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清凈的明輕言也不再說話,只悄悄移步到了寧上陌身邊,借著衣袖之間的掩護握住了她的手,指尖發(fā)力,只固執(zhí)地握住。
寧上陌一擰眉頭,掙扎了半晌也不能掙脫,心下一狠,腳尖微移,竟是一腳踩在了明輕言的足面上,轉(zhuǎn)而眼角微微含笑地看向明輕言,頗有種戲謔的味道。
作為醫(yī)者的寧上陌知道踩什么地方最是能讓人疼不可耐,這一腳看著勁雖小,但其中的疼意若非常人怕是不能忍的,只這明輕言卻依舊面不改色,甚至湊近她,俯身低語道:“娘子莫慌,為夫定不會讓你蒙了冤屈。”說這話時,眼角眉梢都含上了一抹安撫的意味。
聞言,寧上陌頓時怔愣,眼中笑意消退,眉頭卻蹙得愈緊,不知怎地忽就慌了神,手上的掙扎也停了下來,任由他牽著。
明輕言見她亂了心神,趁此時機身形一動,將自己的腳解救了出來,手上的力道也順勢加大,再也容不得寧上陌掙脫。
一時間,兩人之間倒也透出一絲和睦的氣息。
“輕言,你為何還要挨著那毒婦?”一聲厲呵破空而出,生生破壞了這陣美好。
拓跋燕靈的眼睛自明輕言進來后就沒離開過他半分,他與那寧上陌一番動作自然也未曾逃過她的眼睛,那親昵至極的神態(tài)讓她再也顧及不得自己那“中了毒”的身子,徑直推開劉太醫(yī),想要從那太妃椅上下來,只是那藥效未散,足尖觸及到地面卻是使不上半分力度來,身形一軟直直跌落在了地上。
見及此,珠兒一聲疾呼,堪堪接住了她,“公主,小心!”
而那沒有半分防備被推翻的劉太醫(yī)一個后仰,四仰八叉地躺在了地上,連聲哀哀。
“劉太醫(yī),”明輕言連忙上前摻起他。
“多謝相爺,多謝。”那劉太醫(yī)也覺著羞憤,他好歹也是久負盛名的御醫(yī),沒成想這公主竟是如此粗鄙蠻橫之人,絲毫不知禮節(jié),大庭廣總之下做出這番動作來,實在是將北蒙的臉面遺失得不知所蹤。
只是劉太醫(yī)心中再不平,面對的終究還是北蒙公主,況她又是身為使臣來到大凌的,他也只得將忿然壓下,只這臉色卻是鐵青一片,再不見了先前的恭敬。
這廂的劉太醫(yī)想要息事寧人,可那廂的拓跋燕靈卻大聲喊叫了起來:“輕言,為何你只顧扶他,不來扶我?”
“男女授受不親,還請公主莫要怪罪?!泵鬏p言看也不看拓跋燕靈一眼,只寥寥一句打發(fā)于她。
“你……”拓跋燕靈剛想再次做聲之際,珠兒連忙借著整理她衣衫的動作,俯身勸道:“公主莫要忘了咱們的目的啊,中原人常說忍字頭上一把刀,已經(jīng)做到了這一步,不要錯了時機?!?br/>
聽了這話,拓跋燕靈只得壓下怒意,纖纖五指捏得那太妃椅把手吱吱作響,半晌后,才停了動作。
自明輕言進來后,便一直未曾說話的寧上陌眼中閃過一抹促狹的笑意,這公主簡直是枉費了那顆頭顱,長在那里竟是半分作用也無,一連串的動作下來,已是將其中的意圖明晃晃的擺在那里了,還兀自不知,徒有那扭捏作態(tài)。
明輕言看見寧上陌眼底的笑意,不禁含笑搖了搖頭,知曉她接下來怕是會有番行動,也不阻止,好以瑕整抱拳在旁,打算做個熱鬧的圍觀者。
“劉太醫(yī)可知北蒙公主中了何毒,可有解?”寧上陌微微頷首,笑看著一旁的劉太醫(yī)。
“……”劉太醫(yī)頓時臉色犯難,誰人不知醫(yī)者號脈之時,不能打斷,可剛剛這拓跋公主在他號脈之時一直扭動不已,情緒激動,影響了不少準度,饒是行醫(yī)多年的劉太醫(yī)一時也不知該如何說起,只得喏喏在旁。
“怕是大凌的醫(yī)者只會信口開河罷了,連這小小的毒物都不能確診?!蓖匕涎囔`一個眼神,珠兒上前一步,語含譏諷地說道:“要是在我北蒙,只寥寥幾個時辰便會要到病除,豈還會服那些個湯湯水水?”
一席話登時讓劉太醫(yī)氣得連那山羊胡都翹了起來,指向珠兒的指尖顫抖不止,“你……你……真是蠻鄙之人,不說也罷,不說也罷!”竟是被氣得倒退了好幾步。
“劉太醫(yī)莫急,”竹青連忙上前扶著他坐在椅上,倒了一杯茶水。
寧上陌面色卻不改,笑意盈盈,“北蒙倒是好醫(yī)術(shù),令得上陌好生羨慕,只是聽這語氣,公主是打算回北蒙診治了?”
“可就算是快馬加鞭,大凌到北蒙也有臨近三個月的路程呢,公主這千金之軀怕是撐不住啊?!鼻埔娡匕涎囔`的神色霎時一變,寧上陌陡然轉(zhuǎn)了語氣,悠悠道:“公主莫怕,上陌不才方才算了一算,公主途中用上些鹿茸、人參、冬蟲夏草等等珍貴藥材,也是能多蓄一兩個月的命數(shù)的,想必那時,公主的馬車已然到了北蒙境內(nèi),按照大凌的說法,也算不得是客死異鄉(xiāng)。”說完后,盈盈一拜,面上露出一絲惋惜。
拓跋燕靈被她說得心頭一緊,寧上陌的醫(yī)術(shù)在四國八荒都是流傳已久的,縱使是再不信,在醫(yī)術(shù)這件事上,她終究還是不甚懂,再加之寧上陌這番話的語氣尤為凝重,心里霎時更加慌亂起來,眼神帶著一抹焦急,一聲厲吼:“寧上陌,你信口雌黃!”
“冤枉啊公主,上陌所說句句屬實?!睂幧夏皳u搖腦袋,惋惜之色愈濃,看得那劉太醫(yī)都不禁有些疑惑起來了,雖說方才切脈一直被打斷,但是行醫(yī)多年的經(jīng)驗還是有的。
據(jù)他粗略診斷,單從那拓跋公主極為縹緲的脈象上來看,的確像極了中毒已至肺腑的模樣,但是細細推敲之下,卻能看出那脈象之下正涌著一層浩然的罡正之氣,沒什么大毛病,應不止于此啊,自己況且能切出這些,那傳聞中“望聞問切”只需其中三樣便可診出尋常毛病的寧上陌不應看不出來啊……
劉太醫(yī)猜了半晌實在不知這寧上陌要干什么,以為她看出了其中的門道,抬頭剛想詢問一番,卻被一直在旁的竹青叫住。
“劉太醫(yī),這是小姐秘制的凝神丹,能緩解氣悶郁結(jié)之癥,泡在茶水中入口服用。”說罷,便將手中捧著一抹藥沫放入茶杯之中。
一聽說這是寧上陌親自調(diào)試的藥劑,劉太醫(yī)的眼中就忍不住放光,寧上陌的能耐他是見識過的,早前這人還未與明相成親之時,就為明輕言診治過,當時他也在場,就看著她輕輕巧巧一揮銀針,便將眾御醫(yī)束手無策的癥狀解開,那醫(yī)術(shù)稱為妙手回春也是當之無愧啊!
可這后來發(fā)生的種種又讓劉太醫(yī)有些汗顏,悄然看了看那不遠處的一對璧人,借著吹茶的功夫搖搖腦袋,暗嘆一聲:當真是歡喜冤家……
只是被竹青這么一打攪,劉太醫(yī)卻是將先前的疑問完全拋諸腦后,樂呵地去探尋那凝神丹的妙用去了。
而這廂的拓跋燕靈卻是被寧上陌嚇得穩(wěn)不住心神,這藥本是她為了陷害寧上陌而自服的,那賣藥于她的老叟說這藥只是看著猛烈,實則對身子并無大礙,可為何從她的嘴里吐出來就變成藥石不靈的毒物了?
不不不,這寧上陌定是在胡亂說,為的就是讓自己自亂陣腳,不攻自破,自己萬不可著了她的道!
這般想著,拓跋燕靈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慌亂,抬眼看向依舊笑語盈盈地寧上陌:“這毒是你下的,你自是知道藥性有多厲害,說出這般話來……寧上陌你這算是不打自招嗎?”
寧上陌聽了這話,面色卻是不變,只是嘆息的愈發(fā)厲害,甚至帶著悲憫:“上陌本就是醫(yī)者,能看出這些也只是本分,只是公主如此冥頑不靈,怕是……”又嘆息了一聲,話語一轉(zhuǎn),“不知公主可否覺得心悸不已,如何都不能平復?”
拓跋燕靈面露譏諷,心下卻不由隨之話語暗暗感受,只一下劍眉便登時一擰,果然如她所說那般,心跳聲聲如雷鳴,跳動之快,讓她堪堪有些難受起來,饒是再怎么平息都不能減緩半分,隱隱還有逐漸加強的趨勢,讓她好不容易壓下的慌亂頃刻間又翻涌了上來。
“公主此時又是否覺得氣血上涌的厲害,甚至頭昏腦漲?”就在此時,寧上陌的聲音又清晰地傳進了拓跋燕靈的耳朵里,讓她霎時感覺臉頰滾燙不已,隨之腦袋也變得昏昏沉沉的,倒真像是中了什么劇毒一般。
一陣昏悶上涌,拓跋燕靈忙扶住自己腦袋,嘴里吐出連聲哀鳴,那嬌弱的模樣比之之前倒多了一分真切,看著也少了份矯揉做作,倒叫人生出些憐惜來。
一旁的珠兒見此,連忙扶住她,焦急地喚道:“公主,公主,你沒事吧?”
惶誠得眼底都含上了一層淚,心下慌張,這可如何是好,那藥可是她自己親手買來,又是她親手熬制的,先前還好好的,只這一下公主怎地就如此了,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怕是以死謝罪也死不足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