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黛爾】

    因為半路突發(fā)狀況，收留下一只吸血鬼，拖慢了我們的行程。

    不過沒有關(guān)系，本來我就沒有明確的目的地。至于讓，他好像完全不介意去哪里。

    其實我隱隱有些憂心，去格拉斯制造世界上最好的香水，是他一直以來前行的動力，現(xiàn)在這份動力消失了，他有沒有想好接下來要做什么？

    我害怕他會消沉。

    一個晚上加一個白天，足夠我們趕到奧爾良去。在趕路的白天，那只吸血鬼終于醒來，但是外面的陽光太亮，我和讓都在馬車外，他根本不敢出來，只能乖乖待在馬車里哼哼唧唧地咒罵。

    “噓。”我對格雷諾耶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大概他昨天晚上真的下手很重，里頭的那只吸血鬼現(xiàn)在還在齜牙咧嘴，一邊喊痛一邊惡毒地罵著。畢竟一醒來還發(fā)現(xiàn)自己被綁著，身邊散落著木棍綁成的十字架，任誰都不會心情好。

    我不讓格雷諾耶說話，是因為里頭那只吸血鬼的話透露了不少信息。他的名字叫萊斯特，似乎……他說密西西比河……唔……是來自美國的異鄉(xiāng)鬼？

    被一直以來的同伴陷害，扔進了沼澤？同伴是一個年輕男人和一個小女孩，他跟著他們一路漂洋過海來到法國，但他太虛弱了，沒有獵食，只能在沼澤里伺機而動。

    好堅韌的復(fù)仇心啊，我以為吸血鬼都活了很久，看事情應(yīng)該很淡然才對。

    “萊斯特？他不是湯姆克魯斯嗎？”格雷諾耶在一旁疑惑地小聲嘀咕，手中抓著的棍子仿佛又在蠢蠢欲動。

    “湯姆·克魯斯……呃……是不在這個世界的……我只是說他長得有些像那個人，說起來……”我支支吾吾，不知道怎么和格雷諾耶解釋，而且我還有些分心，因為覺得萊斯特的經(jīng)歷聽起來實在耳熟。

    到底……是、是什么呢？我極力思索著。

    萊斯特還在里頭不斷說著什么，他唧唧喳喳得像是嘈雜的環(huán)境音，干擾到了我的思考，我不耐煩：“喂，里頭那只吸血鬼，你如果生前還算是位紳士的話，那在變成異族之后，麻煩也保持一定的風(fēng)度好嗎？”

    “哦？原來你能聽到我說話，我以為外頭坐著的都是啞巴聾子。”馬車里傳來一聲嘲笑般的冷哼。

    果然是個不太討喜的家伙，難怪會被同伴嫌棄。

    “喂，你叫萊斯特，對嗎？”他這么不禮貌，襲擊過我也不知悔改，我覺得說話不用和他太客氣：“你要去復(fù)仇的另外兩只吸血鬼，是不是一只叫路易，還有一只叫……唔……克勞迪婭？”

    馬車內(nèi)忽然沉寂下來，我耐心地等了一會，里頭傳來陰氣十足的回話：“你認識他們？那可真是太棒了?！?br/>
    “不，不，我不認識，我只是……”我說話卡了殼，發(fā)現(xiàn)自己沒法沒法和其他人說明我殘余的瑣碎記憶，只能干巴巴道：“我胡亂猜的。”

    里頭再次傳來一聲冷笑，我記得萊斯特正常情況下是很優(yōu)雅的，可沒有現(xiàn)在憤世嫉俗：“那你猜得真準，小姐，你確定你不是算命的女巫？還戴著那討厭的墜子?！?br/>
    “墜子？我的墜子怎么了？”

    “我怎么知道？大概是一點保護的符咒之類的東西吧?！比R斯特答得漫不經(jīng)心。

    保護的符咒？是我早死的母親特意留給我的嗎？聽說東方也有很神秘的法術(shù)。我下意識握了一下脖子上的吊墜，忽然覺得我身處的世界越來越玄幻了。

    萊斯特或許是一部電影人物，我——或者是上一世的我——恰恰看過那部電影，還殘存著一些模糊的記憶。

    而格雷諾耶，我卻想不起來在哪部電影里見過他，可能是我沒有看過，畢竟他是一個令人印象十分深刻的獨特天才。

    到底是萊斯特到達了現(xiàn)實世界，還是我活在一部甚至數(shù)部電影中？

    我越發(fā)茫然。

    不過帶著萊斯特走，絕對是個正確主意，我需要他來使我弄清一些東西。

    “讓?！蔽依死\繩，讓馬兒走慢一點，側(cè)頭喊了一聲身邊的男人。他幾乎是立刻回過頭來，眼神亮晶晶地看著我：“你叫我有事，對嗎？”

    他這樣直直地看著我，期待萬分的睜大眼睛，我忽然覺得有點受不住，禁不住轉(zhuǎn)過頭去，輕咳一聲：“是的，我們很快會到奧爾良，我需要你配制一點特別的東西?！?br/>
    如果我記得沒錯，除卻火焰和陽光，死人血，是吸血鬼致命的毒藥。

    對倒霉催中過招的萊斯特而言，或許死人血的氣味，足夠讓他回憶悲傷的過往，以致反胃想吐？

    【讓·格雷諾耶】

    阿黛爾讓我配制的這個東西不能叫香水了，沒有香水會是死人的血液氣味的，不過這一點也難不倒我，如果我愿意，我可以利用現(xiàn)成的原料，模仿出很多種人體的氣味。

    在我發(fā)現(xiàn)自己沒有氣味的時候，曾經(jīng)在格拉斯這樣嘗試過，效果還不錯，不同的氣味能招來人們不同的反應(yīng)，但是我很快就厭倦，畢竟那時候最吸引我的只是少女的香味。

    “讓，你做好了？好快！”阿黛爾一臉驚愕地望著我手中的小瓶子。

    她睜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望著我，好像眼睛里只有我一個人。我莫名地覺得高興，還有點得意。

    “不只這樣，”我把放在盒子里的其他瓶子也展示給她，“這里還有大蒜的和銀器的氣味，我看材料還夠，順手就……”

    “讓！”話沒說完，阿黛爾已經(jīng)十分興奮地一把攬住我的脖子，稱贊：“你真是天才！”

    “還……好……”我不由自主地攬住她，她距離我那么那么近，從頭發(fā)絲到腳踝的氣味在我的鼻子下暴露無遺，幾天趕路不洗澡，她身上當然也有那么一點點酸味，但是這無損于她的身體氣味混合起來的整體香味。

    我感到腦子發(fā)暈，身體發(fā)熱，完全不受控制地把腦袋埋下去，埋到她的頸間，深深地、深深地去吸、拼命地吸。我的理智告訴我，她的氣味還未完全成熟，沒有到最吸引人的時候，所以我應(yīng)該是能夠克制住的。

    但我的行動已經(jīng)失控。如果說在馬車上我還能極力冷靜，和她保持一人的距離坐著，現(xiàn)在她主動向我撲來，緊貼著我的身體，我……

    “讓？讓，你在做什么？讓！”

    阿黛爾的聲音劈得我陡然一個激靈。

    我竟然把手伸進了她的上衣。

    “你……”阿黛爾仰頭望著我，碧綠色的眼睛里全是驚愕，這一刻我聞到了她身上散發(fā)出的不安的味道。

    格雷諾耶！你必須控制住！如果你想每時每刻都能嗅到她的香味的話！

    “沒什么，我只是有些……激動而已。”我真的不太會說謊。

    “激動？”阿黛爾低頭嘀咕了什么，但是我沒有聽清。我也不敢問。

    “好吧，我們?nèi)タ纯慈R斯特，奧爾良的木匠還不錯，訂做的棺材已經(jīng)送來了?！卑Ⅶ鞝枦]有再就剛剛的事情追問什么，這令我長長松了一口氣，可是一轉(zhuǎn)眼她居然提出要去看那個吸血鬼，我很不高興。

    吸血鬼的氣味太討厭了，而且我不喜歡萊斯特，我和阿黛爾在一起的時候，他渾身散發(fā)的惡心氣味總是飄散過來，使我完全沒法好好去嗅阿黛爾的味道。

    不過我更加不放心讓阿黛爾一個人去。

    她是我的寶貝，只是我的，不能有任何損傷。

    “嗨，萊斯特，早上好，棺材睡得可舒服？”阿黛爾只把棺材蓋推開一個頭，露出萊斯特的臉，坐在棺材蓋上笑瞇瞇地看著他。

    我不喜歡她對萊斯特笑。

    “拜您所賜，我已經(jīng)恢復(fù)了不少，”棺材里的家伙揚起嘴角一笑，藍色的眼珠子湛藍湛藍的，金燦燦的頭發(fā)泛出金光，讓我感覺他更加討厭了，他又說，“不過外頭的陽光太熱烈刺眼了，您說是嗎？”

    “不，我覺得很好，”阿黛爾晃了晃我給她的瓶子，打開瓶蓋，灑了幾滴死人血氣味的液體在這家伙身上，“聽說吸血鬼的鼻子都是很靈的，這種味道你很熟悉吧？”

    我很高興看到里頭那臉色慘白的家伙抽搐了兩下，眼睛翻白，隨著氣味的散發(fā)，他過了好一會才終于緩過神來。

    “看來你對我們的事情知道得不少，小姐，”他還保持著笑容，但看阿黛爾的眼神很危險，“說吧，費勁力氣把我撿回來，你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