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狐之助的敘述來看,明明只是一個普通的工作交接,最后竟然引出了這樣大的問題,他們的確十分冤枉。
但具體情況究竟是什么樣的,沢田音卻不會聽信一面之詞。
“多說無益。”沢田音手腕一轉,蝙蝠扇輕輕掩唇,只露出一雙笑得彎彎的眼睛道,“具體是什么情況,看看不就知道了?”
沢田音輕笑一聲,率先向本丸的更深處——也就是天守閣的方向前進。
狐之助一愣,趕緊跟上,嘴上本還想再多多警示這位新任的審神者一番,畢竟它還記得,這位名為沢田音的審神者大人雖然在靈力資質(zhì)上天賦異稟,可她到底沒有經(jīng)過任何正規(guī)的引導和培訓。這樣的審神者放在污染的本丸里無疑是不太安全的——靈軀被污染損毀了還好說,畢竟也就是一張符紙的事,可萬一一不小心使得審神者本身的靈力都被這本丸所污染,那才麻煩大了!
一想到平行世界里的那些“魔法少女”,和那些由靈力者墮落的“鬼”,以及現(xiàn)世的那些大虛,狐之助就不寒而栗。
——我一定要好好保護審神者大人!
狐之助握拳,給自己立下了一個遠大(得壓根看不到)的目標。
抱著這樣的念頭,狐之助就想要開口,對沢田音殷殷叮嚀,然而在狐之助開口前,它卻突然發(fā)現(xiàn),隨著這位抖s審神者的前進,這座本丸一直籠罩的黑霧,卻似乎散開了……不,不是散開,而是在為她讓出道路!
而在它目光所及的地方,那一層雖然輕薄、但卻怎么都無法驅散的黑霧,在這一刻竟像是遇到了什么天敵,隨著沢田音步步前進而步步退卻,哪怕再怎樣張牙舞爪、虛張聲勢,都無法靠近沢田音十步之內(nèi)。
狐之助瞠目結舌。
難道……難道說……這就是政府無論如何都要跟這位大人簽下合約的理由嗎?
——只憑一身靈力,就能百邪不侵,諸鬼退避……這樣的人,可真是……
真是……
“真是了不起呢?!?br/>
不知哪兒來的聲音響起,悠然感慨。
狐之助只覺得這句話說出了它的心聲,滿臉贊同,剛想點頭,一想?yún)s又發(fā)覺不對:等等,誰在說話?!
狐之助嚇得蹦了起來,整個狐越發(fā)膨脹了:“誰誰誰誰誰在這兒?!”
“是我哦,小狐貍。我可不是誰誰誰誰誰?!睒浜螅粋€并不叫狐之助陌生的人影轉了出來,那笑瞇瞇的樣子與其他本丸里的似乎并沒有什么差別,只除了……那一身無論如何都無法掩飾的沉黯的黑色。
狐之助一驚,毛炸得更厲害了:“你是……笑面青江?!”
這座本丸中唯一一振……或者說最后一振滿練度的刀,笑面青江!
“哦呀,小狐貍很害怕我呢?!毙γ媲嘟Σ[瞇地彎腰,湊到狐之助面前,“真讓人傷心啊,我還以為我們的交情很好呢,沒想到只是換了一個顏色,就遭到這么大的嫌棄……真是讓我好心痛啊?!?br/>
狐之助被逼近的污濁靈力嚇得瑟瑟發(fā)抖,又想要嚶嚶嚶了:寶寶只是一個小式神而已,為什么都要來嚇我?!你們還有沒有良心啦?!
見狐之助實在對他這一身污染靈力害怕極了,笑面青江眼中閃過一絲無奈,主動拉開了距離,搖了搖頭,不再多說,只是默然跟在沢田音的身后,一路向前。
走在前方的沢田音像是什么都沒有察覺到一樣,自顧自向前,哪怕來到天守閣下也沒有半點停頓,徑直入內(nèi)。而在她身后,一直緊跟的笑面青江卻停了下來,含笑站在天守閣外,注視著沢田音背影消失的地方,依然不發(fā)一言,唯有目光殷切近乎狂熱。
“哈哈哈,青江,你來到這里,是找到自己的愿望了嗎?”
天守閣下某個屋頂上,一個祥和的聲音驀然出聲。
早就發(fā)現(xiàn)了這一振刀的存在的笑面青江當然沒有被嚇住,偏頭向上望去,依然是笑瞇瞇的樣子:“三日月,今天也還是在屋頂上看風景嗎?”
“哈哈哈,是啊,今天的本丸,也是有獨到的美麗之處呢?!比赵伦诮硕苏谖蓓斏?,兩手卻揣在袖子里,就像是過冬的貓,“雖然依然無法觸及日光,但黑暗也有它的迷人之處啊,哈哈哈?!?br/>
笑面青江沉默了一瞬:“三日月,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哦,這個啊,是我從廚房里找出的丸子?!比赵伦诮溃安贿^有點奇怪呀,這個丸子一點都不甜,而且感覺形狀也不太像是以往吃的丸子。”
笑面青江殘忍地揭露真相道:“是的,因為那是飯團。”
所以天一黑就瞎得分不清丸子和飯團的你就不要說什么黑暗的迷人之處了。
三日月宗近一怔,然后又哈哈地笑了起來:“原來是這樣啊,我就說這個丸子怎么會跟飯團一個味道呢……”三日月見平時好脾氣的笑面青江半點捧哏的意思都沒有,遲疑了一下,“嗯?現(xiàn)在不是該笑的時候?”
這個家伙啊……
笑面青江站在昏暗的地面,微微搖頭,但又很快發(fā)現(xiàn)三日月并看不到他的動作,于是他揚聲道:“三日月,你有什么愿望嗎?”
三日月依然笑著,但卻沒有回答。
笑面青江道:“我啊……已經(jīng)找到了我的愿望了哦!”
就在剛才。
就在那磅礴的靈力化作風暴的那一刻。
很久很久以前,笑面青江的第一位審神者,也是那位將他從刀劍中喚醒的大人,曾經(jīng)問過他這樣一個問題。
——作為刀劍……作為刀劍付喪神,你可有何心愿?
在那個時候,他以為自己就像是其它任何一個笑面青江的分靈一樣,想做的、能做的,唯有與溯行軍戰(zhàn)斗而已。
但在今天,在他看到那樣令人目眩神迷的磅礴靈力之后,他終于明白自己想要什么了:想要成為強者的刀。
刀,本來就是兇器,是殺人之器,嗜血與慕強乃是天性。這樣的本性,也在它們化作付喪神后如影隨形,難以更改……哪怕的確有個別的刀在變作付喪神的過程中發(fā)生了難以言說的異變,可有這樣異變的卻顯然不是他笑面青江。
他……想要成為更強者手上的刀!
作為靈刀的他,發(fā)自內(nèi)心地傾慕著強大的靈力,渴望成為強大的靈能者的刀!
僅此而已。
但是……
在這之前……
笑面青江微微低頭,看著自己指間縈繞的黑霧,想到方才狐之助的害怕,心情苦澀。
這樣的他……這樣幾乎要從靈刀墮落成妖刀的他,真的可以成為大人的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