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莫一頭沖出去只顧追趕那男孩,根本沒有注意到周圍有什么人,忽然就被人拽著往后拉,力氣之大,尼莫一個趔趄,還未站穩(wěn),又緊接著狠狠挨了一拳,直就打在臉上,將他的牙齒都打出血來了。
尼莫啐了一口唾沫,抬起頭來,卻發(fā)現(xiàn)竟是埃爾弗麗達幾人,而克魯姆還握著拳頭,似乎如果尼莫沒有反應過來還要再補上一拳似的,而且,他們竟然還明目張膽地進入了烏爾諾拉。
“你在這里做什么?剛才我們一直叫你都沒有反應,這是怎么回事?”埃爾弗麗達一見面就問道。
之前挨了一拳的尼莫現(xiàn)在臉上還劇烈地痛著,他一邊揉著半邊臉一邊聽著埃爾弗麗達的話,腦子里還是懵的,不滿道:“你們又是怎么出現(xiàn)在這里的?我剛才在追趕一個人啊——”他說著用手指向前方,但是他卻沒有看到該有的小路和那男孩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橫在前面的那條繞著村子周圍的河,若是沒有他們拉住他,說不定他就已經無意識地跌進河里淹死了,這究竟怎么回事?
“我看你不是中邪了吧?”克魯姆不懷好意地笑起來,嚇唬道,“說不定你什么時候得罪了這鬼村子里的厲鬼大人們,然后它們也要把你拉下水,這樣說來你還真得感謝我這記拳頭?!?br/>
“鬼村子?”因為這一拳之故,尼莫瞥了克魯姆一眼,然而還是很快就注意到他所說的話,心中一驚,又立刻往村子里看去——
目之所及只有一片斷壁殘垣,已經腐壞的斷木,殘破的房屋上被積雪所覆,從房屋的缺口望進去,里面一片漆黑。尼莫忍不住朝村子里面走去,此時已經入暮,天色漸暗,厚重的云層遮蔽了星月,此刻走在這樣的荒村里,難免有些滲人。然而就在一分鐘前尼莫還看到充滿生命跡象的村子、以及這里的村人,卻在轉瞬之間面目全非,讓他感到一種說不出的詭異。
“怎么會這樣?”尼莫還處在震驚之中,低喃道。
“我們還想問你呢?!卑柛愡_說道,“我們剛到烏爾諾拉,本來是想潛入這里探察一番,沒想到卻發(fā)現(xiàn)這里根本只剩下一片廢墟,這跟我們得到的消息完全不同?!?br/>
一旁的艾弗森往前走了幾步,看了看前邊的一排破屋,然后對尼莫說道:“我看你把你在這里發(fā)生的事先說一遍,看看能不能發(fā)現(xiàn)些蛛絲馬跡。”
尼莫點點頭,于是他就從一開始遇上克萊爾的途中的經歷一直講到與他們見面為止,包括那位族長交托與他的事他也簡單描述了一遍。
艾弗森聽完后沉思了一會兒,揣摩道:“恐怕你從一開始就已經被人施了幻術,你所看到的不過都是幻象罷了?!?br/>
“幻象?你是說這一切都是假的?”
艾弗森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尼莫又回想著之前看到的一切,忽然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然后就一陣風似的朝克萊爾的房子跑去,也沒跟他們說一下原因,而其他幾人一臉茫然,也跟著尼莫跑了上去。
一下沖進那座房子,尼莫便看到他的包袱胡亂地躺在地上,也不管它為何會在這里,連忙將它打開,果然還是從里面掏出了那只木盒子,里面是尼莫后來一齊放進去的筆記和纏了布條的木棍。它們還在,那么一切并不都是假的。
尼莫如此告訴其他幾人,這時伊西特忽然說道:“這件事在時間上并不符合,你說那族長告訴你在這里等了你一個月,可是從這些建筑的破敗程度看,豈止已經荒廢了幾年,若說他們一族經歷了災劫,那必定已經過了有些年月了,為何卻到如今才請求外援?”
艾弗森聽完后邊想邊分析道:“記得在我們剛進村的時候檢查過這里的廢墟,沒有發(fā)現(xiàn)任何巫師的痕跡,而巫師們的幻術的施術者必須與被施術者相接觸才能成功施展,如此一來我們可以認為,這一族巫師其實并沒有罹難,而是在災劫當中逃離了這座村子,至于他們?yōu)楹我却@么多年,恐怕只能去問他們了,或許我們可以猜測,當初他們逃離村子后有相當一段長的日子相安無事,而到了最近又突發(fā)了變故,所以才想要采取行動?!?br/>
“他說的‘只有幫他完成他交托的事我們才能找到要找的東西’是怎么回事?難不成那件東西就在那扇石門后面?可是以他現(xiàn)在的處境又是如何做到這個地步的?”埃爾弗麗達問道。
伊西特若有所思地搖了搖頭,說:“這個人行事詭秘,說話也留有三分余地,讓人猜測不透,不過不管他有著怎樣理由、又是如何做到這些我們想不透的事,至少我們得承認他知道的比我們多,而我們一直追蹤那件東西的行蹤到了這里,所有的線索都集中在了這上面,事實上我們現(xiàn)在根本別無選擇?!?br/>
艾弗森忽然聳了聳肩笑了笑,道:“不管怎么說,明天我們還是先去那個山洞看看,今天已經晚了,大家都先吃點東西休息吧,我估計尼莫這兩天光是吃幻象已經餓得前胸貼后背了?!?br/>
他說著看向尼莫,然后便從包袱里取出五人份的食物,切了一片肉腸夾在兩片面包之間遞給尼莫。而尼莫原本還沒有任何感覺,被這一說,忽然就感到了席卷而來的饑餓感,覺得頭暈眼花,都快眼冒金星了,趕緊接過就大吃起來。
之后艾弗森又把食物分給了其他人。旅途之中,食物雖是簡陋卻也能填飽肚子,幾人吃完后很快便開始討論關于上山的問題,因為山上有山怪把門,他們并不想和它們正面相碰,于是決定繞過山路從懸崖下面直接爬上去。這樣決定了之后他們就開始各自做準備,雖然不清楚崖壁的情形如何,而他們來之前根本就沒有想到會遇到這種情況,所準備的工具還不足以應付幾百米的攀巖,于是克魯姆就又另外想辦法出去采購,等到第二天早上大家都做好準備要出發(fā)時他才急匆匆地趕到。
而這一晚,其余的人準備完畢后就都躺進睡袋相繼睡了過去,看來他們也是一路顛簸到了這里,都已經很累了。
另一邊,尼莫雖然在幻象中又是與怪物搏斗又是攀山越嶺,他卻一點都沒有感到困倦,大概其實他都沒有出過村子一步吧,所以在睡袋里反而越躺精神越好,于是干脆爬起來在這個房子里轉悠了起來。
之前準備行李的時候雖是沒想到有用到燈火的情況,然而尼莫還是備了兩支蠟燭以防萬一,現(xiàn)在終于能夠用上了。
他點上蠟燭便一手秉燭朝房子里面走去,此時外面又開始下起了雪。
通往二樓的樓梯已經腐壞了,踩上去嘎吱作響,好像隨時都有可能塌陷下來。尼莫上了幾階,便看到樓梯的中段已經斷裂,于是便又退了下來,之后他就沿著一樓的走廊往深處走去。
他記得在這條走廊的盡頭有一間藏書室,走到盡頭果然就在那里發(fā)現(xiàn)了一扇加了鎖的門,只不過這把鎖已經銹壞了,輕輕一碰就開,于是尼莫就這樣輕松推門走了進去。
里面的陳設和幻象里看到的一模一樣,這施術者想必不是無緣無故讓他看到這些景象,這其中有什么原因尼莫尚未知曉,于是他就干脆坐下來翻看起這些藏書,希望能發(fā)現(xiàn)些什么。
然而看著看著,他就不知不覺睡了過去,一覺醒來天已亮,桌上的蠟燭已經燒完,看了一半的書還攤開在桌上,這一夜什么收獲也沒有。
第二天一大早,等克魯姆回來一行人聚齊后,由尼莫領著朝山里走去。
克魯姆不知從哪兒弄來的工具,整整塞滿了一大包,這個時候才匆匆趕到,估計是折騰了一夜,卻一點也看不出倦色。
他們一路來到了懸崖下,尼莫雖也是第一次走這條路,不過虧得他方向感好,倒沒走什么彎路。然而當他們一到懸崖下一看,即便是體力過盛的克魯姆,也不禁感到困擾。
崖壁陡峭聳立,幾乎是垂直而上,壁面平滑,少有能攀爬的地方,這還真不是一般人能應付得了的。但是沒有多少猶豫,克魯姆就開始琢磨起怎么上去。
只見他仔細地觀察著這面崖壁,細細尋找出一條最適合攀爬的路線,然后拿出工具,一面借著巖壁本身的地形,一面借助巖椎,一點一點向上攀爬,這個過程用了相當長一段時間,直到將近中午,克魯姆才終于上到了山洞,然后在上面放下了繩索。借著繩索,其他人也都一一上了山洞。
一進山洞便能看到一道通往山洞深處的小門和另一道通往山腰的出口。他們穿過小門往里面走去,進入滿是石雕的石室,石室的正對面赫然就是那條走廊,卻不像有任何機關暗道,而石室里也沒有一座燈盞摔落——若那幻象里的景象是真的,恐怕到現(xiàn)在他們進來都能看到那長明燈的燈油在地上熊熊燃燒的情景了吧。
尼莫看著這間石室就下意識地看向艾弗森,可是艾弗森對這些雕刻沒有任何反應,尼莫不禁有些訝異,然而還是默不作聲繼續(xù)往前帶路。
穿過長長的走廊,一路看過記錄巫師活動的浮雕,他們一直來到了有四塊紋刻的浮雕的過道。
浮雕上所刻與尼莫在幻象中所見一模一樣,伊西特一進入這里就拿出了紙筆將上面的畫面臨了下來,手法嫻熟,像是經常做這種工作,而其他人則已經全神貫注地仔細研究起這些浮雕來。
然而正當他們正看得入神,忽然克魯姆大聲叫喚他們:“快來看這里——這里有一塊血跡!”
眾人聞聲一驚,連忙走到克魯姆所在之處,只見他指著一塊浮雕旁邊的一側墻角,上面有一抹巴掌大的暗紅色的血跡,血跡早已干,然而顏色依然鮮艷,應該就是在這兩日留下的。
艾弗森看著上面的血跡說道:“這個山洞如此隱秘,山上又有山怪把手,照理一般人無法進來,而在這里有發(fā)現(xiàn)了血跡,說不定這幫人是與山怪搏斗后才闖入的山洞,不小心才將血跡留在了這里?!?br/>
“你為什么認為是人、而且是一幫人,而不是其他野獸或者山怪呢?而且你怎么知道他們是不小心才將血跡留在這里的?”
克魯姆剛問完,艾弗森就走到血跡的旁邊,道:“我們一路過來都沒有發(fā)現(xiàn)任何血跡,唯獨在這里,而且是在一片墻壁的邊角處落了一筆,顯然他們是很小心不讓這里留下一絲痕跡,而這里的一片血跡,從它的形狀上看就像是肩背部匆匆掃過而成,而它的高度正好達到一個普通男子肩膀的部位,一般野獸和習慣弓著背的比人類要矮的山怪是不會在這種高度留下血跡的,更何況是在墻的邊角處,體形高大的動物在此種情況下也碰不到,所以目標能夠鎖定在人身上。既然是人,要對付那些難纏又厲害的山怪,自然不是一個人能夠解決的事情了?!?br/>
艾弗森一氣解釋完,埃爾弗麗達便一臉嚴峻地說道:“莫非這兩日已經有人潛入這里了?”
埃爾弗麗達剛說完,尼莫忽然便往里面的過道奔去,惹得幾人怔了一下,然而他們立馬便意識過來,也連忙跟了上去。
山洞里面的那扇巨門依然緊緊閉著,門中心的圓形凹坑也依然空著,他們首先松了口氣,然后埃爾弗麗達用異常認真的表情說道:“去山里——會會那些山怪!”
她這一決定是想弄清楚事情究竟是否如艾弗森所講,于是一行人就都沿著山洞口的那條通道往山腰的出口趕去,而當他們一出洞口,所看到的結果卻是始料未及的。
積雪的山上,本應是一片素白的雪地卻被猩紅所然染,一眼望去,由遠及近,橫七豎八地躺滿了一只只山怪的尸體,在雪地的低溫中,尸體依然保存得猶如剛死去一般,還盡展著死前的姿態(tài),那些被雪水稀釋的鮮紅的血則呈現(xiàn)了粉紅色,與雪融合在了一起。這一幕,觸目驚心,尼莫沒能在這些尸體殘骸中邁開步伐來,而另幾人卻沒多話,已經走近去檢查起尸體來了。
“從這些傷口看來,這些山怪都是被刀劍利器所傷,傷痕不一,不止一種利器?!币廖魈叵群髾z查了一些山怪的尸體,然后說道。
“那么艾弗森的推測就得以證明了,有人潛入這里殺光了所有山怪并且進入了山洞,恐怕他們已經知曉了里面的秘密,也在想辦法進入石門內?!笨唆斈妨ⅠR回應道。
一直默聲等待結果的埃爾弗麗達看了一眼遍地的尸體,一瞬的可怕的沉默,而后忽然厲聲說道:“沒時間了,無論如何要趕在別人之前找齊鑰匙打開石門,這是命令!”
尼莫從來沒有看到過埃爾弗麗達如此厲害的神情與語氣,盡管她平時也一臉威嚴,然而還是被她的這一舉動所震住。然而艾弗森、伊西特和克魯姆三人卻并沒有過多驚訝,而是一齊看著埃爾弗麗達,正色道:“是。”
這一反應更讓尼莫感到驚愕,之前從他們一起行動過程中的行為看來,尼莫一點也看不出這幾人有任何從屬關系,即便埃爾弗麗達有時候顯得獨斷,但那更像是她的性格使然,而如今她完全是在向幾人下達命令,這一來尼莫心中有些微恙。
之后他們直接下山,一路上每個人都保持著嚴肅的沉默,氣氛顯得格外難受與可怕,尼莫一路跟著他們,竟不敢插一句話。
然后他們又回到了村里子,吃完午餐就開始討論之后的行動計劃。而直到用餐的時候,他們之間的氣氛才稍微緩和下來,期間尼莫找了艾弗森問了些關于組織里的事情,同時也了解了他們和埃爾弗麗達所處的位置。
在獵頭人有兩大類,一類是普通的獵頭人,包括埃爾弗麗達幾人在內都是屬于這一類,它包含了絕大部分的獵頭人;而另一類是特殊的獵頭人,只有極少數(shù)能列入此類,而他們本身就是特殊的存在,其中能力高低差距也可懸殊,無法概論,就像西澤和亞洛普就是實力差距不小的兩個實例。
而在普通的獵頭人之中又按照能力劃分為四個等級,最高者為a,其余依次為b、c、e,而e級就屬于將入未入之流,俗稱半吊子的獵頭人。另外,為了區(qū)分方便,也將那類特殊的獵頭人統(tǒng)一稱為s級獵頭人。
埃爾弗麗達、艾弗森、克魯姆和伊西特都屬于a級,而當艾弗森把尼莫歸到e級時,著實讓尼莫喪氣不少。
再說到埃爾弗麗達,在這個最大的獵頭人組織里,尼莫已經知道它的老板就是一個叫西格斯蒙德·s·西爾弗索恩的男人,而艾弗森告訴尼莫這個男人半年前開始就離開了組織本部,雖一直單向地與組織保持聯(lián)系,但始終都未曾露面,他臨走時讓埃爾弗麗達暫代老板職務,處理組織事宜,而這也是埃爾弗麗達能夠對同是a級獵頭人的幾人下命令的緣由。
大致理清了這些組織結構后,尼莫心中有了些底,之后很快埃爾弗麗達便召集他們對著伊西特從山洞里臨摹下來的浮雕圖案展開了研究討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