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孩子還真爭氣。久天放話說活不過一晚上，結(jié)果那小子活了三天，也是命硬之人?？上О?，最后還是沒挺過去，凌晨四點因為各個器官衰竭，過世了。他的祖母賀青榕備受打擊。人家都說，小兒子，大孫子，老太太的命根子。桃桃這一死，老太太仿佛沒了主心骨，丟了魂兒一樣，每天如同行尸走肉，沒過幾天，也大病一場，過世了。

    久天和沈君馳本來還想看一看老太太的遺容，但是被她的兒子趙正橋拒絕了。本來趙正橋就不信這一套怪力亂神，兒子和母親都過世，他除了不信久天這些個牛鬼蛇神以外，還挺痛恨他們的，人都死了還要再敲一筆。這邊賀青楊看找久天和沈君馳也沒什么大用，該死的還是得死，所以對他們兩個也不怎么熱情了。

    沈君馳撇撇嘴，“枉你還三千年的修行呢，結(jié)果毛用沒有。連個小鬼都對付不了，還指望你能凈土驅(qū)邪？虧你還自稱是神?！?br/>
    “你有完沒完啊。我不是跟你說了，除妖是個挺復(fù)雜的過程，哪那么容易。必須得找出邪祟，才能超度往生。再說我也不是自封為神，是你們?nèi)祟惞芪覀兘行吧竦??！?br/>
    “你就告訴我，這年頭，有多少三千年的老王八還能活在世上？算你一個，還有多少人有你這樣的道行？”

    久天急了，“算誰一個啊你會不會聊天兒？想死吱一聲?！?br/>
    沈君馳看出久天為這事兒也挺惱火的，解決不了還成天被自己擠兌，說話盡是戳他的脊梁骨：“別嚇唬我了，好好修煉下捉鬼的本事才是正事兒。”

    久天最怕別人懷疑他道行。懷疑我人品可以，懷疑我抓鬼的本事就是你不對了。但是眼下久天確實也沒什么進(jìn)展，只能說說理論知識：“我跟你講，這個世界上的孽障，有一個算一個，都不是善茬。讓這個世界正常運行的，不是我們邪神，而是正神。孽障要是沒些本事，正神這一關(guān)就過不去。”

    “哦，這么說，人家正神還給你們邪神把關(guān)呢？可以啊，區(qū)區(qū)邪神你們本事比正神還大？你逗誰呢，真以為我傻呢?！?br/>
    久天恨得牙癢癢，“正邪都是你們?nèi)祟惙值模皇莻€叫法而已。我們是平級，干嘛總把我們說得低三下四的??？”然后憤憤地說，“我要是你我絕對不這么嘴賤。不然‘區(qū)區(qū)’一個邪神，分分鐘讓你知道為什么要敬畏神靈?！?br/>
    沈君馳現(xiàn)在也摸清了久天的脾氣。他總是動不動就“以死相逼”，但實際上，真正整死過自己的，只有一次。還是不要把這個小邪神欺負(fù)得太過頭了吧，“行了行了，別把威風(fēng)都抖在怎么整我上。人家賀家現(xiàn)在明顯已經(jīng)不想再找你弄這個事兒了，我覺得咱也沒有必要再管了?！?br/>
    久天卻不肯放過他，一臉痛心疾首地罵他：“那你的意思是，隨賀家去死唄。沈君馳啊沈君馳，枉你這么好的福報卻人面獸心。你說你怎么忍心啊?！?br/>
    “我懶得跟你再撕逼了。言歸正傳，這事兒你還管嗎？”

    玩笑開夠了，久天正色道：“管，當(dāng)然要管。賀家還有這么多人活著呢，能救一個是一個唄。而且基本上講，我也不是替賀家做事的，拜托我的不止他一家。”

    “咱不說別的，就說這事兒怎么辦。我們?nèi)绾尾拍苤赖降资钦l在作孽。”

    久天繞著食言桌走了兩圈，道：“其實仔細(xì)想想，這件事兒也并不能說一點頭緒都沒有。他們家的天機(jī)簿和生死簿兩簿相異，必定有妖孽作祟。然而事發(fā)之時周圍干凈，氣氛穩(wěn)定，沒有妖孽出沒的痕跡，這是為什么你知道嗎？”

    沈君馳想了下，搖了搖頭說：“不知道。”

    “這說明作祟已經(jīng)完成了。”

    “作祟已經(jīng)完成了？這是什么意思，是說已經(jīng)不會再有人死了嗎？”

    “并不是?！本锰旖忉尩溃骸白魉钜呀?jīng)完成了，意思是，妖孽已經(jīng)做完了它的孽，現(xiàn)在只要坐等賀家人死就行了。也就是說，這些人在這妖孽眼里已經(jīng)死了，妖孽只要收命就可以，根本不用親自出馬?！本锰煺f完了，想了想自己也覺得很疑惑，“但是，它是怎么辦到的呢?！?br/>
    “你不要管它怎么辦到的，要想想我們要怎么辦?！?br/>
    久天低頭思索了一下，想起了什么，“賀林的妻子章子晨不是說項雪華是掃墓的時候遇到賀森的嗎？反正現(xiàn)在什么線索都沒有了，只能死馬當(dāng)活馬醫(yī)了。咱們先去看看這個項雪華的祖墳?！?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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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坐了一天火車，來到了項雪華娘家的祖墳。項氏一族在當(dāng)?shù)厥峭?，所以祖墳也非常大，并且請了專人看守。兩人過去跟守陵人打了招呼，只說是認(rèn)識項雪華，想來了解一下她的生平。守陵人是個六七十歲的老人，人挺樸實的。常年守墓很孤單，見到有人拜訪特別開心；對二人的說法也沒有什么懷疑，就放他們進(jìn)去了。

    墳間種著很多樹。大部分枝繁葉茂，它們蔭護(hù)著這些項家的祖先們。

    久天環(huán)顧了一下，說：“土很干凈，靈魂們都乖乖轉(zhuǎn)世了。這個地方風(fēng)水也好，本該沒有任何邪祟的?！?br/>
    兩個人繞著墳?zāi)棺吡艘蝗?。久天發(fā)現(xiàn)，項家的墳間雖然種了很多樹，大部分都枝繁葉茂，但有幾棵樹已經(jīng)死了，或枝葉枯黃。

    “這些樹，都是最近才死的吧？”久天問守墓人。

    “是啊。今年也不知道怎么了，風(fēng)調(diào)雨順的，樹卻一個勁兒的死。”老人搖搖頭，也不知道這是怎么回事兒。

    久天停到一棵樹前，摸了摸樹干，對沈君馳說：“有些樹死得早，有些樹死得晚。你看這棵樹，樹枝上還掛著一些葉子，但已經(jīng)沒有生命跡象了，應(yīng)該是新死的?！?br/>
    “沒錯。前幾天突然就開始打蔫。我看了看，既沒有染上什么疾病，也不存在照顧不周，莫名其妙的死了。這是最近死的一棵樹。”守墓人一邊拍著老樹，一邊搖頭，“哎呀，這可都是老樹了，上百年了都郁郁蔥蔥，這幾年也不知為啥，長成這么久的參天大樹，總是死的死枯的枯，就是不好好活著?！憋@然，老人對這種現(xiàn)象也很不解。

    久天沒說話，就是默默地在墳間走。走著走著，突然想到了什么，問沈君馳：“對了，你記不記得，賀家現(xiàn)在有幾個孩子？”

    “賀青榕有三個孩子，兩個孫輩；賀青栢有一個孩子；賀青楊有兩個孩子。一共應(yīng)該是12人吧。”

    “加上賀林就是13個人了。”久天又接著問：“有幾個人過世了？”

    “賀林，賀青栢，趙子桃，賀青榕。就他們四個。”

    久天爬到了一個小坡上，可以基本鳥瞰整個墳?zāi)?，“你過來一下?！?br/>
    沈君馳跟著他也爬上了小山坡。

    “你來數(shù)數(shù)這里有多少棵樹？”

    沈君馳數(shù)了數(shù)，自己也嚇了一跳：“正好13棵?！?br/>
    久天又問：“有多少樹死了？”

    沈君馳又?jǐn)?shù)了數(shù)，說：“加上那棵新死的樹，正好四棵。難道是巧合？”

    久天搖搖頭，“還沒明白嗎？賀森，不，項雪華的前夫，有13個后代。這13個后代中有4個已經(jīng)過世。和這墳間樹的數(shù)目完吻合。也就是一棵樹代表著賀家的一個后代的命。命終樹死?！?br/>
    沈君馳還是有點不相信，“你是說，這些樹和賀家人的命連起來了嗎？這怎么可能？”

    “不是命和樹連起來，而是人命被續(xù)進(jìn)了樹里。不管怎么說，這個就是事實，有人要謀害賀家，也就是項雪華前夫的后代?！?br/>
    “這樣的話，事情完反轉(zhuǎn)了！我們以前認(rèn)為，寫那個詛咒紙條的前夫才是詛咒的元兇?，F(xiàn)在看來，他反而是個受害人。”沈君馳又考慮了一下，說：“你說會不會是這樣。賀森和項雪華本來是一對，然后因為一些原因，項雪華后來嫁給了他的前夫，并且生下了賀林。賀林在項雪華改嫁之前一定也不叫賀林。也許項雪華嫁給前夫這件事兒本來就是一個陰謀，后來也是對前夫‘始亂終棄’。這樣的話，前夫當(dāng)然就會詛咒項雪華和賀森。賀森害怕前夫，于是為了不讓前夫和他的孩子來報仇，就咒殺了他和他所有的后代?！?br/>
    “你說的確實是一個可能性。”

    “那怎么才能讓這些樹不死呢？”

    “樹死于人之后，樹的命既救不了也沒有用?，F(xiàn)在要考慮的問題是，為什么賀家人的命會續(xù)進(jìn)樹里?！?br/>
    兩人沉默了一下，沈君馳問：“這是咒嗎？”

    “與其說是咒，不如說是一種契約?！?br/>
    沈君馳不解，“有什么區(qū)別？”

    “咒的話，只要方法得當(dāng)，解開就能解決問題。打個比方，有人把賀家人的命封印在樹里，我們只要解開封印，賀家人就能活?？墒瞧跫s卻不一樣。契約更像是一種自然現(xiàn)象。只要達(dá)成了契約，所有事情都會自然而然地發(fā)生，邪物不用親自動手，只要收命就可以。樹死人死，天經(jīng)地義?！?br/>
    “那你能看出來這是一種什么契約嗎？”

    久天不確定自己的想法，但還是說了出來：“買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