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條幽深而狹長的隧道兩側(cè),點起了火紅的焰火。
莊元往前看去,兩側(cè)的燭火閃亮,面前是一條看不到盡頭的道路。
這地方應(yīng)該只有青吾自己知道,應(yīng)該也是他的捷徑。
否則他沒必要放著大路不走,偏偏要走這里。
“噸、噸、噸……”一下又一下,是巨人的腳步聲回蕩在隧道之中,清晰入耳。
巨人的手很穩(wěn),莊元甚至能在燭火下看典籍而絲毫不受影響,簡直是個奇跡。
近些日子奔波勞碌,他并不覺得累,反而有種滿溢的充實感。
他手中的這本是《天罡心法》。
萬物可歸一,一生萬物。時間流溯,蒼生因果,你追我漲。
天罡心法共有十重,他目前已經(jīng)練到了第二重。
此法可以固心性,平周身躁氣,調(diào)養(yǎng)體內(nèi)的靈力,改善運轉(zhuǎn)經(jīng)脈。有此法歸于本心,對練習(xí)其他術(shù)法也大有裨益。
道看似不相通,其實道道相通。
很久之后,青吾停下來了。
他一路上都沒有停,這么一停腳步聲也消失了,有規(guī)律的節(jié)奏聲打斷,莊元抬眸:“怎么了?”
“大人,要去我的居所嗎?”
“好?!?br/>
莊元對這巨人確實有好奇之心,而且,依照這巨人“消遣時間”的行為,他這么多年應(yīng)該收下了不少好物件。
巨人往前走了兩步,卻忽然停了下來,他蹲下身,在地面畫了一個菱形陣法。
金光一閃,下一秒,莊元就已經(jīng)在一個巨大的石窟之中。
石窟高度足有上百米,穹頂是圓形的,上面點綴著無數(shù)的寶石,但大多都沒有經(jīng)過精細(xì)的雕琢,就保持著原本的模樣,一塊塊的,極為粗獷,不是為了美觀,而是作照明之用。
而灰黃的墻壁上,映入眼簾的則是無數(shù)大大小小的無面佛。
那些佛不是黏貼上去的,而是使用了這巖壁本身材料,進行創(chuàng)作。有的在喝水,有的在念經(jīng),有的則在講道,有的則是練武……神態(tài)各異,姿態(tài)萬千。
那些佛都沒有臉部,似乎都是未完工的作品,雕琢到了面部之時,都只留下一個較為圓潤飽滿的面部輪廓,五官皆則留白,沒有進一步雕琢,否則這些雕刻之中佛的動作定然更加栩栩如生。
而在巨大的洞窟之中,堆滿了無數(shù)金銀財寶。
閃閃發(fā)光,亮得叫人移不開眼。
這么龐大的一筆財富,這地方,簡直是貪財者的天堂。但凡有一絲貪婪,恐怕也走不動路了。
巨人俯身,將端坐之人溫和地送了下來。
莊元從他的手掌上跳下來,仰頭一看,艱難看到山頂,倒抽一口冷氣,對這龐大的財富有了更深刻的認(rèn)知。
這就是一座由金銀珠寶堆砌而成的山丘。
有這座山丘,他能夠體會到睡在金山銀山之中、被錢砸死,每天醒來就能看到自己的億萬身家的喜悅。
“我還以為,你會掠奪一些卷軸典籍呢?!鼻f元摸了一個足有半個人那么大的珍珠,此珍珠成色好極了,透著玫瑰粉,也隱隱約約帶著玫瑰的香味。
清香襲來,莊元品著味道,長長地嗯了一聲,回味悠長。
這簡直是女同志的取向狙擊啊。
“有了這個,還有什么鴿子蛋啊,我直接給她一個恐龍蛋!”
莊元比劃比劃了手,已經(jīng)腦補出來了用這大珍珠做戒指的樣子。深覺搞笑。戴著這樣大的戒指,怕是不想引人注意都不行,對方未必能看見你的臉,但一定能看見你的大珍珠。
“什么是恐龍?”石人露出迷惘之色。
“一種龍。嗯?!鼻f元言簡意賅,這問題沒法解釋,“這里一本功法卷軸都沒有嗎?”
“那些東西對我沒有用。”石人道。
莊元點了點頭,覺得很有道理。他已經(jīng)成仙了。那些流傳在塵世間的典籍功法,對已成仙的人來說,恐怕跟大學(xué)生看少兒讀物是一個感覺。食之無味,棄之不可惜。
“好?!鼻f元道:“我要是有一座金山銀山就好了?!?br/>
莊元深深感慨,這純粹是一個貧窮慣了的小子的美好夢想。手握金錢的感覺,真的很美妙。無論是前世還是今世,這代表著自己有更多的可能,可以嘗試諸多東西,有極大的試錯成本。
青吾聞言,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他小步伐往右邊挪開,和莊元拉開了距離。目光卻沒有離開莊元。
他做了一個邀請的姿勢:“大人請。”
莊元眸光一閃,看了看青吾,從他木楞的臉上看不出什么東西,他又看了看閃瞎眼的金銀珠寶,道:“你真的給我了?”
“錢財乃是身外之物,況且,我早已成神,若是想要,任我奪取,不在話下。”
這話不卑不亢,不卑不亢不是因為謙遜,而是因為對方感情的匱乏。
而在這種不卑不亢之中,又極其自然地流露出一種對于自己命運的掌控。這是一種自信。
站在青吾這樣的巨人角度上,他的確有這樣的自信。蕓蕓眾生,世間萬物,皆是可以踩在腳底的存在,而他只是安守一隅,絕不離開。
莊元點了點頭,忽然想體會睡在錢堆里的感覺。他仰面對著無數(shù)寶石造就的穹頂光明,背后是無數(shù)珠寶,他筆直躺下。
將自己埋在錢堆里,只露出一個小小的腦袋來。
“你一直都在這里?”莊元道。
“嗯?!鼻辔狳c了點頭。
“為什么不準(zhǔn)備離開?有了力量,你就可以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了。”莊元道。
如果他是青吾,此刻他應(yīng)該已經(jīng)大跨步在放飛自我的康莊大道上了。
成仙之路辛苦,千軍萬馬過獨木橋,就像高考一樣,高考完的第一件事,他就是要出去玩。猛玩,浪玩,瘋玩,玩到昏天黑地,玩得徹徹底底,將自己玩到晚上回家癱在床上站不起身倒頭就睡,然后第二天睡到日上三竿再起來,方能對得起他這么多年壓制自己的艱辛。
“大人,我在等人?!鼻辔岬?。
“誰?”
“回吾主……大人?!笔说捻獬领o,那不是癡傻的表現(xiàn),而是看透一切之后的寧靜,大智若愚。
不必大聲喧嘩,不必大肆炫耀,只是靜靜地守著已知的秘密,就好像這種秘密理所應(yīng)當(dāng)知道。
“你都知道了?!?br/>
不是疑問句,而是判斷句。
從青吾的回答之中,莊元已經(jīng)捋明白了。能將“吾主”和“大人”這兩個詞分析清楚,就已經(jīng)說明問題了。
吾主是吾主。
大人是大人。
莊元是大人,不是吾主。
吾主是誰,已經(jīng)很明了了。
看來,這家伙就算不是心腹,也是很了解生靈的存在。他的迷弟,或者追隨者。
青吾點了點頭:“大人若是感興趣,全部拿走?!?br/>
“這樣吧,我挑幾件稱心如意的吧。總不能第一次上門就將你老窩端了吧,這不好,不好?!?br/>
雖然有人給莊元撐腰,但莊元要是真這么干,實在有點不要臉了。他也沒有急用,純粹是囤著。
他挑了三件。其中有一件,是那超大號珍珠。
女人見了鉆戒都會流淚,見到恐龍蛋一樣大的珍珠,怕不得哭得眼睛都腫了。他要拿這些東西借花獻佛。
生活中偶爾的小驚喜對她們來說是一種儀式感。會讓她們心情愉悅。
當(dāng)然,不一定要極為貴重,心意和人家喜歡是最主要的。赤云永遠(yuǎn)青春嫵媚,應(yīng)有好物配她。
“多謝?!鼻f元道。
“不敢。”青吾道。
“好了,走吧。”莊元道。
這地方是青吾的老巢了,在這種極為私密安靜的地方,生靈也沒有打算出來過。
就算對方已經(jīng)察覺到他的存在了。
莊元不知他們之間有何淵源,他知道“沉默”也是一種“態(tài)度”。
也許是不知從何說起,也許是一時間太多話要說不知說什么,還有一種可能是生靈已經(jīng)不記得這段回憶了。
莊元表示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