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楊黛西和李瓊成了我在陰間最信任的人。
我和女孩相處時羞澀內(nèi)斂,關(guān)鍵時她們數(shù)次救助我,我早已對她們敞開了心扉。漸漸的,她們也成了我最重要的人。
我向姐妹倆問關(guān)于查斯特和南岙村村民不懼桃木劍之事。
雖說她倆長期生活在這,但畢竟被九冥鎮(zhèn)的規(guī)則影響,越來越年輕的同時,記憶也跟著消退,過往之事終究會忘卻。
小楊摸著下巴,若有所思,小李在旁也對我搖了搖頭,
“我只記得南岙村不太平,葉凡說過,南岙村確實存在不懼護身符之人,但究竟是哪種陰靈,我也不清楚,至于查斯特......沒聽說過?!?br/>
小楊說罷,小李也贊同的附和道,
“我是本地人喔,我都記不起來更別說小楊姐姐了,我只知道去南岙村的那片森林很危險?!?br/>
聽到這里,我深感失落,關(guān)于南岙村的情報寥寥可數(shù),倘若向老王打聽,八成得露馬腳,我并不打算讓外人知曉自己的活人身份。但這也意味著,我初到南岙村,比初到東河村時更危險。
小李見我愁眉苦臉,露出虎牙沖我甜甜一笑,安慰道,
“該來的都會來,這幾天好好休息吧,姐姐明天帶你遛彎咋樣?”
我點點頭,擠出一抹笑容,回到自己房間。
我躺在床上,思緒早已擰成亂麻。明天將玉交還老王后,再試試從他口中套一下南岙村的情報,畢竟這關(guān)乎自己性命,不能打無準備的仗。
想到這我吹滅蠟燭沉沉睡去。姐妹倆今夜十分安靜。
......
咚咚咚,咚咚咚。
我敲響老王家的木門。
一個扎著鼠尾鞭的男孩從門縫探出頭來,見敲門的人是我,土黃色的臉上露出貝殼般潔白的牙齒。
“叔叔好!爸爸今天不在家?!?br/>
我打量著男孩,他穿著件蹭滿灰塵的短袖,純真的笑容幼稚純樸,他補充道,
“爸爸昨晚去叔叔家里做客啦?!?br/>
我有些泄氣,老王這家伙還有心情去別人家做客,我蹲下身,摸了摸男孩的頭,問道,
“那你爸爸什么時候回來呢?”
男孩掏了掏褲兜,遞給我一顆果味軟糖,怯生生道,
“不知道,爸爸有時很快就回來了,有時要一整天,不過爸爸每次回來都會給我?guī)Ш贸缘??!?br/>
我點點頭,感情是跑空了趟,我臨走時掃了眼老王屋內(nèi)的景象。
老王家的客廳一片狼藉,兩條凳子橫躺于地,一支攔腰折斷的蠟燭凄慘的棄在墻角,餅干水果凌亂的灑落在地,滿地的煙頭均被踩扁。
看這架勢,哪怕是尋常人,也能一眼看出老王家發(fā)生過打斗,我心中頓時升起一股不詳預(yù)感,老王該不會被仇家給抓走了吧?我向男孩詢問道,
“昨晚發(fā)生了啥事呀?”
“昨晚來了三個客人,他們可吵了,爸爸讓我先睡覺,我睡醒后爸爸就不在了,不過沒關(guān)系,我爸經(jīng)常這樣,他每次都帶好吃的回來。”
聽完男孩的話,我心中便有了數(shù),老王經(jīng)常被仇家擄走,但那些人若想殺老王,恐怕他活不到現(xiàn)在,估計是折磨一頓出出氣,希望他安然無恙吧。
我將玉墜塞在男孩手心,囑咐道,
“這個玉墜等你爸爸回家后給他哦?!?br/>
男孩沖我點點頭,我返身出了老王家的院子。這一趟是跑空了,我也不打算再向老王打聽南岙村之事,不如到南岙村直接問鄭美蓮,畢竟她住在那,一次便能問個清楚。
回去路上,我不禁又唏噓了一番老王的悲慘往事,老王細心體貼,敢作敢當(dāng),在外卻是一副油腔滑調(diào)的黑社會樣子。
一種對命運的無力感涌上心頭,一腔熱血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時,到最后只是拼死抵抗自己被環(huán)境改變。
不知不覺,已走到小楊家,迎面撞上倆姐妹,二人有說有笑,見我回來,小李道,
“一起出去逛逛不?”
姐妹倆挽著手,一股淡雅發(fā)香撲鼻而來,她倆的氣質(zhì)不亞于如今網(wǎng)紅,憑純真的五官,無暇的肌膚,無需濃妝艷抹,也能煥發(fā)出別致的美。
我忍不住多看兩眼,擺了擺手便婉拒了她倆,和倆女鬼在陰間逛街真夠奇怪的,而且出了門我也看不見她倆。
之后我便修養(yǎng)了兩天。
在這修養(yǎng)的兩天里,按小楊說的,用雨水和井水組成無根水,清洗五帝錢,隨后在日月光下吸收靈氣,因此五帝錢便又恢復(fù)了點防身效果。
小楊還教會我如何使用羅盤,我殘破不堪的衣物也都被小李縫好,她無聊時還在我劍袋上繡下個小小的“SB”。
這兩天每日吃一頓兔子,全是小李的功勞。我狀態(tài)好轉(zhuǎn),傷口愈合,精神也恢復(fù)許多。
……
修養(yǎng)的日子轉(zhuǎn)瞬即逝,已到出發(fā)之日。
六月的九冥鎮(zhèn)永遠不會感到炎熱,在村莊的街道上,周圍都是肉眼看不見的冥鬼,從陰暗之處生起的陰風(fēng),輕輕地飄在頸間,正好中和暑氣。
我在正午的陽光下伸了個懶腰,看了眼鍍成金色的院子,自從小李回來后,小楊家被打掃得井井有條。
樹影藏在樹根之上,此時大概中午十二點,半個小時后,我得踏上生死未卜的征程。小楊正翻找著柜子,像一個體貼大姐姐為弟弟準備臨行前的行李。
悠閑寧靜的時光縱然不舍,為了回到陽間,不付出行動就是坐以待斃。
像懦夫一樣在這里茍活,總有一天大家都會跳河里投胎去,孤零零的我又能有什么好下場?
小楊喚了我一聲,
“東西都放你床上了,我們該出發(fā)了。”
我回到臥室,在我劍袋旁,還有一手提包。白色衣角漏在拉鏈之外,我將衣服取出鋪在床上。這是小楊穿過的白T恤,被小李裁成短袖。圓領(lǐng)被小李微微扯大,胸部位置還有個馬里奧的印花,彌漫著股淡淡香味。
我臉頰發(fā)燙,長這么大還沒穿過女孩的衣服,雖然不太儒雅,但一想到我之前衣衫襤褸的模樣,還是將衣服收回包里。
“出發(fā)吧,我們跟在你后邊。”
小楊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我轉(zhuǎn)過頭,屋內(nèi)已不見姐妹倆的身影,我有些疑惑,不禁問道,
“為啥你們不現(xiàn)身呀?”
“除非在家里,這么大的太陽我們沒法現(xiàn)身的喔?!?br/>
小李在耳邊說罷,又揪了下我胳膊。
我收拾完行李便走出小楊家的院子,心頭不禁浮出一股愴然,我不舍的掃了眼小楊家的院子,或許以后我再也不會回到這來了。
就在這時,只感到后腰一疼,小李的聲音又在耳邊響起,她笑嘻嘻道,
“哈哈哈,舍不得了嗎?要不別去南岙村了,和我們住著吧?!?br/>
“一邊去,你動不動掐我就算了,我還每天被你叨叨得高血壓?!?br/>
說完我便向南岙村方向走去,經(jīng)過三岔路口時,我猶豫了一下,和姐妹倆打了聲招呼,拐進了另一條路,決定順便看望一下老王。
我來到老王家,風(fēng)鈴環(huán)佩在頭頂搖曳著,發(fā)出清脆的叮當(dāng)聲響。
老王開門,見著是我,他緊張的神色緩和下來。
老王發(fā)青的鼻梁上又換了副圓框金絲眼鏡,一只鏡框還未裝上鏡片,腫起來的臉頰紅一塊青一塊。
老王楞了楞,擠出個笑容,從懷里掏出玉佩又強塞給我。
我擺了擺手道,
“我只是來和你說一聲我出發(fā)了,那個玉墜我真不需要,你自己留著吧?!?br/>
“哎呀我這傷都是摔出來的,林哥你拿著吧,你不需要就把它賣了唄!”
在一頓推脫過后,我沒有收下玉墜,老王的孩子越來越需要照顧,出于人道主義,我當(dāng)然會義無反顧地幫他。老王最后也向我道了歉,說是會尋找其他謝禮。
我又回到三岔路口向那片森林走去。
東河村的封印已被破解,接下來去南岙村,找到李醒和他一起解開第二個封印。
我邊想邊走,黑壓壓的森林漸漸浮現(xiàn)眼前。
一條歪扭的泥路直通森林,路邊一片野草野花長得格外茂盛,他們舒展著身姿,在金色陽光下隨風(fēng)晃起一片波浪,沙沙作響。
我向森林遠遠望去,淡淡的霧氣給森林罩上一層神秘面紗,茂密的枝葉像搭了天蓬,陽光幾乎無法照射進里面,陰暗的森林到處彌漫著恐怖氣息。
耳邊傳來竊竊私語聲,小李現(xiàn)出她的半透明身體,攔在我面前,
“......你真的要走嗎?森林里的陰氣太重了,我和小楊姐姐沒法再幫你了?!?br/>
小李顫抖著嗓音說道,小楊的語氣也有些異樣,
“不如再待兩天,我們想想辦法吧。”
我回頭望了眼來時的路,雖然我想過安穩(wěn)日子,可我拖的越久,父母的希望也會越小。為了回到陽間,李醒正經(jīng)歷著生死時刻,葉凡兄弟倆都有如此強的意志,況且我還是活人,豈能不為了回陽間而努力。
我擲地有聲地向攔在身前的小李說道,
“我去意已決,連一片森林都穿不過的話,那更別想解開封印,你們不用擔(dān)心我?!?br/>
話語落定,姐妹二人不在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