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來,你不高興嗎?”
男人一邊說著,視線已經(jīng)越過韓延宇,跨步進來。
“這些年,過得怎么樣?”
“汪彬?!表n延宇看著汪彬,逐漸放松下來,后背靠在桌子的邊緣,雙手環(huán)在胸前,歪著頭笑笑,“有事?”
汪彬回頭,輕蔑地對韓延宇笑笑,并不在意他在說什么,四下環(huán)視著:“檢察院對你倒是不錯?!?br/>
“早前聽說你接了劉春的案子,后來出庭的時候為什么一直沒出現(xiàn)?”韓延宇低頭一笑。
汪彬的手里把玩著一個已經(jīng)盤得油光閃亮的珠串,隨即坐在韓延宇客廳的沙發(fā)上,一只手打在沙發(fā)背上,翹著二郎腿,他的腳尖幾乎碰到韓延宇的喝水杯。
韓延宇上前,將自己的水杯挪開:“不會是在怕我吧?”
汪彬大笑出聲:“我今天來,就是要奉勸你,該碰的碰,不該碰的,最好不要碰!”
“哦?”韓延宇一邊唇角上揚,“我倒是想問問,什么是該碰的,什么又是不能碰的?”
汪彬從衣服里拿出一個白色的信封,能看得出里面似乎裝著一個硬東西:“人活在世上,不應(yīng)該總為了過去忙碌,想象2這些年,如果你能放下過去為自己而活的話,或許......你的結(jié)局會比以為的更好?!?br/>
“但一個人活著,如果連起碼的目標都沒有的話,那跟齒輪有什么區(qū)別?”
汪彬故意粗重地嘆了一口氣:“過去在學(xué)校的時候,我就警告過你,但是現(xiàn)在看來,你一點都沒有改變的意思,”他靠近韓延宇的耳邊,“韓延宇,做人,利益最重要,否則,怎么死的,你都不知道?!?br/>
韓延宇瞇著眼睛,沒有看向汪彬。
汪彬最后在韓延宇的肩膀拍了兩下,轉(zhuǎn)身要走。
“把你的東西拿走!”韓延宇沒有回頭。
汪彬停下腳步,看上桌上的東西:“那不是我的東西,是你的?!?br/>
“誰給的?如果目的是讓我放過劉春或者王強的話,不可能?!?br/>
汪彬冷笑一聲,一語不發(fā)地離開。
“汪彬!”韓延宇動怒,“我跟你不同!更不可能跟你們同流合污!”
汪彬淺淺一笑:“拿錢或者是死,你可以自由選擇?!?br/>
汪彬走后,韓延宇在原地站了很久。
以前在學(xué)校的時候,汪彬就總是針對韓延宇,兩人在學(xué)校的成績都很好。
唯一不同的是,兩人將來的發(fā)展目標是完全不相同的。
韓延宇記得,在一次模擬法庭上,汪彬作為律師,韓延宇作為公訴人,兩人對弈,在場的所有同學(xué)都驚呆了。
因為兩人雖然本質(zhì)觀點不同,卻能爭得不相上下。
從那一天開始,韓延宇就知道,如果有一天,兩人真的會有一次較量的話,他不一定能贏。
只是沒想到,這一天,終于來了。
劉春的案子,汪彬沒有出場,或許是背后的人認為劉春不值得汪彬的出場。
而王強的案子,這一次卻因為背后的人而鬧得很大。
韓延宇躺在床上,閉上眼睛,眼前皆是過去。
他蹭的一下從床上彈起來,抓起手機,直接撥通了張志遠的電話。
電話那頭,張志遠接電話很慢,但是聲音清醒:“韓延宇,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嗎?”
韓延宇聽著他的擔心,心里安穩(wěn)了不少:“出去喝一杯?”
兩人來到街邊燒烤攤的時候,已經(jīng)是午夜十二點半。
周圍都是喝醉了酒吹牛的人,還有嫵媚的女人搔首弄姿。
他們的世界,終究是平靜的,而韓延宇他們的世界,卻一直處于一種不太平的狀態(tài)。
習(xí)慣了,恐慌便會慢慢消失。
張志遠倒了一杯酒,推到韓延宇的面前:“出什么事了?”
韓延宇一口喝掉了杯中的酒,胃里陣陣發(fā)酸,他從兜里掏出汪彬今天從過來的信封,推到兩人中間。
“什么東西?”
張志遠伸手就要打開。
“證據(jù),幫我查查里面那張卡上的指紋?!?br/>
張志遠準備撕開信封的手停下來:“誰送來的?”
“劉春的律師,”頓了頓,韓延宇又給自己倒上一杯酒,“不見的,也可能是王強的律師,或者真正服務(wù)的,只有背后那個人。”
張志遠眼神一收,慢慢地將信封收起來:“為什么?”
他問的是為什么汪彬要給韓延宇送卡,這怎么看都像是在示好。
“其實我也沒有想得太明白,或許,走一步看一步吧?!表n延宇又倒下一杯酒,一口悶。
張志遠抬手攔住韓延宇繼續(xù)倒酒的胳膊:“跟你姐姐有關(guān)?”
韓延宇定定地望著張志遠:“我怕我會輸。”
在學(xué)校那次,與汪彬之間的模擬法庭對抗,再次出現(xiàn)在韓延宇的腦海中。
臺下,一群人在高喊著汪彬的名字。
就連掌聲,都是屬于汪彬一個人的。
即使韓延宇在努力,他都覺得自己是那么的孤獨,自始至終,都像是在孤軍奮戰(zhàn)。
直到五年前,遇見了張志遠。
韓延宇笑笑,望著張志遠:“我覺得,身邊只有你能理解我,幫助我,包容我,有時候,如果我太過用力想要去調(diào)查危險的事,會覺得對不起你?!?br/>
韓延宇抿著嘴,深吸一口氣,繼續(xù)說道:“我不想讓你受到危險,但是,我背后的事,好像終究會有生命危險,我不知道自己到底該不該......”
張志遠拉著韓延宇的手慢慢松開,沒有回答韓延宇的話。
周圍的人越來越少。
有人因為喝醉,被同伴拉扯著裝進出租車里。
有美女依偎在男人的懷里,說著最動聽的情話。
還有人因為買單的事相互打了起來,弄的碎酒瓶叮叮當當響得震天,明明看上去似乎快要吵架的雙方,很快有摟住對方的脖子,握手言和。
韓延宇眼神迷離,紅著臉,他覺得全身都失去了力氣,伸手指著張志遠:“張志遠你知道嗎?其實有時候,我很懷疑你?!?br/>
張志遠坐在原地,一句話都沒有說,只是靜靜地看著韓延宇。
韓延宇又為自己倒了一杯酒,桌上已經(jīng)擺滿了空瓶子。
他知道,其實韓延宇的酒量很淺,所以每次韓延宇想喝酒的時候,總是張志遠陪著的。
模糊中,韓延宇靠近張志遠,兩只手捏著張志遠的臉。
張志遠原本俊俏的臉變得有些扭曲。
“張志遠,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韓延宇一邊說著話,難過的樣子,“關(guān)于我的事,你知道關(guān)于我的一切,可是你,我好像一直都一無所知,你不覺得這是很不公平的事嗎?”
張志遠沒有推開韓延宇,也沒有回答韓延宇的問題。
韓延宇咧著嘴笑:"張志遠,你有秘密!你對我有秘密,是不是?"
“你喝醉了?!?br/>
“我沒有!我不想再猜忌下去,我們是好兄弟,為什么彼此之間要有秘密?!張志遠!你告訴我!你對我......到底......”
張志遠定定地望著韓延宇,他覺得有些心痛,其實他并不想跟韓延宇討論這些事,永遠都不想討論這些事,但他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話未說完,韓延宇整個人歪倒,朝著地上摔去。
張志遠伸手一拉,便將韓延宇拉回來,沒有讓韓延宇摔倒在地上。
“現(xiàn)在,能不能什么都別問?!?br/>
他知道,不會等到韓延宇的回答,于是輕輕一甩,便將韓延宇背在了背上。
“我送你回家?!?br/>
張志遠面無表情地說著,他的內(nèi)心深處其實比任何時候都要難過。
因為,他對韓延宇確實有沒有說出來的秘密,但是現(xiàn)在,還不是時候。
張志遠沒有喝一口酒。
每次,韓延宇說是叫他出來喝酒,都不過是叫他當司機的。
車里,韓延宇依然在副駕駛的位置,座位已經(jīng)被調(diào)整到舒服的姿勢,他蜷縮成一團,路邊的光影照耀在他的臉上,明暗交錯,看上去那么悲傷。
一滴眼淚從韓延宇的眼角滾落而下。
張志遠抿著嘴,轉(zhuǎn)頭看一眼韓延宇,很快轉(zhuǎn)回頭去,假裝沒有看到韓延宇臉上的眼淚。
秘密,總是會越積越多。
跟謊言一樣,越是靠近真相,越是需要更多的謊言去彌補已經(jīng)說出來的謊言。
累。
但是心累卻永遠比身體的累更難受......
張志遠背著韓延宇到宿舍門口,輕車熟路地從地毯下拿出鑰匙,開門,屋里干凈,卻不整潔。
他將韓延宇輕輕地放在床上,月光照耀進來,照在韓延宇悲傷的臉上。
張志遠不敢看向韓延宇,秘密,似乎變成了虧欠。
“韓延宇??傆幸惶欤視阉械囊磺卸几嬖V你,所有的一切.....但是,我希望那一天永遠都不要來?!?br/>
說罷,張志遠默默地轉(zhuǎn)頭,離開韓延宇的房間。
大門關(guān)閉的瞬間,韓延宇慢慢地睜開了眼睛,看著空蕩蕩的房間大門。
起身,站在窗戶邊向下看去,見張志遠也站定在檢察院宿舍的院子里,仰著頭,看向韓延宇的窗戶。
那一刻,兩人四目相對。
這么多年的朋友,相互之間有很多話是心照不宣的。
半晌后,張志遠回身上了車,車子徹底消失在檢察院宿舍的夜幕中。
韓延宇依然站在窗戶邊,沒有回去。
這是他第一次這么明顯地尋找張志遠的秘密。
其實,他也有很多猜測,只是,他不敢想得太深,他害怕自己會想明白。
他在恐懼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