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0年8月17日，上午8點整。我們這支三十人的部隊如一小群啃食鋼筋混凝土的蝗蟲，所到之處簡直是一場災難。令我不解的是，偌大的華盛頓，怎么沒人能擋住我們。

    多年維持在海外的戰(zhàn)略基地，讓盟軍最強的成員國：美國的軍隊全部署在海外。以至于現(xiàn)在，三十人的特種兵也能讓美國張皇失措。

    而現(xiàn)在，第一座軍事基地已經(jīng)拿下，第二座軍事基地也在眼前。

    “怎么樣？有進展了嗎？”第一座盟軍軍事基地的指揮部里，莫斯文克已經(jīng)催了我第五遍，我還在試著收集盟軍指揮部內(nèi)的盟軍布防情報，用盟軍電臺向后方發(fā)訊息。

    “快了……三，二，一，通訊連接，”我簡短地回答，“我們已經(jīng)和聯(lián)軍前線司令部取得了……”

    就在這時，一個偵察兵風塵仆仆地跑了回來，神情緊張地對莫斯文克耳語了幾句，后者皺了一下眉頭。但揮了揮手，就不再去管了。

    “怎么回事？”我隨口一問。

    “先別管這個。話說，你那邊怎樣？”莫斯文克有點答非所問。

    我還沒有回答，面前的電腦屏幕突然就亮了。屏幕對面的通訊員向后看了一眼，敬了個禮，就讓出了位置。擠進屏幕的竟然是……

    “維拉迪摩大元帥！”看著這位滿臉胡須的彪形大漢，我失聲叫了出來，身體下意識地從位子上一躍而起，恭敬地敬了一個禮……

    然后莫斯文克輕輕推開了我，坐在我的位置上，用十分平淡的口氣說：“你這次可是偷懶了，維拉迪摩。我都快踢到五角大樓卡維利將軍的屁股了，你的支援在哪？”

    我感覺……有點不可思議。一個上尉，也敢用這樣的態(tài)度……

    可是一回頭，剛才心里的不可思議，現(xiàn)在更是演變成了強烈的尷尬之情：除我之外，似乎沒有其他人覺得，見到聯(lián)軍總司令維拉迪摩大元帥的時候，需要恭敬應對。

    “噢，這個啊……別擔心，莫斯文克同志。我的地面部隊在紐約出了一點點……小麻煩。嗯，你知道的……”維拉迪摩的表情好像有點尷尬。仿佛為了掩飾這種尷尬，他又做出了一些補充，“不過也別太擔心。洛馬諾夫同志會派新增援部隊，我也會提供火力支援……”

    “別給我扯這些沒用的，”莫斯文克的語氣一下子就冷了下來，“剛才索菲亞同志連接聯(lián)軍北美第二艦隊的時候，我已經(jīng)觀察到了。你那根本不是在提供火力支援，充其量是在滿足你自己的破壞欲！”

    維拉迪摩大元帥瞪大了眼睛，怒吼一聲：“你在胡說些什么？”

    場上的氣氛不對。我意識到，現(xiàn)在不是和維拉迪摩吵架的時候。

    剛才那個進來的偵察兵，如果有什么要匯報的，估計也是匯報：五角大樓向東出擊的部隊，發(fā)現(xiàn)自己被調(diào)虎離山了，正在回來支援。

    在我把莫斯文克從電腦桌前推開的時候，一個很精彩的“求援”計劃，在我的腦海里突然誕生了。

    “維拉迪摩大元帥，”我冷冷地說，“我為莫斯文克同志的沖動向您道歉。要知道，我軍現(xiàn)在深入敵境，情況危急，前線指揮官時不時的情緒激動，也是難免的……”

    莫斯文克同志想要說什么，我舉起一只手，示意他先不要說話。

    好極了。莫斯文克同志聽了。

    看著維拉迪摩大元帥剛剛還陰沉的臉，現(xiàn)在漸漸又緩和下來的樣子，我的嘴角漸漸露出一絲冷笑。

    “沒關系，我能理解您的擔憂和疑慮，”當我后面的話也漸漸說出來的時候，維拉迪摩的笑容漸漸凝固了，“我會體諒您的難處?！?br/>
    “就我個人的認知而言……你索菲亞不會這么好心，”維拉迪摩面色陰沉，“有什么話，直說?！?br/>
    “沒關系，這不用麻煩您，”我暗暗冷笑，“麻煩您替我們直接聯(lián)系洛馬諾夫同志。我估計，也許他有什么特殊辦法幫到我們……”

    在聽到“洛馬諾夫”的“特殊辦法”時，維拉迪摩的反應，立刻就發(fā)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zhuǎn)彎。

    “我知道了，”維拉迪摩從無所謂的態(tài)度突然轉(zhuǎn)為亢奮，“四十分鐘后，搭載第一批空降兵的飛機會從肯尼迪機場起飛，三分鐘內(nèi)就會在五角大樓上空展開空襲和空降支援。在此之前，北美第二艦隊也會展開導彈襲擊。索菲亞同志，在此之前，希望你還沒有犧牲……”

    屏幕上最后的畫面，是維拉迪摩盡可能憋著一肚子怒火，把臉幾乎貼在了屏幕上，然后就黑屏了。

    我得意地摘下頭上的耳機，把無線對講話筒一扔，撩了一下滿頭黑發(fā)，向莫斯文克打了個響指說：“怎樣指揮官同志？交涉這類問題的時候，還是我比較有經(jīng)驗吧？”

    也許是我看錯了。但剛才……一種奇怪的神色從莫斯文克玩世不恭的眼底閃過，然后突然消失了。

    “你……是怎么做到的？”莫斯文克問，“維拉迪摩不是普通人，如果只抬出洛馬諾夫同志的話，按維拉迪摩的性格，可壓不倒他?！?br/>
    “的確……”我把后背埋在辦公轉(zhuǎn)椅里，翹起一條腿說，“澄清一點：剛才我沒壓他。我在嚇他?！?br/>
    “什么？”莫斯文克沒聽懂。

    我沒有回答他。從轉(zhuǎn)椅上站起來向外走去的時候，莫斯文克還站在原地，對我的后背行注目禮。

    “別看了，指揮官同志，”我回過頭，輕輕說，“剛才偵察兵也該說過了吧？敵人的增援部隊要回來了。如果不能在此之前，攻下前面的機場，奪取第二個五角大樓外圍的盟軍基地，我們就全完了。”

    ……

    三輛我們繳獲的灰熊坦克停在大橋邊。舉目所及，從橋上根本看不到第二個軍事基地的前哨位置。

    盟軍只在橋東面，也就是靠近我們這一側(cè)設置了前所，沒有在橋?qū)γ嬖O置。剛才進攻時，哨所的那幾個盟軍大兵很快就被我們的人擊斃了，橋的控制權在我們手上。

    “那么……現(xiàn)在怎么辦？”馬扎爾沒有問莫斯文克，而是問我。真奇怪，經(jīng)過剛才我的指揮之后，難道莫斯文克的士兵開始信任我了？

    提到“怎么辦”，莫斯文克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下意識地摸了摸頭上的紗布。這個動作有點滑稽，響起一片忍住不笑的噗嗤聲。

    剛才凡卡操縱著灰熊坦克，向莫斯文克所在的盟軍坦克的屁股開火的時候，莫斯文克從炮塔上被震得摔了下去。當然，沒受什么大的傷——也就是額頭擦破了一大片。

    “突擊唄，還能怎么辦？”斯拉維克翻了個白眼，沒再說什么，“我?guī)v坦克在前面進攻，其他人嘛——按照步坦協(xié)同推進吧。”

    大家似乎都沒有反對意見。就在我準備提出異議的時候，莫斯文克突然扔下了還沒有熄滅的煙頭，終于冒出了一句我非常想說的話。

    “這是找死，我發(fā)誓，”莫斯文克冷冷地諷刺，“不要說灰熊坦克，就是有十輛犀牛坦克，這樣推進，也是排隊讓火箭筒槍斃的?！?br/>
    斯拉維克的表情瞬間僵硬了。

    “索菲亞同志，看你的了，”莫斯文克看著我的眼神里，突然露出一絲狡黠的笑意，“五角大樓還有機場附近，都有不少盟軍的防空和塔防設施。想要破壞這些東西的話……就必須滲透到機場里吧？”

    看著周圍一片期待的目光，我暗暗握緊了拳頭。沒有人轉(zhuǎn)頭，也沒有人露出焦急的神色?？墒侵車臍夥諈s提醒著我：你不能推辭。

    “那好吧，”我沒好氣地瞪了一眼該死的莫斯文克，從旁邊拿來一個鋼盔，戴在腦袋上，沖莫斯文克輕喊一聲，“記得算我頭功。”

    直到從頂蓋鉆進坦克，我仍能感覺到，莫斯文克盯著我后背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