纖瘦的雙肩,微微抽動著,王有成忍不住蹲下身,心中嘆息了一聲,輕輕拍了一下。
林婉容抬起頭,露出梨花帶雨的面龐,看到王有成,心中的委屈和酸楚,更是放聲宣泄起來。
王有成拍著她的肩膀,等待了半天,見她抽泣聲漸漸住了。
這才嘆息了一聲,將林婉容腰間別著的那陶笛取下,借著月色,閉上一只眼睛,順著那氣口向里邊望去。
片刻后,王有成低下頭,視線在地上掃來掃去。
林婉容已經(jīng)停止了抽泣,有些不明所以地望著王有成,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只見王有成微微彎著腰,移動著視線,不多時便從地上撿起了一根干竹枝。
將那根細(xì)竹枝,折斷之后,王有成又將那陶笛氣口朝下,將竹枝小心地塞了進去。
“你在干嘛?”
林婉容擦了擦臉上的淚痕,有些不解問道。
王有成沒有答話,只是皺著眉頭,小心地挑動著竹枝。
林婉容見他這模樣,也不由盯著他手中捧著的陶笛,雙眼一眨不眨。
反復(fù)了數(shù)次挑動的動作,王有成猛然拉動了一下竹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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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陶笛之中,發(fā)出一個極細(xì)微的聲音。
隨著竹枝一起拔出來的,是一塊指甲蓋大小的木片,自陶笛的氣口中,落在了他張開的手心中。
王有成看著林婉容的眼睛,見她一臉錯愕,便將這木片遞了過去。
林婉容結(jié)果木片,失聲道:“這,怎么會這樣?”
難怪自己的陶笛聲不對,難怪剛才的表演會失誤!
原來罪魁禍?zhǔn)?,竟然是一塊不起眼的木片!
可是,自己的陶笛之中,怎么會有木片?
林婉容盯著躺在手心里的這塊木片,百思不得其解。
王有成看著她的臉色,卻沒有去解釋。
月亮漸漸沉了下去,夜色深了,演樂已經(jīng)結(jié)束。
林婉容照例像往常一樣,去收拾趙嫣然洗浴之后的衣裳。
不過臉上卻沒有了往日的興高采烈,反倒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樓上的回廊里,來回穿行的小廝侍者,樂師簫女等人,都立即讓開了腳步。
一個個盯著她的身形,儼然已經(jīng)將她當(dāng)成了一顆災(zāi)星,唯恐避之不及,似乎誰也不愿意觸到這個霉頭。
林婉容垂著頭,雙手捏著自己的衣角。腳步不緊不慢,不多時便到了趙嫣然的屋門口。
屋子里,坐在桌邊的春桃姐,見她邁步進來,頓時站起身,指著她的鼻子,破口大罵道:“臭丫頭,腌臜的賤貨!”
林婉容臉色變了變,咬著牙,吸了吸鼻子,低著頭沒有吭聲。
坐在梳妝臺前面,趙嫣然寬袍大袖。
正拿著一把精致的木梳,梳理著自己的滿頭青絲。
似乎對春桃的喝罵聲,也是充耳不聞,臉上的神情漠然。
春桃一只手叉著腰,滿臉的肥肉擠在一起,扭曲的表情像是齜牙咧嘴的惡犬:“午間嫣然姑娘,仁心善念,已經(jīng)饒過你一次。
萬沒想到,這一次你更是變本加厲,竟然在這演樂中亂做手腳,當(dāng)真是好大的膽子!”
林婉容低著頭,眉頭緊緊皺起,嘴唇翕動著,卻沒有說話。
見她沉默不言,春桃更是得勢不饒人,更是惡狠狠道:“小賤人,不敢說話了?”
聽到春桃的罵聲,屋外的不少人,都探頭探腦,朝著那門中張望進去。
“哼,咱們嫣然姑娘,琴藝無雙,在這十里秦淮內(nèi),誰人不知誰人不曉?”
春桃不屑地哼了一聲:“你以為,就憑你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就能夠動搖得了嫣然姑娘的地位嗎?”
說到這里,春桃挑著眉毛,盯著低頭不語的林婉容,搖著頭接著罵道:“跟嫣然姑娘相比,你永遠(yuǎn)只能活的像一灘爛泥,任人踩踏,就算你在如何努力,也絕對爬不到這樣的高度。
一個吹陶笛的,還指望著能站到舞臺中央?癡人說夢,簡直就是笑話!”
見外邊的人越聚越多,春桃又道:“清樂樓,怎么會有你這種,詭計多端的賤人!”
正說的興起,王有成已經(jīng)自門外走進來,手中捧著一大碗熱辣湯,二話不說,便朝著春桃那滿臉肥肉的臉上潑灑了過去。
那又辣又燙的湯汁,兀自冒著熱氣,從春桃的頭臉上淋漓而下,她霎時間就發(fā)出了殺豬般的慘叫聲。
圍在房門外的眾人,也都沒想到,這位賬房先生,竟會突然做出這等舉動,頓時一個個都目瞪口呆,直直望著王有成的背影。
再看那春桃,只一邊雙手抹著臉上的熱湯,一邊不停地跳動著。
臃腫的身體此刻也變得異常的靈活,腳下的地板,在她的動作之下,發(fā)出陣陣咯吱咯吱的聲音。
那坐在梳妝臺前的趙嫣然,顯然也沒有料到,王有成竟然會來這么一出,頓時倉皇起身,失聲道:“你干什么?”
王有成將手中的大碗,隨手一扔,也懶得回答。
林婉容此時也已經(jīng)抬起頭,神情呆滯地望了一眼王有成,又怔怔地,看向那兀自拉著衣裳,低著頭往脖子里吹氣的春桃。
好半天,春桃才停下了跳躍的動作,抬手用袖子擦干臉上的湯汁,可那火辣辣的感覺,卻絲毫沒有緩解。
艱難地睜開眼,她才滿臉抽搐道:“你,你敢潑我?”
王有成挖著耳朵,老神在在道:“春桃姐,我看你越說越激動,我怕你會突然七竅流血。所以才想著,讓你冷靜冷靜?!?br/>
春桃氣的差點吐血,滿臉的肥肉不停地抽動,配合著那黏連在頭法上,熱湯里的粉絲菜葉等物,顯得十分的滑稽可笑。
“你,你,你……”
春桃你了半天,連句話也說不完整。
王有成懶得理會她,翻著白眼,對那站在梳妝臺前,面色難看的趙嫣然道:“嫣然姑娘,適可而止?!?br/>
聽到王有成沒頭沒腦的一句話,不少人都露出了不解之色。
趙嫣然神色一變,口中道:“你在說什么?”
王有成哼笑道:“我說的什么,嫣然姑娘心中自然清楚?!?br/>
說完之后,王有成拉過林婉容,口中淡然道:“以后端茶倒水洗衣服的事情,不要再找我們家婉容妹子了,她很忙,要學(xué)曲子?!?br/>
那趙嫣然幾人,臉上露出了一片愕然之色,像是聽到了什么可笑的話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