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千代田線大手町車站c10號出口來到地面上。順便往左手的手表看了一眼。

    距離約定好的下午三點還有五分鐘以上。當結城明日奈準備將手放下來時，忽然看見表面上顯示日歷的小窗子。

    二〇二五年十二月七日，星期天。

    其實今天也不是什么特別的紀念曰。但是明日奈的胸口隱約含有某種感慨的心情。她抬起頭，開始在永代大道上朝著皇居正門走去，嘴里還無聲地呢喃著：

    ——已經(jīng)快要一年了……

    當然前面還省略了“回到這個世界來”這句話。

    明日奈先是被關進鋼鐵浮游城，接著又被轉換到樹上的鳥籠里，她是今年一月中旬才回到現(xiàn)實世界中的。假想世界里的記憶雖然逐漸變成回憶，但她偶爾還是會對自己生活在現(xiàn)實世界這件事感到不可思議。

    整齊排列在寬廣步道上的石材。行道樹被冷風吹動的樹梢。把臉埋在大衣衣領或是圍巾里的往來行人。還有緩緩走在人群當中的明日奈本身。

    這些全部都不是由數(shù)字碼所建構的3d對象，而是真正的礦物、植物與生物。

    但是「真實」的定義又是什么呢？如果是原子或分子的集合體，那假想空間里的多邊形應該也是一樣吧。因為那些存在也是停留在服務器記憶裝置內的電子。只不過是基本粒子的不同而已。

    這么一來就是可逆性的問題了吧。存在于現(xiàn)實世界里的東西不論是生物還是非生物，一旦被破壞之后就絕對不可能復原。但如果是在假想世界里的話，就能夠很簡單地將物體的每一個字節(jié)都完全重現(xiàn)。

    …………不對。

    也不是所有物體都能重現(xiàn)。那個世界——艾恩葛朗特里確實存在著永遠無法挽回的失去。明日奈在浮游城生活的兩年里所接觸、感覺、得到以及失去的全都是不容質疑的。

    這樣的話……

    “……現(xiàn)實世界與假想世界的分別……到底在哪里呢……”

    無意識之中嚅囁出這個問題——

    “情報量的多寡啊?！?br/>
    結果旁邊馬上有人這么回答，明日奈因此整個人輕輕跳了起來。

    “哇、哇？”

    急忙將視線往旁邊看去后。發(fā)現(xiàn)那里有張正眨著眼睛的少年臉孔。

    眼前的少年有著略短的頭發(fā)，以及纖細中帶著一點敏銳的容貌。身上穿著沒有圖案的黑色毛線t恤以及黑色皮外套，下半身則是一條褪色的牛仔褲。

    由于這副模樣與他過去所使用的角色實在太過相像，讓人覺得看不見他背后的長劍劍柄是件很不自然的事情。明日奈用深呼吸溶化自己心底深處涌起的甜蜜痛楚，然后笑著這么說道：

    “……嚇我一跳。怎么突然就出現(xiàn)了，你是用了轉移水晶嗎？”

    結果少年——張華臉上露出了一個明顯的苦笑。

    “哪有突然出現(xiàn)。我只是準時在約好的地點出現(xiàn)而已吧?！?br/>
    “咦……”

    聽他這么一說之后，明日奈才看了一下四周圍的環(huán)境。

    眼里映入午后柔和陽光照耀之下的步道以及閃閃發(fā)亮的壕溝水面。不遠前方的橋連結著戒備森嚴的大門，這里確實是和人指定的皇居大門前面。自己一邊想著事情一邊向前定，不知不覺間就來到目的地了。

    明日奈臉上的微笑變成不好意思的笑容，輕輕聳了聳肩然后說：

    “啊哈哈，我怎么好像進入自動操縱狀態(tài)了。嗯……還是要先打聲招呼……午安啊，桐人。”

    “這樣太危險了吧，現(xiàn)實世界里可沒有導航機能唷。午安啊……亞絲娜。”

    互相打過招呼后，張華忽然間瞇起黑色眼睛，一直盯著明日奈。

    “怎……怎么了，為什么突然……”

    覺得自己是不是有哪里不對勁的明日奈將雙臂在身體前面重疊起來這么問道。結果張華急忙搖頭，然后吞吞吐吐的說：

    “啊，沒有啦，那個……就覺得這身衣服很適合你，讓人回想起以前的日子……”

    “咦……？”

    明日奈不由得低頭看了一下自己的服裝，兩秒鐘之后她就明白張華所說的意思了。

    今天是她今年冬天第一次穿上大衣。而那是一件白色的粗花呢大衣。大衣下面則是象牙色的毛線衫與紅色菱形圖案的裙子。

    換言之整體色彩都是過去公會「血盟騎士團」的指定顏色?，F(xiàn)在回想起來，在艾恩葛朗特里時，她幾乎每天都穿著紅色與白色構成的騎士服。張華應該是想起那時候的事情了吧。

    用指尖碰了一下自己左腰附近后，明日奈再度微笑著說道：

    “……是啊，不過沒有細劍就是了……說起來——桐人你今天也是穿得一身黑啊。”

    明日奈這么一說，張華也不好意思的笑著回答：

    “我也沒有雙劍。哎呀……平時總是特別注意不要同時穿黑色的衣服，但今天早上仆人把我的衣服全拿去洗了，所以只剩下這兩件?！?br/>
    “因為累積了一大堆衣服不洗才會有這種下場?！?br/>
    她說完后便往張華的肩膀戳了一下，接著更將手繞上張華的手臂。

    “那今天我們兩個人偶然都穿上『那時候的顏色』這實在太巧了?！?br/>
    明日奈看著張華那離自己高了不少位置的烏黑大的眼睛這么說道，結果他干咳了幾聲后以不帶感情的聲音回答：

    “哎呀，這確實是由一年不見了，不過你也要穩(wěn)重一點可以，畢竟我可是已經(jīng)結婚有孩子的人了?！?br/>
    “真是的，這種時候只要說這個事情了，害我還過來邀請你過來。”

    輕輕噘起嘴之后，明日奈拉了一下穿著皮衣的手臂。

    “你快點離開點了，雖然這回我是秘密出來的，可是你也要穩(wěn)重一點行嗎！我可不想要流出去上面謠言碎語這類的東西，清理起來很麻煩的。”

    “嗯、好的……”

    明日奈點了點頭將雙手放開，但是依舊站在張華的身邊，然后兩人開始走過壕溝上面的橋。

    老早就開始下山的朱紅色夕陽照著古意盎然的白色大門，并在橋上投射出一道漆黑的影子。雖然是禮拜天，但可能是季節(jié)不對的緣故吧，今天這里幾乎見不到觀光客的身影。

    經(jīng)過穿著厚重大衣的警察身邊穿越大門后，他們在小小的售票亭拿取塑料制入場券。銀色柵欄后面，是讓人完全不敢相信這里是東京都心正中央的靜謐樹木群。

    提出禮拜天到哪去走走的人是明日奈，而指定在相見的人則是張華。

    皇居當然是不對外公開，但是壕溝內側被稱為的東北角每個禮拜固定有幾天會開放給一般人進入——其實明日奈在今天之前一直不知道有這么回事，所以這當然也是她第一次到這里來。當她走在寬廣又漂亮的步道上時，忽然又有種不可思議的感覺，于是她便問站在右邊的少年說道：

    “……話說回來，你為什么選在這里見面呢？桐人你對歷史那么有興趣嗎？”

    “嗯··是的，我從小就不知道為什么喜歡歷史，到現(xiàn)在我也不知道自己到達了上面程度，只知道別人一直說我已經(jīng)·······”

    張華瞬間像是想起什么事情般地用鼻子輕哼了一聲，但馬上就又恢復成原來平穩(wěn)的笑容然后說：

    “這件事情我等一下會跟你說。先別談這個，你不覺得皇居是個很有趣的地方嗎？”

    “……有趣，哪邊有趣了？”

    明日奈眨了眨眼后，張華穿著皮衣的手臂便動了起來，他指著周圍蒼郁的森林說：

    “這里南北約兩公里，東西是一點五公里。與北之丸公園和外苑合起來的話面積足足有兩百三十萬平方公尺，這已經(jīng)占了千代田區(qū)的百分之二十，整體來說可是比梵蒂岡或是白金漢宮要大得多了，不過還是比不上凡爾賽宮就是了……而且不只是平面而已，這里的地底下沒有任何地下鐵或是隧道經(jīng)過，當然所有的飛機也禁止飛過上空。也就是說這個地方是垂直貫穿過東京中央的巨大禁區(qū)?！?br/>
    說完之后，明日奈試著在腦海里描繪出東京的地圖。她左手手指一邊在空中旋轉著，一邊點頭表示同意。

    “確實，都心的干線道路大概都是環(huán)狀幾號線或是放射幾號線這樣的名字。它們的中心全都是這個地方吧……”

    “對對對，也就是說東京不像京都那樣呈棋盤狀，而是一座呈同心圓狀的放射型都市。而且它的中心不只是物理上的禁區(qū)。連情報也完全被屏除在外。就像是舊alo的那樣……啊，抱歉。讓你想起不愉快的經(jīng)驗了。”

    “不會，我不要緊的?！?br/>
    過去曾經(jīng)被囚禁在舊世界樹上很長一段時間的明日奈，搖了搖頭要張華不用在意后馬上接著問：

    “物理上的禁止進入還能夠理解……什么叫做情報上的禁區(qū)？”

    “啊啊，那是因為……”

    張華忽然迅速將視線往周圍的樹木上看去，接著以很小的動作指了幾個地方說：

    “你看，那里和那里都有監(jiān)視器對吧，那套監(jiān)視系統(tǒng)完全是與世隔絕的。這里有著獨立的封閉網(wǎng)絡。外界完全無法聯(lián)機到里面去。”

    “這樣啊……話說回來，那些監(jiān)視器的模樣確實很奇怪?！?br/>
    張華手指的前方，可以見到上端有黑色球體的竿子豎立在那里。它看起來的確不像監(jiān)視器，而像個照明燈。

    “我聽說這是實驗中的次世代保全技術……總之呢——……這個地方不但是東京的中心，同時也是被隔離的『異世界』……這么說或許有些夸張就是了。”

    “啊哈哈，確實有點夸張?！?br/>
    當他們進行對話當中，步道繞過巨大的石壁變成相當傾斜的上坡。默默爬了一陣子之后，視界一下子變得相當寬敞。

    眼前是一片幾乎看不清對面的大草皮。草地由于目前正是冬天而呈現(xiàn)枯萎的淺褐色，周圍樹木的葉子也幾乎都掉光了，但如果是春天的話，這兒一定是幅賞心悅目的景象吧。

    “這里就是江戶城的本城遺跡。常在古裝劇里出現(xiàn)的后宮，好像就是在草皮稍微靠北邊的地方唷?！?br/>
    “我們去看看吧！”

    重新握好張華的手后，明日奈開始加快腳步。人影依然相當稀少，而且?guī)缀醵际峭鈬^光客的樣子。途中他們與帶著一對可愛金發(fā)姐妹的夫婦擦身而過時，忽然就被他們拜托幫忙拍照。張華親切地答應了他們，結果外國人太太便笑著說。

    張華雖然有點想要推脫之意，可是見對方眼神種由誠意張華無折，于是他和明日奈便有些不好意思的排在一起拍了張照片。

    用手機接收了相片檔之后，年幼的姐妹向他們揮手道別?？粗陂偕﹃栔兄饾u遠去的一家人，明日奈不知不覺問嘆了一口氣。

    “……累了嗎？”

    聽見張華這么問之后，明日奈便輕輕瞪了他一眼。

    “才—不—是—呢！你和直葉日后可不能夠想她們那樣……嗯……算了啦?！?br/>
    不禁脫口而出的話讓明日奈的臉頰發(fā)熱，于是她開始往前跑去。

    “喂喂，等等啊！”

    與追上來的張華稍微比賽了一下后，馬上就來到一條將草皮分為南北兩部分的小路上。在分叉路口看見一張凳子后，兩人在上面坐了下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