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得武松要與自己打斗,梁文真自然是十分沒有底氣。但眼光一掃,見潘金蓮神情漠然,美艷中透出冷冷的寂廖,一如待宰的羔羊,讓人不寒而栗,又不由得心疼起來。
“此話當真?”梁文真道。既然自己來到此間,念念不忘的就是要見到潘金蓮,也曾奢望能把他拯救下來,成為自己的神仙伴侶;現(xiàn)在機會就在眼前,如果放過,只怕落下無盡的悔恨。就算是面對武松的兇狠,亦不能就此退縮,一旦懦弱,即便在這個時代茍活下去,而卻眼睜睜看著多年的心中女神,紅顏命喪于此,又有甚么意思。
“那是當然?!蔽渌墒植恍迹?。
這武松,自小失怙,與兄長大郎相依為命。少年時代,爭強好勝,比勇斗狠,常與人打架,要么被別人打得半死,要么把別人打得半死,為此,武大郎沒有少操心。兼之武松天生神力,可謂“力拔山兮氣蓋世”,一來二去,也闖出了名頭,一般街頭霸王都要怵他三分。
街頭打斗經(jīng)歷,竟然也讓武松悟出了不少武學(xué)要義,練得一身本事。后來更是機緣巧合,得遇一功夫高人。其人見武松骨骼驚奇,頗有武學(xué)天資,但招式散亂,套路不清,遂授之以武學(xué)理論,將他一身少林功夫,傾囊相授,武松遂成為這個時代一等一的高手,不但一身橫練功夫,甚至于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
武松轉(zhuǎn)身命兵士看好眾人,出至大街。梁文真此時話已出口,再不能退縮,也隨后走將出來。
此時,街上來來往往的人,絡(luò)繹不絕。見武松與梁文真雙雙相對而立,站定街心,個個好奇,紛紛駐足圍觀。
“誒,這不是打虎英雄與那富戶梁文真嗎?他二人在此作甚?”“怕是武大郎之死,梁官人有所牽涉,武松要找他算賬吧?”“你這廝盡胡說,武大郎有三大得意之事:其一是弟弟武松做了打虎英雄;其二自己娶了潘金蓮;其三便是梁大官人與之交好?!?br/>
“喲,看這架勢,莫不是有好戲看?”“那倒未必,富戶梁大官人,一副瘦弱書生樣,只怕是打虎英雄要變‘打狗英雄’了。”
“??????”
四下議論,千奇百怪,不一而足。
只見武松道:“你海外來此,我知你對家兄有恩,也是個重情重義的漢子。今日之事,你若不再插手,我便不再為難與你,若你執(zhí)迷不悟,枉丟了性命,卻怪不得我。請出招吧!”
眾人聽了武松這話,都期待看一場好戲,一個個精神抖擻,屏息注目,卻怕那梁大官人臨陣脫逃,掃了眾人的興。
梁文真心底空空的,說到底他還是怕的。但是,如今許苗茵不知身在何處,生死未卜,潘金蓮又命運難料,如洪水浮萍。世事無常,飄茵墮溷,如今潘金蓮的命運,怕是已經(jīng)掌握在我梁文真身上了。
自古英雄惜紅顏,梁文真一番思量,自然是寧死也不讓潘金蓮香消玉殞,若果事有不濟,只好先做武松拳下一縷孤魂。
打定主意,梁文真道:“來吧,既然是我接你三招,那便是由你出招才是。”
眾人聽了梁文真的話,知道這戲是呼之欲出,個個精神緊繃,看得目不轉(zhuǎn)睛,嘴里還不時嘀嘀咕咕。不斷有來往的人,漸漸攢聚,早已經(jīng)里三層外三層,圍了個水泄不通。
武松大喝一聲,道:“你既然如此不知好歹,那便休要怪我不客氣?!彼烨葟澅郏瑪[出架勢。梁文真也右腿外移,往下一沉,雙手收腰,架好馬步。
“喲,看著梁大官人,似乎有些本事呢?”“呵,就他那花拳繡腿,怎比得那打虎英雄?”“那倒未必,你沒聽說嗎?他只需接過三招,便是勝利?!?br/>
“他二人如何交惡?”“據(jù)說是為了那武大的娘子,潘金蓮?!薄芭叮褪悄潜撤蛲禎h,還謀殺親夫的美嬌娘?喲。果然有些本事,還有這等好男人為她賣命?!薄翱刹皇?,都是女人,咱自愧不如咯?!薄斑€不是那一副皮相的功勞,男子家啊,視覺動物呢!”
“??????”
中國骨子里那種不能按捺的自戀,便在此時不經(jīng)意爆發(fā)。盡管千鈞一發(fā),他們卻個個洋洋得意,抒發(fā)起自己的意見來,仿佛這一切都是自己運籌帷幄,盡在掌控之中。
說時遲,那時快。只見武松屈腿沖向梁文真,全身向上拔起,撐直左腿,撩起右腿,便是一腳飛踹。
梁文真警覺地瞄視,盡管心猿意馬,卻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樣子。見武松起勢,微微調(diào)整著身姿。
那一腳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勢襲來,梁文真腰際出拳,雙手化拳為掌,連消帶打出擊,至與武松的腿相觸,又把住武松的腿,順勢推出去,身姿同時順勢扭轉(zhuǎn)。
武松雙手向兩側(cè)以雙抄掌壓落,迅捷把住梁文真肩膀,梁文真趕忙放開武松的腳,卻將馬步一沉,雙手來抓武松的手。
武松哪里管他,只顧全身沖前,梁文真節(jié)節(jié)敗退。正當此時,梁文真迅速從武松雙手中間出掌,往兩側(cè)打。武松猝不及防,梁文真往側(cè)邊一躲,算是逃出了武松的攻擊。
眾人看呆了,見梁文真脫困,掌聲如雷。
“真想不到,這梁大官人,居然也有這般身手?!薄笆前∈前。媸莻€全才?!薄傲隙谴蚧⒂⑿?,不過出了五六分力,那梁大官人身手自然是不容置疑,但??????”
有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被父親抱了,臨了母親站著,見狀,大聲說道:“娘,娘啊,等我長大了我要嫁給那梁叔叔,他好厲害哦。”那母親羞紅了臉,尷尬地杵在那里。臨近的人爆發(fā)一陣哄笑。
武松以為梁文真沒啥本事,并不曾十分用心,見他接下招來,卻是十分震驚。雙方相對而立,沉默片刻,武松才道:“剛剛那招翻江走海,我不曾用上一般氣力,你若再阻擋我,第二招便不那么容易過了?!?br/>
梁文真剛才僥幸抵擋了一招,正默默深呼吸,順口氣,好久才頓了頓道:“我既然已經(jīng)決定,斷不會后悔。若今日死在武二哥手上,那也算死得其所,不復(fù)遺憾?!?br/>
“那好,廢話少說,看招!”武松見梁文真剛才抵擋的招式套路,知他手上功夫不錯,腳盤卻不甚穩(wěn),故使出拐子腿法,雖然招式簡單,卻切中對方短板。
只見武松屈腿扎好馬步,雙手屈收,警覺地望向梁文真,踱著步。梁文真也不敢含糊,小心翼翼地注意武松的一舉一動。
突然,武松閃電向前,全身向上撐起,左腿順勢向左橫踢而出,梁文真駭了一跳,不知武松竟然出其不意,第二招卻只用了如此簡單的腿法,不由本能地使出了輕功,迅捷地騰起,輕快地躍起,往后一跳,輕盈落地。
梁文真驚魂甫定,武松卻氣急暴躁,道:“算你運氣,且看第三招?!?br/>
武松飛快突進,獨步站定,片刻之間,以右腳為軸,原地向左轉(zhuǎn)回,貼向梁文真。
梁文真傾著身子身形如游蛇,四下躲閃,幾乎同時,武松身體微向后仰,左手順勢曲肘上架,把住梁文真右手,梁文真左手去把住武松左手,卻被他捏得生疼,面目扭曲,不知如何脫身。
接著,武松全身收腰下壓,右手以鉆拳向下穿打而出,正中梁文真胸腹,梁文真大吐一口鮮血,卻還死撐。這招正是那少林長拳中的翻天劈地。
正當此時,帶著小女孩的年青夫婦,卻慌了神,四下查看女兒的行蹤。
那女孩子哭哭啼啼,跑將上去,站到武松側(cè)面,抱住武松的腿就大咬一口,道:“壞人壞人,我不許你欺負梁叔叔,我不許你欺負梁叔叔!”且說且用小手臂往武松腿上拍打著。
四下看客都覺好笑,忍不住笑了起來。那各種哈哈,呵呵,嘻嘻,噗嗤,便匯聚一堂。那父母卻頓時慌了神,趕忙上前,膽戰(zhàn)心驚地拉開孩子,哭喪著臉忙道歉:“打虎英雄,對不起,對不起?!?br/>
被那小孩子一攪局,武松怕誤傷小孩,不敢輕舉妄動,停了招,梁文真也愣住了。待那孩子被父母領(lǐng)走,武松右手便要去抓那梁文真的右手。
梁文真靈機一閃,趁武松發(fā)力之際,以輕功的步伐,灌之以詠春拳的要義,繞著那被把住的右手,一個輕便轉(zhuǎn)身,武松打了個空,正是不穩(wěn)之時,梁文真乘勝追擊,以左手出拳,化拳為掌,把住武松左手,武松稍一松懈,便抽手而出,往后一騰,堪堪脫身而出。
人群爆發(fā)一陣起哄聲,掌聲如雷,議論紛紛,自不必細說了。
武松雖又氣又惱,終是一代英杰,頂天立地。大嘆一口氣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我不再殺她,交給官府處置。”
梁文真上前一步,道:“承讓,多謝武二哥手下留情!”
武松一臉不屑,道:“休要客套,我要去找西門慶那廝,殺他報仇?!闭Z畢,抽身而去。梁文真不及細想,跟了上去。
武松斗殺西門慶,好戲怎么能錯過,梁文真也前去觀摩。欲知后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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