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問題,夏奕騁在知道診斷報告的時候就認真考慮過了。
“媽,我只是不能行走而已,我的腦子是好的,我的雙手是好的。到時候我會根據(jù)自己的實際情況來選擇我最喜歡的方向,比如做一些設(shè)計類的工作。放心吧,不會真的讓你們養(yǎng)一輩子的。”
葉佳期擦了擦眼淚,用力瞪了他一眼,表情卻是軟和的。
“你以為我們怕養(yǎng)你一輩子啊?你愿意讓我們養(yǎng),我們高興還來不及呢!”
“我知道?!?br/>
以前夏奕騁或許還不能理解,但是現(xiàn)在,他已經(jīng)完全懂了。
“好了,快睡一會兒吧,你看你的臉色都難看死了。老頭子見了,估計又要發(fā)飆了。”
“去!你爸哪里老了?不許叫老頭子!那你也早點休息?!?br/>
臨走前,葉佳期將自己私人專用的那個手機掏出來,然后拿過他手里的卡安裝好。
“先用著吧?!?br/>
等門關(guān)上,夏奕騁看著又滲出血來的掌心許久,然后緩緩地閉上眼睛。
黑暗中,許多東西立馬紛至沓來,洶涌如潮水。關(guān)于部隊,關(guān)于戰(zhàn)場,關(guān)于并肩作戰(zhàn)的兄弟,更多的是關(guān)于趙嘉悅!
那個曾經(jīng)縮在一旁怯怯地喊他姐夫的女孩兒,懷揣著他不知道的情意就這么闖進了他的生活,一步一步地蠶食他的領(lǐng)地,直到他整個世界都布滿了她的蹤跡。
他一點一點地習(xí)慣并愛上這種感覺,直到貪戀無法自拔。誰知道人生卻風(fēng)云突變,以至于他不得不親手將她從自己的世界里剝離出去。剜心割肉一般,鮮血淋漓,卻不敢有絲毫的猶豫。
傻丫頭,好好的。
他的雙手緊握拳頭,骨節(jié)高突,青筋高聳。血珠一滴一滴落下,很快就斑駁了白色的被面。
不知道過了多久,手機鈴聲又一次響起。
“喂......我知道了。”
綁架趙嘉悅的人,是他這次任務(wù)剿滅的毒販頭領(lǐng)的弟弟。所以,還是他害了趙嘉悅。
......
蕭擎原以為趙嘉悅很快就能醒來。然而十幾個小時過去了,她一點都沒有清醒的意思。
他又等了十幾個小時,人還是沒有醒來。
她就像一個睡美人一般安靜地躺在被窩里,表情安寧,可就是不肯睜開眼睛。
讓蕭擎惱火的是,那幫飯桶醫(yī)生也給不了什么好的解釋。最后的結(jié)論是,這很可能是心理原因,病人自己在抗拒清醒!
去他娘的抗拒清醒!
蕭擎想罵人甚至想揍人,可最后還是忍了。他雖然生氣,可也知道,醫(yī)生的話很有可能觸及了真相。
在醫(yī)學(xué)上,有些東西確實是無法解釋的,因為人體是一個很奇妙而深奧的東西。
“我知道了,你們先出去吧?!?br/>
醫(yī)生護士見他臉色陰沉,為免產(chǎn)生肢體沖突,集體立馬轉(zhuǎn)身走人。
蕭擎慢慢地走到床邊,靜靜地凝望著趙嘉悅蒼白的臉許久。俯身在她額頭親了一口,然后在椅子里坐下來。他執(zhí)起趙嘉悅的一只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內(nèi)心潮水翻涌,一刻不停。
因為失去了夏奕騁,所以你蜷縮在自己的世界里,不愿意醒來面對現(xiàn)實是嗎?難不成除了夏奕騁,這個世界就再也沒有你留戀的東西了嗎?
趙嘉悅,你是如此的溫柔多情,卻又是如此絕情。為了夏奕騁一個人,你不惜封閉整個世界是不是?
床上的人依舊安安靜靜,沒有要回答的意思。
就像從前的無數(shù)次,只要他問及的問題是她不想回答的,她就干脆不吭聲,只對著他傻笑。
看著她那笑容,他就是有再多的不爽也都能煙消云散,只剩下滿心的柔軟。
趙嘉悅,只要你醒來,你想要的所有的一切,我都會給你。夏奕騁無法給你的,我也都會盡數(shù)地補給你。
......
第一天趙嘉悅沒醒來,蕭擎還能控制住脾氣。
可是第二天、第三天人還是沒有清醒的意思,他終于忍不住一把揪住了醫(yī)生的衣襟。
“你他媽de到底會不會治???”
那醫(yī)生年紀有四十多了,見的事情多了,人倒是挺淡定。
“如果她的問題真的在心里,那么我確實不會治。如果有必要,你可以考慮給她請個心理專家,也許能給點可行的建議?!?br/>
蕭擎的表情越來越森冷,手也越揪越緊。但在護士差點兒嚇得要報警的時候,他慢慢地又松開了手。
“滾!都給老子滾!”
蕭擎吼完了,轉(zhuǎn)頭看著床上的趙嘉悅。在炎炎八月,內(nèi)心卻充斥著滿滿的寒意。
她的身體雖然沒什么損傷,可如果她一直這么睡下去,遲早會出事的。長時間不吃不喝,身體的機能就會慢慢退化,器官也會逐漸衰竭,直到油盡燈枯離去。
現(xiàn)實就是現(xiàn)實,沒有小說里那種躺了十年八年最后又生龍活虎的情節(jié)。即便有,這種概率也渺小得可怕!
蕭擎伸手小心翼翼地抱起趙嘉悅的身體,讓她橫躺在自己懷里,緊緊地摟著。他低下頭,臉貼著她的額頭,輕輕地摩擦。
他們認識已經(jīng)有十多年了,他惦記了她十多年,卻還是第一次跟她這樣親密接觸。未來將會有許多機會,前提是她不要再任性地睡下去。
“趙嘉悅,我不允許你繼續(xù)這么睡下去!你要是不醒來,我就拿夏奕騁開刀!老子說到做到!你聽見了沒有?”
趙嘉悅聽不見,所以仍舊安靜地沉睡。
她臉上的表情那么干凈那么無辜,讓蕭擎連說威脅的話都忍不住放低了音量,放軟了語氣。
“我該拿你怎么辦?你是吃定我了,是不是?”
沒有人給他回答。
不知道過了多久,沉浸在自己思緒里的蕭擎突然渾身一顫。然后一點一點地低下頭,盯著懷里的人。
那顫抖的眼睫毛讓他知道,剛剛并不是他的幻覺。趙嘉悅真的在動!她是不是要醒了?
蕭擎的內(nèi)心被巨大的驚喜給攫住,讓他連呼吸都屛住了,身子和心臟都在止不住地顫抖。
終于,那雙翦水瞳眸慢慢地睜開來。仿佛最清澈見底的湖面,慢慢地倒映出他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