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管事一得到消息就跑來向大小姐稟報,當(dāng)然是有原因的――官府給的獎賞確實很豐厚,除去一條鱷魚賞足足一貫錢。時下的老百姓,一年的營收,趕上好的年頭,也就是五六貫錢,一貫錢可不是小數(shù)目。
雖然官府下了重金懸賞,但老夫人和傅若蘭一聽說是懸賞除鱷,頓時又有些失望,老夫人更是頻頻搖頭。
“賞錢雖然不少,不過這錢可不是容易賺的。一貫銅子雖然比秭歸縣多了足足一倍,但依老身看,官府貼了這布告出來,還是白貼了。老身聽聞隔壁的秭歸縣,懸賞了整整三年,到頭來只發(fā)了兩筆賞錢出去……”
棠兒咦了一聲問道:“竟然還發(fā)了兩筆出去嗎?那豈不是說,還是有人可以拿到賞錢的?”
老夫人笑著搖了搖頭道:“棠兒,不是你想的那樣。老身剛聽聞之時,也跟你想的一樣,后來又一打聽,才曉得,原來這兩筆賞錢都是因為機(jī)緣巧合。江邊的百姓僥幸見著被同伴咬得性命垂危逃上岸去的鱷魚,壯著膽子拿網(wǎng)兜了,不給吃不給喝,生生餓了幾日,才把鱷魚餓死了,這才拿了尸首上官府領(lǐng)的賞錢。若不是見鱷魚受了傷,沒了威風(fēng),誰敢拿網(wǎng)去兜?”
傅若蘭也道:“是啊,鱷魚兇狠無比,老百姓們個個都是避之唯恐不及,也只有運氣好的,能撿著便宜。倒是王縣令這么迅速就發(fā)布了懸賞,我倒有些意外了,看來今日之事,對他的觸動真是挺大的。不過依我看,王縣令本意雖好,但只怕到頭來還得失望。”
劉管事囁嚅著問道:“大小姐,你昨日苦想出來的陣形,今日可曾見效?老奴想,若能用大小姐的陣形來對付鱷魚,或許……”
傅若蘭苦笑著搖了搖頭,隨即便將今日江邊的險況又跟劉管事說了一遍,直把劉管事聽得一驚一乍的,沒想到堂堂縣令竟也被鱷魚圍困,怪不得官府如此迅速地發(fā)布重金懸賞。
當(dāng)聽說又是林錚想出來的奇怪法子解了圍時,劉管事先是一愣,隨即便沖林錚一笑,道:“這法子是林錚小兄弟想出來的,我倒是一點也不奇怪了,只怕能想出這等神奇妖術(shù)的,也只有林錚了吧!
像是想到什么,劉管事又問道:“林錚,官府重金懸賞除鱷之事,你可有什么想法?”
老夫人咳了一聲道:“能有什么想法?林錚,鱷魚可不是小兔子小狗,你可莫要亂打主意,幫老身照顧好狗崽便是了!
老夫人一生經(jīng)歷過許多事情,年輕時曾親眼目睹幾條鱷魚把一個滿身甲胄的兵士瞬間撕成碎片。這件事雖然已經(jīng)過去五六十年,但每每想起當(dāng)年的情景,還是覺得心頭一陣發(fā)怵。在場所有人之中,她對鱷魚的兇狠比眾人了解都深,林錚這后生她心里委實喜歡,又好不容易說服他留在府上,自然不想讓他以身犯險,所以鱷魚一事,都不給林錚說話的機(jī)會。
老夫人的威嚴(yán)在府上向來說一不二,她既然這么說,劉管事也不好再追問,但還是有些不甘心,捻著胡子望了林錚一眼。
因為鱷災(zāi)的事,傅家江邊的田地明年是不指望有農(nóng)戶會租了,府上的帳面狀況很快會出現(xiàn)可以預(yù)知的大缺口,他現(xiàn)在最著急的,便是如何能在那之前把這筆款項填上,所以一聽說官府發(fā)布了重金懸賞便急著來報。
對于除鱷的事情,林錚心里其實是有些想法的,但他見老夫人今日心情大好,自己也算是頭一天入職,實在不好在這個時候拂了她的心意,所以便也沒有多說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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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太陽快要下山的時候,張二礅瘦七他們才悉數(shù)回府。今日早上出發(fā)之時,這些人一個個都板著臉,有幾個喜歡胡思亂想的悲觀主義者,還做好了有命去沒命回的打算,沒想到回府之時,個個卻都是臉帶笑意,一路上興高采烈地討論著今日江邊的種種得意之事,無非是我敲的鑼比你大聲,拿的姿勢也比你帥、你嚇跑了幾條鱷魚,我好像比你多兩條之類的。
今日之事,多虧了林錚想出來的法子,見了林錚,家丁們自然又是一番感謝之話,尤其是張二礅,今日借著林錚的小銅鑼,這胖子實在是威風(fēng)了一把,過了一把從未體驗過的英雄癮。
張二礅寶貝似的把手里的銅鑼摸了又摸,完全忘記了自己早上是多么嫌棄這面破鑼,要不是林錚一再交待,他才不會帶上。
張二礅爽了一整天,神情有些得瑟,眉飛色舞地吹著各種牛逼,引得林錚也哈哈大笑。
“胖子,那這么說的話,李三叔他們的稻子,可都收割得差不多了?”
張二礅拍拍胸口道:“自然是收好了!有俺張二礅幫李三叔他們守著,解決了他們的后顧之憂,當(dāng)然好辦事了!李三叔他們說了,最感謝三個人……”
“哦?是哪三個?”
張二礅掰著手指頭算道:“第一個是大小姐,第二個是錚哥你,第三個嘛,自然便是俺張二礅了……”
其他家丁大叫起來,紛紛指責(zé)張二礅把功勞都一個人扛了去,張二礅無奈,吵了半天,只好勉強(qiáng)改了說法,“第三個自然是以俺張二礅為首的傅家無敵防護(hù)隊”云云,眾人這才不再起哄。
當(dāng)?shù)弥皱P今日終于也光榮地成為傅府家丁之時,眾人紛紛當(dāng)場口頭發(fā)來賀電,林錚心情不錯,拱著手接受著他們的祝賀,放前世的話,眼前這些家伙們,從今以后便算是自己的同事了。
今日江邊的任務(wù)雖然有些小插曲,但最后還是完成得很爽,再加上林錚入職,家丁們個個情緒高漲,幾個家丁紛紛把自己珍藏的小酒壇都拿了出來,瘦七又從廚房里偷來一些下酒的小菜,往石桌上一擺,一群人就這么端著碗,在院子里喝上了。
雖說是酒,但入口實在沒什么酒味,喝慣了后世那些高濃度的烈酒,眼前這些酒對林錚來說,實在不是一回事,就多喝了幾碗。
這個時代的酒雖然酒精度很低,但那也不代表不含酒精。
幾碗酒下肚,林錚也有些酒酣耳熱,望著石桌上的小菜一碟一碟地以極快的速度被消滅光,拿著筷子的手便停在半空,無處下筷。
想起先前劉管事的問話,林錚忍不住問道:“兄弟們,你們今日便光顧著敲鑼給鱷魚們聽了,也沒想著殺一兩條鱷魚,回來給咱們當(dāng)下酒菜嗎?這不,沒下酒的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