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海軍也由著她了，小孩子嘛，玩幾天，新鮮勁一過就好了。大家開始和面，發(fā)面，剁餡，準備蒸野菜包子。

    大家都怕蛇，不吃蛇，李海軍燉了蛇羹，做了教研蛇皮。跟李父倆人下酒。

    昨天的魚蝦蟹還有不少，一勺燴了。李家吃飯的時候，村里人也都下工了。

    有人路過李家的時候，想要打招呼，但看到李家房門緊閉，就知道人家不想被人打擾。

    “都丟了工作了，有什么可傲氣的······”

    “嗨，人家丟了工作可是由手藝啊，再說，人家都已經(jīng)是城里戶口了?！薄ぁぁぁぁぁぁふf什么的都有，顯然，是李老二，跟李老三把消息傳出去的。

    李海軍不知道，即便知道了也不會在意。說不準他還會感謝李老二，李老三，給他省去了不少麻煩。

    “你們幾個小的，不能再吃了?！崩詈＼娍粗鴰讉€小的，沒人都吃了兩個大包子，還要繼續(xù)吃緊忙給攔下了。

    “看看你們，小肚皮都撐圓了?！?br/>
    “可是好好吃啊。”

    “好吃也不能多吃，剩下的明天早上吃?！背赃^飯休息了半小時，李海軍強迫大家鍛煉身體。

    不鍛煉是真的不行了，不僅他自己現(xiàn)在胖了一圈。妹妹李金鑫都雙下巴了，再胖下去還有個姑娘樣？

    李父：“兒啊，我這么大年紀就算了。”李海燕搖頭：“正因為年紀大，才要鍛煉，不然怎么長命百歲？”李父沒辦法，得帶個好頭。

    丁母：“別看我，我跟著一起鍛煉！全家除了小勝楠，所有人都站在院子里，開始蹦蹦跳跳。李金鑫還過了一把，老師的癮。教大家跳操。

    “老李！”

    “喲，燈泡?！崩詈＼娦χ蛘泻簦骸盁襞菔?。”

    “唉?！?br/>
    “你們怎么回來了？”李父：“帶著孩子回來住一陣子?！睙襞荩骸澳隳莻z兄弟可是四處宣揚······”李父：“這倆混賬。”李海軍：“爸，別生氣，不值當。”燈泡：“今天生產(chǎn)隊放電影，你們不去嗎？”李海軍：“放電影啊·······”

    “去，怎么不去?！痹卩l(xiāng)下沒什么娛樂活動，放電影是唯一的消遣了。一臺16毫米放映機，一塊銀幕布，一名放映員、一束光投、一群免票觀眾……五六十年代的農(nóng)村，露天放電影，成了人們最喜聞樂見的娛樂方式。

    進村放電影一般受邀于生產(chǎn)大隊，大隊出30元左右資費，以電影方式犒勞村民。

    李海軍帶著家人，帶著小板凳去了打谷場。在打谷場上竹桿挑起一方幕布，眼尖的人將此激動好消息，奔走相告十里八村，在那文化生活貧乏的日子里，看場電影等于看場大戲，帶給人們許多歡樂！

    夜幕下的打谷場上，長短凳子已經(jīng)鱗次櫛比，本村人占據(jù)了有利位置。

    外村人，對不起，雖然都是一個公社的，但也只能站著進行文化消費了。

    四處都是亂竄的孩子，有個上房頂，墻頭，有的爬樹，攀爬上樹杈蹲著，一副猴的坐相，從樹上俯視影幕。

    李海軍因為帶著凳子了，大家坐在了最后面，他們剛坐下不久，還有人絡(luò)繹不絕的朝著打谷場涌來。

    人們看著幕布望眼欲穿，人們也在津津有味的談?wù)撝?，今天要放上什么電影?br/>
    隨著一束光投向白布，先是人們習慣的一老套影像，風姿綽約椰樹、清淺海灣、皓月掛空。

    畫面留白處有個大大的

    “靜”字樣，這幀標配畫面至少持續(xù)了10多年。再是公社、大隊通知、第幾號新聞片，一番折騰下來場上好不耐煩，不滿聲嗡嗡聲一片。

    小勝利等得不耐煩了：“爸爸，什么時候開始放電影啊？”李海軍想起自己小時候，也跟兒子一般，沒有一點耐性。

    爸爸總是笑著，告訴自己：“快了?！彼策@樣看著兒子：“快了，再等等?！毙倮粗車暮⒆觽儯至w艷。

    “爸爸，我能跟他們一起玩嗎？”六丫頭：“不行?！?br/>
    “為什么啊媽媽？”

    “你也想跟他們一樣，上房揭瓦？上墻上樹？”

    “你要是敢，我就把你屁股打開花。”小勝利被媽媽一嚇唬，立馬跑到了爺爺?shù)膽牙飳で蟀参浚€捂著自己的小屁股。

    總算熬到正式片開始。孩子最鐘情打仗片，每當銀幕出現(xiàn)八一電影廠，熠熠生輝五角星圖標，伴著解放軍進行曲，小巴掌嘩嘩一片。

    大人要克制點，無所謂打仗不打仗，沒有流露出這么喜形于色的癲狂。

    文化貧困年代，就這么幾部影片，車轱轆地放著。反復觀看之下，人們幾乎能將臺詞背出來。

    特別是經(jīng)典的詞：高！實在高。不怕你今個鬧得歡，就怕明天拉清單。

    讓列寧同志先走，面包會有的，牛奶會有的。為了勝利向我開炮。各小組注意，你們各自為戰(zhàn)不準放空槍，開火。

    這種銀幕言語，不知不覺滲透到日常生活中，有時生產(chǎn)大隊會議散場，擁堵下總有人會俏皮高聲：“讓隊長同志先走”，調(diào)侃中大家一片戲笑。

    今天放的是老片子，南征北戰(zhàn)。小勝利想發(fā)現(xiàn)新大陸似的，看到周圍的孩子有人拿著小手槍。

    “爸，我也要！”六丫頭看了看：“兒子，那是用泥巴做的，臟?！毙倮麧M眼都是羨慕的看著其他小孩子，眼里噙著淚：“不，我就要。”眼瞧著六丫頭要發(fā)火，李海軍：“咱爸會用鐵絲彎成一把手槍，或者用木頭做，不給他用泥巴做?！崩詈＼娀貞浧鹱约盒r候：“小時候，爸就給我做過。”李金鑫接茬：“嗯，我也玩過，不過是撿哥哥剩下的?！崩罡感呛堑谋е髮O子：“爺爺明天就給你做?！毙倮_心的親了爺爺一口：“爺爺，你最好了?！崩罡妇统赃@一套，恨不得把最好的都給他的大孫子，這小勝利就是他的心尖尖。

    這個時候，幕布沒了畫面。周圍一片雜吵。

    “哎，又沒了?！?br/>
    “每次到了關(guān)鍵時刻就這樣?！?br/>
    “算了，我去撒尿·····”

    “來抽根煙·····”

    “你抽我的，我這是煙卷?！?br/>
    “嗨，我還是抽旱煙吧，有勁?！薄ぁぁぁぁぁぁぢ短祀娪埃短焯厣?。

    受老設(shè)備制約，放完一部完整的故事片，一般需要3-4盤拷貝，常?？吹角楣?jié)緊處要換盤，場子上一陣唉聲嘆氣，放映員也體會到觀眾的敗興，一刻也不敢怠慢，手忙腳亂侍弄一番，片子接上了，大家情緒也跟著開劇續(xù)上了。

    電影還沒放完，突兀的，下起了毛毛細雨。這個時候，有人用氈布把幕布跟放映設(shè)備給遮起來，繼續(xù)放映。

    但看電影的人就遭了殃。李海軍：“你們坐著，我腿快，我回去拿雨傘?！睕]幾分鐘的功夫，李海軍跑回去之后，把家里的雨傘，蓑衣，雨衣，雨靴，全都拿著。

    只是沒想到，他被人截住了、

    “海軍?！?br/>
    “你······”這是李海軍沒進城之前，喜歡過的一個姑娘。這個人他早就給忘了，只是見到了這張如花似玉的臉，才驀然回想起來。

    “海軍，聽說你回來了？”李海軍點頭：“嗯?！?br/>
    “海軍，我離婚了?！崩詈＼姟ぁぁぁぁつ汶x婚跟我有啥關(guān)系······

    “我結(jié)婚了。”

    “我知道，我在打谷場看到了，那兩個姑娘那個是你媳婦？”李海軍我能說都是嗎？

    “如果你沒事，我就先走了，媳婦孩子還等著我送雨具?！?br/>
    “海軍，我們還······”

    “沒可能！”李海軍想都不想就回道。以前的我你愛答不理，現(xiàn)在的我你高攀不起。

    更何況，跟六丫頭，丁秋楠相比，你還比不過她們。再說了，你都離婚了，一個殘花敗柳，哪來自信？

    好馬不吃回頭草，我李海軍怎么能吃別人剩飯呢？一段小插曲過后。等他跑回打谷場的時候，同村人不少都跟他一樣，回家取防雨工具。

    路程遠的，也只能躲在樹底下，或者站在雨中了。好在只是毛毛細雨，沒有太大的影響。

    李父穿上雨衣之后，小勝利躲在他的懷里，漏出一個小腦袋，在哪傻樂，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玩的，有什么值得他開心的。

    丁秋楠抱著理兒，也是系好雨衣，理兒也把小腦袋露出來，跟哥哥一起開心的笑著。

    六丫頭抱著小勝楠，小勝楠躲在媽媽的懷里，風吹不著，雨淋不著，呼呼大睡。

    李海軍抱著大姑娘，大姑娘用小胳膊摟著的他的脖子。丁母穿著雨衣，還打著雨傘，主要是為了擋風。

    丁母坐在六丫頭的左邊，丁秋楠坐在右邊，兩把雨傘在她們的身后，筑起一道遮風擋雨的壁壘。

    看露天電影觀眾，最怕天公不作美，本來電影好好放著，突然下起雨來。

    放映的人也慌了神，這時總會及時出現(xiàn)幾把油布傘，拱衛(wèi)著放映機。電影光束透過雨簾，投在澆濕的幕布上，畫面質(zhì)量雖折扣，但是熱情的人們，寧可做落湯雞，雨中也要把電影看完，方才盡興。

    村民看電影，也不全是中規(guī)中矩，時常鬧點不愉快。因為下雨，有的人企圖渾水摸魚，若觀眾中出現(xiàn)姑娘、小媳婦，有的小伙就按捺不住春心蕩漾，他們利用場地的特殊，推搡起哄。

    騷動中把放映機擠得搖搖晃晃，銀幕畫面亂抖，有人大哭小喊。這下急壞了放映員：“同志們不要擠、安靜、安靜！”此時在從劇情中回過神來的人們，集體呵斥這有傷風化行為。

    成了過街老鼠小年輕在眾怒之下，只得收斂自己的放浪做派。隨著幕布上的劇情進展，觀影群眾將小小不愉快插曲，早已拋到九霄云外。

    只是他們不知道，自己的行為都被生產(chǎn)隊長給記在了心里。等明天上工，有他們好受的，他的劣跡都被記在生產(chǎn)隊長的小本本上了。

    第一個影片放映結(jié)束。第二個還沒上演，雨越下越大。生產(chǎn)隊長不得不站出來。

    “鄉(xiāng)親們，雨忒大了，要不今天就算了吧?！?br/>
    “不行啊，我們要看，你們說是不是?！睙o數(shù)人應(yīng)和：“是，我們要看電影·····”勸不住就不勸。

    生產(chǎn)隊長念叨著：“澆死這幫不識好人心的王八犢子，看他們明天感冒了咋整?！狈庞硢T：“呵呵，群眾太熱情了?！敝皇怯行┞烦踢h的，即便心里再不舍，也要回去了。

    不然，路上太泥濘了。電影終于結(jié)束了，場子的人瞬間向四面八方散去，鬧心的事又卷土重來。

    急于抄近路回家的人們，抽穗麥子遭滾滾人流碾壓，腳下菜地被胡亂一氣踩踏。

    這下惹怒了作物的主人，他們手持木棍手電，象發(fā)怒般獅子不?？窈穑骸安灰?！不要踏！要賠個！”在嚴厲督導下，很快規(guī)矩的人流遠去，村子重歸寂靜。

    “這些混蛋，把我家菜地都給嚯嚯了?！?br/>
    “孩他娘，都記住是誰踩了吧，咱們挨家挨戶的找，這些菜都賣給他們，讓他們踩我的菜地。”李海軍一家人也都抱著孩子，拎著板凳，隨著人流回家去了。

    天空劃過一道銀白色的閃電。一瞬間，將漆黑的夜晚，照耀的宛如白晝。

    李父：“今天這場雨怕是小不了啊?！崩詈＼姡骸懊魈觳荒苌仙搅恕！?br/>
    “不過下雨也有下雨的好處，河里的魚蝦泛濫，明天雨停了，咱們?nèi)ゲ遏~?！焙⒆觽儫o所謂，只要有的玩就行了。

    甚至還殷殷期盼，雨下大一點才好玩?；氐郊依?，用大鐵鍋燒了一鍋的滾開的熱水。

    先給孩子們洗澡，免得他們感冒發(fā)燒。然后是大人。李海軍躺在炕上，枕著手臂。

    回想著今天露天看電影，心生感慨。今天的露天電影在未來，幾乎消失，慢慢演變成了舒適的電影院。

    五六十年代露天電影，一直延續(xù)到了八九十年代，雖是數(shù)九寒入骨、暑伏蟲叮咬、風雨襲體軀、站立難安身，但當時的人們更看重精神享。

    人的情緒能互動，星空、樹木、河流環(huán)抱，電影場與天地融為一體，特別浪漫快樂！

    這一切豐富了農(nóng)村人的文化生活，特別時下的農(nóng)村年輕人，不少從電影文化獲得英雄情結(jié)，奠定了進取的人生觀、價值觀。

    僅這點上可以肯定，露天電影地位和歷史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