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負完蘇紫后,昊焱心情不錯,她信步走上了辟城的街道。
城中人煙稠密,走到哪里都是人山人海,舉目皆可見各處商家攤販的喧嚷叫賣。作為北海皇室的領(lǐng)地,言芷楓的大本營,辟城中可謂高手云集,除了長相俊秀的貴胄子弟外,也不乏諸多美麗的君貴。然而隨著昊焱一路行來,原本熱鬧的街道漸漸變得安靜,闃無人聲。
這世間所有的大人,都是讓世人仰慕渴望見到的。三位大人的到來,短短時間內(nèi)便全城傳揚開來,縱然北海之民一見到昊焱肌膚上的青紋,便聯(lián)想到她那諱莫如深的身份,然她風儀天成,姿容又艷美難言,舉手投足間自有一種天然的華媚,偏生強大的令人不得不折服,種種傳言令人們倍感神秘的同時,愈加的興奮。在短暫的激沸之后,眾人便齊刷刷地后退,分散立于街道兩側(cè),緊張又興奮的注視著她。
君貴們卻無法淡然,那長及腳踝的蒼青發(fā)絲拂過處,陡留暗香浮動。一時間,甜美信息素滿街飄蕩,遠處更是一片噪雜和喧嘩的腳步趕來,只是一個轉(zhuǎn)眼,街道上的人流便增加了二三倍,并且還在以飛快的速度在增加中。
“皇兄,南海與北海相比,你感覺誰更勝一籌?”自顧自的往那塞了一地的人流中走去,昊焱魅惑的嗓音傳來。
“自是南海,”千衍一派悠然的與她并肩前行:“身為南海的大公,自當作此言論。小焱以為呢?”
“世間何處,能及的上南海的美麗?!标混皖^也不回的說道。她的目光所到之處,所有人條件反射的低下頭。
“哦?”千衍挑了挑眉頭,清聲說道:“其實世間萬物各有各的美好,但若論富足強大,唯屬中州。小焱喜愛南海,卻為何一別經(jīng)年,也不回來看看?姨娘思你成疾?!?br/>
“姨娘身體好著呢。我們海之民壽命長達三百年,她正值爾立,況且有你照拂,再換幾任爵夫亦可?!?br/>
昊焱顯得漫不經(jīng)心,聲音倒是不大,可四周地眾人聽見海之民三字后,神情中都有一種了然,一時間竊竊私語聲四起,一雙雙看向她的眼睛悄露著興味與打量。這么美的海之民,如果養(yǎng)在家里……
色瞇瞇的目光投注在身上,昊焱只是冷冷一笑,血眸徐徐掠過路旁賣胭脂香粉和飾品的街攤,停下步伐:“胭脂水粉,發(fā)釵、簪子,皇兄你說小旋會喜歡什么?”
“你才是姨娘的血緣至親。”千衍接了上一句。
他身居高位,平日一聲令下便有人開道打點,如今日這般與妹妹閑逸逛著街市,頗覺新鮮,微頓之后便愉悅的笑道:“珠飾寶釵是你的喜好,小旋一向素凈。怎么突然想到要為她買這些?”
昊焱挑選著攤上脂粉,拿到鼻邊聞了聞粉香:“鳳君即已在此,想來要不了多久便該見著小旋了?!边@句乃傳音入密。
“她若知曉此事,第一反應該是生氣吧……”千衍苦笑。
縱然他的所作所為,會讓小旋氣到不認他這長兄,他也不會后悔。小妹迷戀上了鳳君,那便得有傲視蒼生的力量!若連留住自己君貴的能力都沒有,何談兒女情長?小焱是她最大的倚仗與助力,猶其在她失去法力這段時間,更該為自己的將來多多打算。
只是犧牲一下色相罷了。
千衍也知自己這親哥當?shù)牟惶Q職,沒辦法,他又不是爵皇,不然豈會讓她有一點點危險。
“哎……”萬般無奈與沉重的一聲長嘆,千衍決定暫避為妙,不想見到小旋怒視的神情:“南海事務已經(jīng)堆積如山,為兄明日便走,過段時日再來探望你?!钡纫磺幸殉啥ň炙俪霈F(xiàn)。
“好?!标混酮q在低頭挑撿。
圍在街道兩旁的人越來越多,漸漸的,連二樓的窗棱上、屋頂上也擠滿了人。對于那些又是畏懼又是仰慕的目光,昊焱恍若未覺。她拾起一對式樣簡單的明珠耳飾,問他如何?
“宮中上品有得是,你也頗多珍寶收藏,何須買這些街攤劣品?!鼻а懿唤?。
“可無一樣與她相稱?!崩w細的手指搜尋的撫過各類名貴的金銀鑲玉,最后來到一支木簪上,眸光微凝。
這簪子……
雖是木質(zhì),但其色澤深艷,上頭延刻出幾朵雅致的花卉,別在她泛著輝光的銀白長發(fā)上,必定清麗無雙。
端詳著木簪子,千衍也頗為意外,沒想到街市小攤亦有逸品。瞟了一眼對面那畏縮著的攤主,垂首輕問:“帶銀兩了嗎?”
斜眸回視,昊焱輕揚起唇畔。
在四周眾人一瞬不瞬的注目中,她徐徐的一揚手中的木簪,懶懶的,帶著一種魅惑的嗓音朝攤販道:“誒,你知道我的身份嗎?”
“知,知道…你是大,大人。”上了些年紀的攤主結(jié)結(jié)巴巴回答。
“這支簪的雕工不錯,權(quán)當我留你一命的回報了?!?br/>
懶洋洋的撂下話,昊焱將簪往衣袖中一收,不理攤主口鼻愕張的神態(tài),漫步往下一個攤位行去。
就知道……
千衍默默地放下一錠金子,饒不知別家大人怎樣,反正他帶大的妹妹,俱是欺行霸市、無惡不作的品性。
正在感嘆,千衍突然發(fā)覺衣兜里發(fā)出淡淡白光,是通訊水晶。
“你在何處?”如玉珠輕落的音色冷冷響在腦海,千衍微怔。
“小旋,你終于肯聯(lián)系為兄了?!?br/>
“……昊焱在你身畔?”
相對千衍的激動,千旋回應的語氣是一慣的涼薄,聽不出任何情緒。
“呃...”
略一猶豫,所指之人不知何時已踱至在他眼前,赤血瞳眸炯亮犀利,明顯知道他正與誰對話:“我們適才提及你,我明日便要歸去,小妹,與我一道回南海吧?”
千衍心中暗忖,他將鳳君帶回是不久前剛發(fā)生的事,小旋理當還未得到消息,此翻來訊,應是要怪責他助小焱見她之事。
孰知對方沉默了一會,出忽意料的回道:“你來接我?”
這么爽快便答應了?心中一喜,剛想一口應承妹妹所求,他忽像想到什么般,試探著回復:“小旋…與兄長都要玩心機了么?”
“皇兄多慮了。你是我唯一的嫡親,旋總不能將你羈壓,用搜魂術(shù)或嚴刑拷打逼供吧?”
這話讓千衍滿臉癟扭,心中傶傶,小旋竟然要為了鳳君狠下心滅殺親族?捂著胸口滿目哀怨悲涼之時,手中驀地一空,水晶已被昊焱搶了去。
“小旋……”隨著這個名字從紅唇中呢喃而出,水晶另一端紫眸轉(zhuǎn)沉。
少頃,金銀器皿的‘叮叮當當’聲響起,昊焱袖拂過身畔的攤位,貨物滾落滿地,旋身慵懶的坐了上去,像知道對方所慮般徐徐說道:“鳳君無恙,呵,現(xiàn)在應該正在楓大人懷里承寵。”
得意的輕笑了兩聲,嘴角譏誚的揚起:“言芷楓念她已久,此翻得手,只怕你的小紫會被好生的疼愛一番,那雪皓嬌軟的身子,楓大人艷福不淺。不過她頑劣不馴,適才又企圖逃離,楓大人盛怒之下,不知會用何種手段懲戒摧折?”
蓄意半真半假的引她遐思,孰想千旋如此沉得住氣,通迅中靜悄悄的,竟然還是沒有予以回應。然通過契約之力感受到她那美麗的魂火輕微震蕩,昊焱斂笑。
望著水晶上閃爍的星芒,低嘆一口氣:“君貴一旦被深標,便會衷情,鳳君當不會例外。吾與楓大人約定,你歸來后,她自會將小紫送至你身畔,屆時由你親自照料。她不會再離開你。是時候到我身邊來了,小旋?!?br/>
“你當知道,海之民的軍隊旋并沒有盡誅?!甭犕晁T哄加威脅的話,千旋冰寒的意識之音終于遙遙傳來,卻絕口不提蘇紫:“這幾十人或許提不起焱大人的興致,旋記得當年打造的軍隊乃上千之數(shù),但能夠率領(lǐng)他們的首領(lǐng)唯有一人,此時在我手中?!?br/>
失去了首領(lǐng),強橫無匹的軍隊便只是一群活死人,以這支軍隊那強大的戰(zhàn)力,人數(shù)猶在曦大人的皇衛(wèi)隊之上,幾乎是昊焱手中的王牌,她不可能不在意。千旋當初留他一命,便是防患于未然,有朝一日用他來脅制昊焱。
“焱大人要拿出什么誠意與旋交換呢?”
居然還想與她講條件!
正當昊焱犀利的雙眸凜瞇起時,天際忽爾劃出一道雷霆,迅捷的直襲她所立之地。慘呼和尖叫四起,炎熱的紅焰迎著雷霆暴漲,街道中圍觀的人潮恐慌的擁擠著逃散,天空出現(xiàn)一片金燦的光芒,眾人抬頭高望,修長昂挺的身軀在刺目的耀芒里如日中天。
“楓大人?”
“是楓大人——”
發(fā)覺是自家大人來了,眾人同時松了一口氣。在自己的地界,楓大人再怎么胡作非為的亂來,總該會有所顧慮收斂。原本驚逃的人群,慢慢止住了腳步,好奇心又占了上風,無數(shù)雙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天空,都想知道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
“繼續(xù),焱倒要看看你有何能耐?!?br/>
血眸凜然,繞身的炎流將天空燒的一片通紅,悍然與金芒對峙。怒火在心頭狂掀,通訊水晶的防御術(shù)法在前一刻的攻擊中自動觸發(fā),因受不住強大的力量而破裂,昊焱幾乎氣的跳腳。
“我沒興趣聽你多言,”言芷楓輕揚下頜,殺意十足的斜睨著她,流轉(zhuǎn)著金芒的身軀氣勢驚人:“楓說過,你動到小乖一根頭發(fā),我要你十倍償還!”一副蠻不講理的模樣。
昊焱被這廝氣的一陣語塞,看在言芷楓眼中愈發(fā)認為她理虧到無話可說。凝光一指橫空直指結(jié)界之外,那暗潮洶涌的浩海,俊揚的眉宇間盡是咄咄逼人:“出去打!”
“……”
比狠勁,昊焱又怎會輸她!氣結(jié)之下,兩道流光同時劃向結(jié)界之門。過了會,火芒與光銳爆發(fā)磅礴的氣勁,兩氣交擊整片海面都在翻滾咆哮,似乎頭頂上的結(jié)界也岌岌可危。
聽到婢女的驚呼,蘇紫端著碗吧嗒吧嗒跑出來。腳下的地面強烈震動,奇光異彩的天空異相環(huán)生,碧藍的海水翻騰著堆滿了一片片仿佛彤云般的烈焰,一道道雷霆光芒從中劃過,那威壓讓人只感到喘不過氣來。
婢女們臉色蒼白,饒是再無知的人,看到這樣的景象,也會知道恐懼害怕。蘇紫愕張著唇仰望了一陣后,不禁感到疑惑。她知道這不是天威,更不是什么海底火山爆發(fā),而是法術(shù)沖擊所出現(xiàn)的效果。
言芷楓不是不愿意出手嗎?怎么又變卦了?打的這么厲害,她在這里會不會有危險?蘇紫低下頭,目光從四婢臉上一個一個地看過去,她們雖然不掩驚慌,卻也沒有大難臨頭的恐懼無措。
偏頭想了想,蘇紫夾起一大塊鮮美的龍蝦肉放進嘴里,一邊嚼一邊轉(zhuǎn)身往屋里行去,腳步輕快起來。嗯,好吃……
那四女回頭看了看她淡定的背影,面面相覷,強行按捺下心中的不安,低頭斂襟的跟在她身后。不管外邊鬧的天翻地覆,她們要是沒有伺候好這位金貴的主子,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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