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彩云開口,那高潔而美麗的臉上露出了鄭重其事的神色:“不錯,我可做主,以萬初圣地的名義與你們建立長久與良好的關系?!?br/>
“你們需要什么,無論是隱秘的情報,還是渠道,亦或者是各種各樣的其他所需,都可來尋我萬初?!?br/>
“而只要是我萬初能夠負擔的...便不需要你們付出什么東西,任何代價...或者說,你們唯一需要付出的便是情分?!?br/>
“日后北斗星若是波瀾四起,將天翻地覆,而我萬初圣地亦有難,你們若有余力,那便盡量幫襯一下,那便足夠了?!?br/>
顧迦聞言,未曾出聲,只是沉思。
而羅彩云則從容不迫地看著顧迦的雙眼,那雙四千多年來歷盡世事變遷的雙眼古井不波,顯露在外的只是誠懇。
——她很精明。
或者說在這十幾天中,姜太虛雖然在關鍵地方守口如瓶,但他的側面描述中,同樣已在不知不覺間將顧迦的很多東西透露給了她。
雖然這條件在外人,哪怕是萬初圣地現(xiàn)任圣主看來也過于自降身段。
但羅彩云卻清楚地知道。
一個能夠為了救人而隨手丟出數(shù)株藥王、數(shù)滴不死藥精華,身邊跟隨一位曾經(jīng)的,比青帝存世時間更久的遠古妖圣,并且二者平等相待的青年,究竟是一個什么樣難以想象的出身,背后又有多少底蘊。
這么說吧。
藥王最短可八九萬年一熟,但那是最好的條件下——以地乳與神泉澆灌,龍氣滋養(yǎng),大陣聚集天地精華。
但這其實已經(jīng)是滿足不死藥最低扎根條件的頂級配置。
以真正的實際情況來說,時間再翻個幾倍都很正常,然而絕大多數(shù)靈藥本來是不可能活幾十萬年那么久的,最多十萬年便會化飛灰。
只有極少數(shù)靈藥能夠突破壽命桎梏,在這種情況下成長為藥王。
而現(xiàn)今保存流傳的藥王,除去那些只有生命禁區(qū)或極少數(shù)條件過于豐饒滋潤的地方,往往是太古天地源氣極度豐饒下的產(chǎn)物,抵抗住了歲月帶來的腐爛朽壞,或是被封源中保存下來。
因此藥王又有一個太古神藥的稱呼,與不死神藥都有兩個字是相同的。
不要說諸圣地的圣主,數(shù)株藥王擺在面前,就是中州的幾大皇主都要折腰相求。
要知道,各個圣地的歷代老圣主與老皇主坐擁億萬里江山,晚年想得一株藥王續(xù)命都不能,只能自己出沒大荒中,去禁忌而危險的生命禁區(qū)中碰碰運氣,但幾乎無人成功。
也只有神王姜太虛這種逆天成就圣人的強者,才有資格與底氣說他能夠償還。
而擁有這等財力,怎么可能又沒有對應的武力來守護?
因此。
在羅彩云的眼中。
若是二者能夠結盟...自降身份的,那可真不一定是他們萬初圣地呢。
而黑皇同樣沉思著看了一眼顧迦,破天荒正色道:“她說的不無道理。”
“本皇的修為跌盡,但至少眼界還在,接下來的世道一定很亂。”
“這世間從不缺敵手,從北斗星到域外,再到星空古路,帝子戰(zhàn)場...黃金大世即將來臨,世上絕不會缺與你作對的人,但一個好的盟友卻極其難尋?!?br/>
“若你只是想帝路爭鋒那也就罷了,舉世皆敵又如何?你走到哪里,一路橫推便是。但本皇卻知道你志不在此,你的雙眼在更高的地方,想要參與更高層次的博弈,那么廣交盟友對你來說便是有必要的?!?br/>
而這段話根本沒有避著羅彩云的意思,更是讓她的雙眼中露出了震驚的神色。
什么東西?
...帝子戰(zhàn)場?!
“結盟。”
而顧迦倒是很平靜,只是細微的咀嚼了這兩個字,旋即微微皺眉,想起了什么。
萬
初圣地...
沒記錯的話,這個圣地,在預定命運軌跡的經(jīng)歷可不太好。
圣子圣女被葉天帝宰了,而當代圣主則在萬龍巢內被流淌著龍血的太古生靈爆殺,連同倒霉蛋紫府圣主,一同被能夠爆殺這太古生靈的人族絕頂大能南宮正當做了徹徹底底的墊腳石,而之后則更是因與葉天帝對上而損失慘重。
雖然說傳承也一直延續(xù)到了大結局,但也基本上淪為了背景板,毫無牌面。
可就是這樣一個原著中看起來頭鐵,蠻橫,不講理,絕不認錯服軟的圣地中。
此刻,竟有一位絕頂圣主級別的存在擺低姿態(tài),希望與自己結盟。
現(xiàn)實與所知的沖突,令顧迦不由自主地感到幾分錯愕。
是因為他現(xiàn)在的立身之處實在太高,所以他才能獲得與原著中的葉天帝完全不同的待遇?
還是說這也是被他命運軌跡引導的所謂“必然”,就連往日沒個正形的黑皇也不知不覺受其影響,主動勸誡?
這一刻,羅彩云,姜太虛與黑皇看著陷入沉思的顧迦,似乎也在等待他的答案。
“...此事不急?!?br/>
最終,顧迦微微抬頭,給出了一個模棱兩可的答復:
“我猜,在神王處理完手頭的事之前,我還有些時間可以親眼去看看那負擔著北斗人族最古老圣地之名的地方,待我看清一切后再作出答復?!?br/>
這句話一出,羅彩云還沒說話,旁邊的姜太虛忽然笑了笑:“確實如此,此事不急?!?br/>
“什么意思?”
黑皇有點納悶。
“黑皇,你是十萬多年前的生靈,因此如今與你有因果的人幾乎不可見了,就那掰手指都數(shù)得過來的寥寥幾人?!?br/>
顧迦意味深長道:“但神王也只是離世四千多年而已,還未超過同輩之人的極限,因此他過去的結下的因果,可沒有徹底解決啊?!?br/>
“在開始尋找當世圣人之前,神王需要重新執(zhí)掌姜家。”
“但一位四千多年前的大成神王重新歸位,甚至更進一步,究竟會掀起多大的波瀾...又有多少過去的熟人,敵人會再現(xiàn),誰也不好說?!?br/>
黑皇默然——它畢竟見多識廣,稍微被提點一句,自然明白這究竟會在東荒大地引發(fā)多大的震動。
“但換而言之,這同樣是一個再好不過的釣魚機會?!?br/>
顧迦忽然眼簾低垂,隱約間有紫光閃爍:“若是換我,我便會以重傷垂死,壽元干涸之身出現(xiàn),爭取多引一些姜家的敵人出來,然后一舉滅殺?!?br/>
姜太虛微微頷首,似乎認可了顧迦的話語。
然而顧迦心中還有一些話沒說。
若是自己的話,最后自然會再順理成章地將這些家伙以吞天魔功吞噬,因為這樣的敵人是沒必要憐憫的,也不需要當成自己的同類來對待。
那些人只是資源...僅此而已。
甚至可以主動做局,以莫須有的天材地寶之名吸引那些原本對此事不甚在意的強大修士,這樣便——
然而就在他泛起這個念頭的瞬間。
黑皇,姜太虛與羅彩云忽然看到,在顧迦眉心仙臺處,一枚充斥著時光之意的小鐘烙印浮現(xiàn),絲絲縷縷極道氣機垂落,旋即有幽幽鐘聲在包間中響起。
只見顧迦忽然滿眼血絲,身軀震動,就像忽然被什么東西攻擊了神念,在忍受著極大的痛苦似的,過了足足數(shù)十息才緩過來。
看著旁邊姜太虛和羅彩云某種詫異與驚訝皆有,唯有黑皇意識到什么的樣子,顧迦勉強開口道:“咳...咳咳...沒事,沒事。”
“老毛病又犯了。”
表面上,他很快便恢復正常,繼續(xù)道:“我不知道神王的想法,但至少消息的傳播需要時間,而執(zhí)行也需要時間。”
“所以...”
“神王與我們,恐怕很快便要分頭行動了。”
話音剛落,姜太虛微微點頭:“是的...幾乎都被顧迦小友猜到了。”
“只不過,唯有一點你沒想到。”
顧迦一愣。
姜太虛抬起頭,視線仿佛穿越了豪華的穹頂,看向蒼天。
“在返回姜家之前,我要先渡我的成圣劫。”
.......
一個月后。
一座彩玉祭煉而成的戰(zhàn)船劃破長空,閃爍著繽紛瑞彩的光彩。
“嗚——”
號角長鳴,沉悶而悠遠,獵獵作響的旗幟上,萬初二字帶著古樸的氣息迎風而舞,朝著萬初圣地的領地而去。
萬初圣地的弟子們敬畏的看著船頭處的兩道身影,大氣都不敢出。
只見一位絕世佳人正站在那,身羽衣,頭戴類似霞冠的法器,全身上下沒有半點老態(tài),仿佛一位年輕而美麗的圣女,高潔而強大。
但所有萬初弟子,以及隨行的長老與太上長老都知道,那是輩分足夠做他們祖宗,就連當今圣主都要老老實實行弟子禮,生怕自己行為出格的彩云仙子...或者說彩云老祖。
而另一位青年雖然身穿不起眼的黑色裝束,背影卻給人一種如深淵黑洞般,仿佛盯久了,整個人連同神念就會一同被吞噬的可怕感。
雖然不知道他究竟是誰,這段時間彩云仙子也沒有透露,但他們明顯是平等相待,沒有高低之分,再聯(lián)想到之前那位剛離去不久的白衣男子...更加讓這些弟子產(chǎn)生一些天馬行空的聯(lián)想。
于是他們便愈發(fā)敬畏。
而此刻,羅彩云正遠遠望著一個方向,露出了思念的神色。
“太虛...”
而那黑衣青年也像是在看著什么似的,露出了可惜至極的神色,喃喃道:“天劫...”
這人自然是顧迦。
彩云仙子之所以略帶傷感,自然因為與姜太虛久別重逢后的分別。
作為姜太虛計劃的知情者,她的身份卻屬實是有些敏感了,若是被人認出,很可能會聯(lián)想到什么。
就算想去姜家拜訪,重新建立萬初圣地與姜家的聯(lián)系,也得再等個至少幾個月到一兩年,一切爭鋒塵埃落定再說,因此還需要再做忍耐。
但顧迦倒不是舍不得神王。
他若是想去姜家串門,坐萬初圣地的域門去北域即可,只要低調一點沒人能認出他。
而之所以顧迦現(xiàn)在一副略有惆悵的樣子...
只是因為他沒能蹭到姜太虛的成圣劫。
——原本顧迦聽到姜太虛終于要撤掉自恢復修為便一直保持在身上的欺天陣紋,準備要渡成圣劫時,他的內心先是錯愕,旋即是興奮的。
錯愕的是原著中的神王并沒有渡劫,因此他的確沒想到這點。
但驚喜的同樣是現(xiàn)在的神王要渡劫了。
對顧迦這個怪胎來說,同境界的天劫就像是美妙的補品一樣,是修煉與感悟吞天魔功最精純也是毫無副作用的養(yǎng)料,甚至比源要有用的多,更接近那些比如夢幻級龍髓之類不可替代,且有巨大好處的資源。
更是可以填補他此刻內心的空洞,想要吞噬什么東西的欲望,緩解他潛移默化改變的性情。
因此顧迦很自然的就產(chǎn)生了一個大膽至極的思路。
只要一開始讓無始鐘的烙印護住自己,然后在姜太虛的成圣劫他進去觸發(fā)屬于自己的天劫,隨后再出來渡劫,便可白嫖一次渡劫的天雷。
而天劫是根據(jù)境界調整的,出來應該就會變成化龍境界的天劫。
以他的體質與各種各樣的秘法,就算姜太虛的雷劫中其中真的出現(xiàn)了那些劫雷凝聚的強者烙印,想必也不難應付。
實在不行就變身光之巨人,進入神禁強行殺
穿一條路。
然而黑皇聽了他的計劃后,立刻打破了他的幻想——
“小子你想的很美,但不可能。”
“先不說無始鐘的烙印能不能在成圣劫里護住你...你以為天劫就這么人性化?不錯,天劫會自動適應觸發(fā)者的修為不假,但那是遇到了修為更高的存在?!?br/>
“若是一個修為遠比渡劫者低的人強行觸發(fā)了天劫,天劫的威力也不會降低,畢竟天道怎么可能會遷就一個化龍小修士?”
“到時候真引發(fā)了圣人劫,一道雷下來你就得灰飛煙滅,所以還是別胡思亂想,老老實實修行得了?!?br/>
也就是這樣,顧迦才歇了這心思。
但他這段時間也并非毫無進步。
在姜太虛離去前的大半個月,他配合那塊玉牌,將九秘之斗字秘和他的感悟傳給了顧迦與死皮賴臉過來聽課的黑皇,讓他們少走了許多彎路。
而這也意味著顧迦的六道輪回天功,于搏殺時又可以再度融進一門強大到不可思議的禁忌秘術。
至于就連黑皇都不知道的是...
顧迦其實還以道經(jīng)的輪海篇章,向姜太虛交換了恒宇經(jīng)的輪海卷。
——這個行為,與他接下來的計劃有關。
此刻。
在彩云仙子的帶領下,顧迦與黑皇正準備乘坐了萬初圣地的戰(zhàn)船,要前往萬初圣地的核心小天地中。
而他們此行的目的地,正是萬初圣地最古老的神城中,屬于萬初圣地的寶庫
...或者說傳承近百萬年的神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