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送福袋

    “常樂，大佛堂做法事，很是熱鬧，你怎么不去瞧瞧？”

    與常樂同住一個宿舍三等宮女青梅，一做完差事便回房來換衣服，準(zhǔn)備去大佛堂。[四*庫*書-小說網(wǎng)siksh]

    因近期宮中不斷出事，又都是牽涉人命，人人都覺得宮中陰氣重，太后下令，命大佛堂僧侶做一場**事，同時又派人宮外施粥舍藥普濟眾生，為皇家祈福消災(zāi)。

    這對于宮中人來說，未嘗不是一個安心之舉。當(dāng)然，做法事即為隆重，自太后以下，以丁貴妃為首，所有妃嬪都要到場，連小產(chǎn)后一直自己宮里休養(yǎng)尹淑妃都參加了。其余宮女太監(jiān)們也不拘觀禮，青梅入宮時才十四歲，兩年過去，依舊有些小孩兒心性，便想著去瞧瞧熱鬧。

    常樂道：“正殿上花瓶還沒擦完，你先去吧，我還得把差事做完?！?br/>
    正說著，另一個同宿舍三等宮女丹菊又跑來相邀，青梅便跟常樂告別，兩人手拉手地去了。

    長壽宮中多半人都跟著太后去了大佛堂。常樂清清靜靜地打掃完正殿，擦拭完桌案、多寶閣、博古架等家具以及上面古玩花瓶等物，瞧著時間還早，法事沒這么完畢，便收拾了自己，出了長壽宮，往花萼樓去了。

    那日花萼樓跟司徒美人領(lǐng)了抄經(jīng)差事，因為太后中斷了誦經(jīng)，提前回到長壽宮，常樂也就無法按時按日地過去，只得跟司徒美人說了，能去便去，好司徒美人倒是好說話，也允了。

    到了花萼樓，自有人安排她去書房，書房里倒也有兩個年長宮女，已經(jīng)抄寫了，她也不多說，跟人家打了聲招呼，便開始抄經(jīng)。

    《四十二章經(jīng)》不過幾千字，常樂速度不慢，精神集中，抄起來倒是很順暢。書房里點著檀香，輕煙裊裊，很容易令人心平氣和。

    她只顧自己寫著，竟不知什么時候司徒美人帶著竹苓走了進來，挨個地看她們抄寫進度。其余兩個宮女見司徒美人側(cè)，少不得要起身，倒是常樂沒注意到，安安穩(wěn)穩(wěn)地坐著。

    司徒美人詫異之下，便走過來，見她抄寫得比其余兩人得多，一篇《四十二章經(jīng)》竟是已經(jīng)抄了一大半，再有七八百字便可寫完了。

    “看不出，你這丫頭倒是神速，難得字跡也不亂?！?br/>
    常樂聽得耳邊聲音，這才發(fā)現(xiàn)司徒美人就站她旁邊，趕忙放筆站起，道：“奴婢聞著那檀香，心平氣和，抄寫佛經(jīng)時又能感受到佛家慈悲大愛，不知怎么便下筆如有神助，不知不覺便抄了這些?！?br/>
    旁邊竹苓便笑道：“抄佛經(jīng)貴一個心誠，心誠自然佛助。”

    司徒美人也點頭：“這話不錯。”

    她擺擺手，示意常樂坐下繼續(xù)抄寫。

    又過了半枝香功夫，常樂便抄完了一篇，收拾好了筆墨等物，將經(jīng)文交給司徒美人，司徒美人檢查之后，確認(rèn)字跡清晰，并無涂改污損，便點頭收了，賞了她一個荷包，里面自然便是賞錢。

    常樂謝過，告辭出門。眼看著日頭近午，大佛堂法事要持續(xù)一天，太后中午是要回長壽宮吃午飯歇息，她不敢逗留，加腳步往長壽宮趕。

    結(jié)果她前腳剛邁進長壽宮門，后腳太后就回來了，一群人浩浩蕩蕩簇?fù)碇菚r把個長壽宮塞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

    太后雖然保養(yǎng)得當(dāng)，但畢竟是年紀(jì)大了，今天起個大早，大佛堂又是一直跪著，這會兒明顯神色疲憊。

    紫玉一疊聲地叫人，伺候著太后洗漱、衣、喝茶，又立刻吩咐廚房準(zhǔn)備飯食，廚房那里早就準(zhǔn)備好材料，現(xiàn)做很。

    常樂是三等宮女，近身事情都不用她做，只能打個雜什么。剛給遞完東西，她站正殿外面，一如青梅、丹菊等人一般候著，以備里頭叫喚。

    紫玉便捧著個盒子出來，左右看了看，對她招了一下手。

    常樂干凈上前，道：“紫玉姐姐有什么吩咐？”

    “這是大佛堂高僧開過光平安符，都裝福袋里，宮里妃嬪們都已經(jīng)當(dāng)場領(lǐng)取了，這是給皇上，一共四個。你去大慶宮跑一趟，交給顧公公?！?br/>
    常樂便接過盒子，道：“紫玉姐姐放心，我一定辦好這件事?！?br/>
    紫玉點頭，又附耳對她低語了幾句話，囑咐道：“你只管交給顧公公，不要驚擾了皇上，讓顧公公親自將福袋掛到皇上床頭。”

    常樂見她慎重，便覺得手上盒子沉甸甸。

    其實紫玉沒有告訴她，這些福袋之中并非平安符，而是太后特意求來福紙，目是保佑皇上龍體康泰，延綿子嗣。因為怕皇上多心，便借著今日法事機會，假托平安符名義，叫顧太平給掛到皇帝床頭上去。

    紫玉進宮時間長，對皇帝心性也熟悉?；噬先缃裎迨畾q了還沒有兒子，宮里頭妃嬪們都是個個爭先，但皇上自己卻也是有些自我懷疑，平日里便有些敏感，所以這種福袋事情，若是叫皇上注意到了，必定要多心，反而傷了皇帝自尊。

    而選常樂去送，紫玉也是經(jīng)過了仔細(xì)考慮。原本是她自己去送妥帖，但是她是長壽宮一等宮女，皇上熟識。什么級別人去送，便能體現(xiàn)出東西是什么級別，級別高一點宮女去送，皇上便會看重一些，多問幾句說不定就要看破福袋機關(guān)。所以紫玉想來想去，還是叫常樂去送，這樣顯得只是尋常平安符，皇上也不會疑心。

    幸好常樂已經(jīng)認(rèn)識了顧太平，說話也容易些。

    常樂捧著盒子，出了長壽宮，直奔大慶宮方向。

    她如今宮里也熟了，加上兩次前車之鑒，對道路格外留心記憶，再也不會出現(xiàn)被人欺騙指路情況了。

    不多時到了大慶宮，宮門外是寬敞庭院，站光可鑒人殿外，常樂請看門公公進去通報，不一會兒顧太平便走了出來。

    “奴婢見過顧公公?！?br/>
    顧太平級別比常樂高得多，她自然要給人家行禮。

    “喲，怎么是你?！鳖櫶揭娙硕际菐?，看著十分和藹樣子。

    常樂便也笑道：“今日大佛堂做法事，太后替皇上求了平安符和福袋，特命奴婢送來?！?br/>
    顧太平便去接她手中盒子，道：“太后真是有心了?！?br/>
    常樂借著他過來接盒子機會，低聲道：“顧公公，請借一步說話?！?br/>
    顧太平眨了眨眼睛，正要張嘴，就聽里面皇帝趙晟問：“是什么人來了？”

    顧太平便對常樂道：“你先這兒等我，我去回了皇上話?！?br/>
    常樂點頭，就殿外等候。

    顧太平端著盒子進了殿門，趙晟自然要問是什么東西，他便答了是太后遣人來送平安符。

    趙晟隨口道：“是什么人來送？”

    “是三等宮女顧常樂。”顧太平答。

    “嗯？顧常樂，這名字耳熟?！壁w晟正批折子，聞言放下筆略一思索，道，“是那天被人推落水宮女吧？”

    顧太平哈著腰道：“皇上好記性，正是她?！?br/>
    趙晟笑道：“這小宮女有些意思，肚子里有一點墨水，你叫她進來。”

    “是。”顧太平只得將盒子放一旁，去傳常樂。

    不多時，常樂進來，給趙晟行禮。大庸等級沒那么森嚴(yán)，皇家也仁善，皇帝面前除了重大場合，并不需要跪拜，連百官上朝，也不需如此隆重。所以常樂也只蹲身行禮即可。

    趙晟道：“太后怎么叫你來送東西？往日不都是紫玉她們么？”

    大約是他形象一直比較和善，常樂一點兒也不怕他這個皇帝，從容答道：“太后剛從大佛堂回來，累很了，紫玉姐姐她們都伺候著離不開，我是個三等宮女，跑腿事兒自然是我代勞啦?！?br/>
    趙晟點點頭道：“太后身體如何？”

    常樂答道：“太后今兒起得早，大佛堂又是一直跪著，著實是勞累，不過精神倒還好，奴婢瞧著，歇一歇大約也就緩過來了。”

    趙晟道：“太后為了皇家祈福，確實是辛苦了，朕公務(wù)繁忙，沒法子過去幫忙，你們一定要好好侍奉，不可讓太后勞累。”

    常樂忙行禮道：“奴婢遵命?！?br/>
    趙晟便不再說話，低下頭去，折子上批了一筆，放到一邊，又拿起另一個待批折子。

    按理，這時候常樂就該退下了，但是她還有話要跟顧太平說，便沖顧太平猛打眼色。顧太平皺著眉，沖她擺手，示意她先出去。

    他意思是讓常樂先去外面等他，常樂卻以為他沒看明白自己眼神，急眼睛愈發(fā)眨得厲害。

    趙晟沒看見他們小動作，正全神貫注地看自己手中折子，一面看一面臉色便越來越凝重，越來越鐵青，胸臆之中仿佛有一塊大石頭堵著，讓他呼吸都困難起來。

    “混賬！”

    他猛然一聲大喝，猶如平地打了個悶雷。

    常樂和顧太平都嚇了一跳。

    而趙晟喝完這一聲同時，便將手中折子厭惡地撒了出去，拍案而起破口大罵。

    “御史臺蠢物，都罪該萬死！”

    天子一怒，流血百萬。

    常樂和顧太平都噗通一聲跪下去，心驚膽戰(zhàn)，渾不知出了什么事情，竟叫皇帝這般震怒，但兩人都看得出，皇上這次真是非常非常地生氣，生氣地只怕要殺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