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長歡自然也看見了。
她下意識地看了眼身旁的聶曼霜。
聶曼霜像是早就知情一樣,這會兒臉上滿是打趣的笑容,朝那邊偏了偏頭:“長歡,還愣著干什么?趕緊上車啊?!?br/>
聶長歡頓時臉熱,又尷尬又覺得心頭甜絲絲的,輕聲說:“那姑父姑姑,我就先…過去了?!?br/>
“行行行,趕緊走!”聶曼霜知道她不好意思,笑著推了她一把。
聶長歡埋著頭,一鼓作氣地走到車子旁邊,抬眸看向坐在后座的男人。
明明這張臉她已經(jīng)看過無數(shù)次了,可今天再看,總覺得跟以前不同了。
她想,大概是因為,在以前,傅行野就只是傅行野??涩F(xiàn)在,這是她的傅行野了。
“長歡小姐,請上車?!标愌娲ㄕ驹诹硪贿?,替她打開了車門。
坐在后座的傅行野聽到陳焰川的聲音,朝這邊偏過臉來,唇角立刻就帶了點難以察覺的笑意。
明知道他看不見,聶長歡看見他笑,忍不住也跟著笑了笑,低著頭繞過車尾,坐到了他身邊。
她沒敢挨他太近,總覺得不好意思。
傅行野就隨意多了,長臂一伸,就將她帶進了自己懷里。
但也就是將她帶進自己懷里,他也沒說話,似乎也不太習慣這樣親密的關系。
兩個人就保持著那個親密的姿勢,可臉上的表情都緊繃著,好像都不怎么高興似的。
陳焰川通過內視鏡偷看了眼,覺得有些哭笑不得,只得幫著自家少爺打圓場:“長歡小姐,吃過早飯了嗎?”
聶長歡立刻點點頭,又問陳焰川:“你們吃了么?”
陳焰川說:“吃了?!?br/>
聶長歡點點頭,然后這場對話就這么結束了,氣氛頓時比剛才還尷尬。
傅行野就是在這尷尬里,突然笑了聲。
聶長歡頓時紅了臉,悄悄地拽了拽他的衣袖,控訴:“你還笑!”
陳焰川也很無奈。
傅行野笑意更深,垂落在她肩上的那只手順勢捏了捏她氣鼓鼓的臉蛋:“你不是暈車嗎?靠我身上,到了我叫你?!?br/>
聶長歡有點感動,但陳焰川在,她也不好意思真的靠上去,一眼瞥見傅行野手背上的針眼,立刻就有點緊張了:“你還沒出院,這樣出來沒問題嗎?我可以跟姑父一起去學校的,要不你們趕緊回醫(yī)院吧!”
聶長歡看向陳焰川,想讓他停車,可傅行野將她拽回自己懷里,挑眉問她:“在你心里,傅三少這么弱不經(jīng)風?”
“我是擔心你!”聶長歡下意識反駁,意識到自己說了什么后,臉又有點發(fā)燙,可這話她必須得說,只是聲音低了下去,“我不想你再冒任何風險了?!?br/>
喜歡一個人后,就會在乎他,在乎他的點點滴滴,希望他一切都好。
傅行野微怔,隨后他朝車窗外偏了偏頭,回過頭的時候他將聶長歡的頭一撥,強行將她按進自己懷里:“趕緊睡。”
聶長歡撇了撇嘴,以為他是不愿意有人管著他,也就沒再多說。她往傅行野懷里拱了拱,在那硬邦邦的胸膛里找了個相對舒服的姿勢,就真的沉沉睡了過去。
再醒來的時候,已經(jīng)到教學樓下了。
今天的課是純理論課,排在上午第二大節(jié)。
這會兒正是第一大節(jié)下課的時候,學生們成群結隊地往教室外走,一眼看見樓下停的豪車,特別是看見豪車旁邊站著的陳焰川,不論男女都齊刷刷地把目光投了過去。
聶長歡縮在車里不肯下去,她不想出風頭。
可傅行野像是鐵了心要與她唱反調似的,先行下了車,他一下車,那副戴著眼鏡的俊美的斯文敗類模樣,頓時引得周遭尖叫聲連連,原本看見陳焰川還能走得動道的,這會讓紛紛停了下來。
聶長歡聽著外面那些屬于小女生們的尖叫聲,心里又是自豪又是發(fā)酸,忍不住側過身子往外看了眼。
傅行野在這時將車門拉開,聶長歡一僵,就那么與外面那么多雙眼睛相對視了。
傅行野彎腰偏頭朝向她,朝她遞出一只手:“下車?!?br/>
當著這么多人,她本來不愿搭傅行野的手的,若是在以前,她也就真的避開了他的手了。
可現(xiàn)在兩人的關系變了,她不忍心傅行野在這么多人面前丟面子,即便心里不愿意,她還是將自己的手放進了他的掌心。
傅行野握緊她,將她從車里牽了出來。
她彎腰抬眸站直身體,到羞怯嗔怪地偏頭看了眼傅行野,再到最終因為害羞而抿唇低頭朝傅行野身邊躲了躲的畫面,每一幀都美到極致且撩人心魄。
這會兒,連不少男生都紛紛駐足,看向聶長歡的目光毫不掩飾。
“她是哪個專業(yè)的,以前怎么沒見過?”這種問題在學生群中此起彼伏地響起,當然,男生之間互相詢問的尤其多。
原本看聶長歡看得入神的唐斯淮,就看見前面不遠處站著的一個男學生撞了撞身側的同學:“以前肯定不是咱們學校的,不然就這顏值,我不可能今天才知道!”
“你知道了又怎么樣?人有主了!”這時一個抱著書的女生插話,“而且這女的看著純得不得了,實際上可不是你們這些小屁孩兒能駕馭的了的主。你知道她上一任是誰嗎?”
“誰?”
“就是咱們?;ǖ慕Y婚對象啊,唐家小少爺、唐斯淮!”女生滿眼不屑,輕飄飄地補了句,“連唐斯淮那樣的身家都滿足不了她,你們瞎想什么呢?”
“岑星月?”兩個男生都驚了驚,不過隨即兩個人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說話已經(jīng)開始不干凈了,“不過她來了,岑星月這?;ǖ奈恢每隙ㄊ亲环€(wěn)了。而且這也不怪人家唐少嘛,這又純又浪的,肯定是更讓人心癢癢的嘛!”
唐斯淮眉眼一厲,直接走上前去,給兩個男生一人來了一腳!
兩個男生被踹的面面相覷,可一看唐斯淮的穿著氣度,又不敢輕易發(fā)火,兩個男生均是臉色漲紅地瞪著他!
唐瑤瑤趕緊走上來挽住唐斯淮的胳膊:“哥!對不起啊,我哥他今天心情不好?!?br/>
兩個男生不認識唐斯淮,可作為學校里公認的甜美女神唐瑤瑤,兩個人肯定是認識的,見她叫男人哥,瞬間明白了,趕緊一前一后地溜了。
之前那女生求助地看向唐瑤瑤,唐瑤瑤給她使了個眼色,她也立刻跑了。
唐斯淮從聶長歡身上收回視線,定定地將唐瑤瑤看了幾秒最后扔了句“好自為之”就轉身走了。
唐瑤瑤有些難堪,咬著嘴唇哼了聲,也轉身進了教室。
她剛進教室坐定,就發(fā)現(xiàn)原本嘈雜的教室突然安靜了下來,她猛地抬頭,剛好看見傅行野擁著聶長歡從教室的前門走了進來,而教室里原本忙碌或打鬧交談的同學們,全都齊刷刷地盯著他們。
傅行野像是對此渾然不覺,垂首問自己懷里的聶長歡:“你平時是坐前排還是后排?”
聶長歡能感覺到那些充滿探究的炙熱目光,渾身都被看得極其不自在,但傅行野這么問了,她抬頭將整個教室望了眼,只匆匆一掃就低了頭,她沒發(fā)現(xiàn)哪里有空位。
傅行野見她不回答,抬手在身側的桌子上輕敲了敲:“沒想好?那就坐這。”
可這座位上是有人的,聶長歡原本還想提醒傅行野,可轉瞬,座位上原本坐著的同學立刻就閃了人,連隔壁的兩位同學也跟著閃了。
作為鯨城大學繪畫專業(yè)的學生,大多都是圈子里的,就算原本沒在圈子里,這兩年也把圈子里的人認得差不多了。
所以,幾乎沒人不認識傅行野,只要是認識他的,就不可能不知道他的那些傳聞。
聶長歡怔怔看著突然就空出來的位置,又偏頭看看傅行野,一時情緒復雜。
果然權勢地位在任何時代都是王道,她那日找個位置處處碰壁還被羞辱,可今日,傅行野只需叩叩桌子。
傅行野按著她在位置上坐下,修長的手指順勢就在她飽滿水潤的臉蛋上摸了把:“專心上課,我走了?!?br/>
聶長歡被他摸自己臉的行為嚇得不輕,都不敢抬頭了,只輕輕地嗯了聲。
等傅行野和陳焰川走到講臺的位置了,她才抬眼去看他們。
恰好這堂課的授課教授進來,一眼看到傅行野還在原地呆了幾秒,等到真正認出來人時,忙堆出笑臉,朝前伸出雙手后疾步走向傅行野。
陳焰川上前一步,率先伸出了手,教授趕緊知趣地同陳焰川握了握。
然后聶長歡看見傅行野和教授說了兩句什么,那教授立刻在教室里看了兩圈,最后朝著傅行野和陳焰川直點頭。
傅行野和陳焰川走后,教授待上課鈴聲響起以后,臉上帶著親和的笑意問:“哪位是聶長歡同學啊?”
被教授點名,聶長歡頓覺如芒在背,不等她起身示意,教室里其他同學全都齊刷刷地看向她,這下,教授也就知道聶長歡是誰了。
他將聶長歡看了兩秒,點了點頭,說:“你之前入學時畫的那副修竹圖,閻瀟鋒教授是親自裝裱了、又親自掛在他辦公室的那面墻上的。長歡同學,你要知道,閻教授那面墻,可不是那么好上的,他從教幾十年,迄今為止,那上面也只有寥寥幾副學生作品。”
他這話一出,教室里其他同學相互交換眼色,有噓聲也有目露驚艷的。
唐瑤瑤切了聲:“我看是抄的吧,指不定是誰畫的呢!”
她旁邊坐著的女生立刻附和:“對,都攀上傅行野了,就算畫得再爛,閻教授不也得給個面子嗎?不過瑤瑤,她不是你哥的女朋友嗎?之前我在宴會上看到的,也是她吧?”
唐瑤瑤哼了哼:“別提我哥,就當我哥瞎了眼,看上這種朝三暮四的貨色?!?br/>
旁邊幾個女生都露出了然的模樣,最后有人說:“瑤瑤,這樣的浪蹄子,你不給你哥出出氣???”
唐瑤瑤想起自己淋的那場暴雨,一時沒做聲,但最后她想起唐斯淮被聶長歡帶了綠帽子,唐斯淮似乎傷心的要死,但聶長歡還春風得意的,她終究咽不下這口氣,于是朝身邊的幾個女生招了招手:“下課了都不要走,有事要你們幫忙。”
講臺上的教授和前排的聶長歡對唐瑤瑤這邊的情況毫不知情,教授最后和善地對聶長歡一笑:“長歡同學,我這門課你可也得好好對待,不能讓我在老閻面前抬不起頭?。 ?br/>
聶長歡抿唇笑了下,重重地點點頭。
教授于是也笑笑,開始講課了。
經(jīng)此一出,除了唐瑤瑤身邊坐著的一堆人,其他同學對聶長歡的態(tài)度明顯改變了,到下課的時候,已經(jīng)有人同聶長歡搭話了。
這樣的改變,柳菲菲反而比聶長歡更加高興。
“長歡,這可真是太好了!”柳菲菲湊近她,皺著眉頭小心翼翼地壓低聲音,“之前我還一直擔心你因為受了委屈,所以不來上學了呢?!?br/>
聶長歡笑:“不會的,我還想通過上學來把自己變得更好呢。”
“哎?那你可以報名參加比賽嘛?!绷品葡肫鹗裁?,立刻小跑回自己的位置,從包里翻出一張紙遞到聶長歡面前,“就這個比賽,是全國性的,要是拿了獎,那可是要出名的,而且還可以加學分,到時候對你的特招生考試有很大幫助的?!?br/>
不過岑星月也參加了這個比賽,而且她已經(jīng)準備了很久了,就是不知道聶長歡到時候能不能比得過她……柳菲菲暗自有點擔心,但她沒說出來,只管鼓舞聶長歡的心。
聶長歡立刻心動了,將那張海報紙看了又看,最后珍重地疊好放在包里:“謝謝你,菲菲?!?br/>
柳菲菲靦腆地笑了笑,小鹿眼眨了又眨,最后小心翼翼地問:“長歡,你平時都去哪里玩啊,要是有機會,我可以和你一起嗎?”
聶長歡有些尷尬也有點心酸:其實,她根本就沒有休閑活動,平時除非必要,都是宅在家的。最主要的是,她在這鯨城,也沒有可以一起出去玩的朋友。
她想了想:“要不下次你出去玩的時候,叫上我?”
“好啊!”柳菲菲立刻眉開眼笑,“對了,長歡,你玩兒微博嗎?要不咱們也互相關注一下吧?”
她,柳菲菲,可是一個一線吃瓜群眾!
但聶長歡根本沒聽過這個軟件,只能搖了搖頭,但她心下將這個軟件名記住了,準備回家后下載來看看。
上課鈴聲響起,柳菲菲雀躍地回了自己的座位。
坐在最后排的唐瑤瑤,此刻卻恨不得將聶長歡撕了。
她又看了眼岑星月發(fā)過來的微信信息,咬牙切齒地戳著手機屏幕回復:憑什么?!我才不要!
岑星月卻沒再回復。
唐瑤瑤帶著氣憤和不解的心情回到家的時候,唐斯淮喝得酩酊大醉,剛被家里的司機給送回來。
唐瑤瑤捏著鼻子,有些嫌棄地搖了搖他:“哥,你怎么突然開始喝酒了,你以前不是不怎么……”
唐瑤瑤的話音戛然而止,雙目定定地盯在唐斯淮的襯衫衣領上,那上面赫然是一個女人的口紅??!
她第一反應那口紅印是聶長歡的,可轉眼想到她哥白天才在校園里看到聶長歡婊里婊氣地和傅行野在一起,也不至于那么賤,晚上就和聶長歡搞在一起了。
于是她盯向唐斯淮的臉,本想質問他的,結果一下子就在唇角又發(fā)現(xiàn)了一個口紅印!
她嚇得一屁股跌坐在沙發(fā)上,看著自家醉醺醺的哥哥,隱隱意識到什么,但最終又沒想通。
她心里一大堆煩心事,而且想著自己明天的事,心道反正有傭人伺候照顧他,也就沒再管他,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間,第二題一大早連早飯都沒吃,就又走了。
她剛走,唐瀚福從樓上咚咚咚地砸下來,將一臺平板扔在餐桌前的唐斯淮面前:“這是什么?!”
唐斯淮淡淡地瞥了眼平板上的新聞照片,沒說話。
唐瀚福在唐斯淮拖開一把椅子,往下一坐的時候肚子上的肉抖了抖,他粗長的手指將平板敲得砰砰直響:“‘富豪少爺唐斯淮一夜會三名神秘女子’!你看看這標題,再看看這些摟摟抱抱的照片!你這么多年潔身自好的名聲,全完了!以后還有那個正經(jīng)人家的正經(jīng)姑娘愿意跟你?!岑家那邊我怎么交代?!”
唐斯淮拿起筷子,沒看那些照片,只笑了笑:“我本就是這樣的人,不去禍害人家不是好事?”
“你放屁?。 碧扑够幢蛔约倚鹤舆@副渾不在意的樣子氣得臉色漲紅,他順手抓起手邊的一個瓷碟,本想往唐斯淮腦袋上砸的,可臨到最后他不忍心,手頓了下,那瓷碟就砸在了桌子上,可瓷碟依舊被砸的碎片直飛,唐斯淮下意識地偏頭躲了下,一塊碎片還是割破了他的額頭!
皮肉登時就翻了,血直往下流。
唐瀚福懵了。
唐斯淮抬手抹了把已經(jīng)流到眼皮上的血,倒是表現(xiàn)得很淡然,又側身抽了紙巾,很是無所謂的要去擦,被終于反應過來的唐瀚福一掌拍開了。
唐瀚福沖一邊還愣著的傭人大吼:“還愣著干什么?!還不快去拿急救箱,還有司機呢!趕緊叫司機!”
唐斯淮看著忙得一團亂的唐家,任由著唐瀚福和家里的傭人在自己額頭上折騰,他微瞇著眼睛靠在餐椅上,心里想的卻是:不知道聶長歡知道他受傷以后,會不會主動來看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