀！

    就在楚凡攪動玻璃原漿的時刻，遠(yuǎn)在千里之外的大員島，風(fēng)雨如晦！

    大員島西南外海，數(shù)百只船正在暴雨中廝殺糾纏。

    一場追擊戰(zhàn)正徐徐拉開大幕！(未完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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