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看見她離開的背影,哪怕只是一小會,我都不想。
像這樣靜靜地,待在這僅僅只有我們倆的小房間里,細細相望,沒有葉軒,沒有蕭俊懿,也沒有任何人。只有尹天柯和安心,那是一種多么微妙的幸福?!不需要任何華麗的語言修飾,只要彼此簡簡單單的存在,只要能清晰的感受到她的呼吸,只要她乖乖的停留在我的視線內(nèi),這樣就好。
呵,我承認我是脆弱的,脆弱到誰都安慰不了,脆弱到只想要面前的這個丫頭這樣陪著。這一刻,我不敢再閉上眼睛,我害怕當我再睜開眼時,會再也找不到她,害怕這一閉,她就會藏進別人的懷抱。
“……”
凝視著坐在床邊同樣沉默的安心,這種近距離的端倪讓我的心一再控制不住蠢蠢yu動,壓抑著狂躁不安的心跳逼退了沖動,最后只能微微的顫顫唇,把想說的話又咽了回去。
其實,我好想說:安心,我喜歡你!
可這六個字,卻深深的卡在了喉嚨,刺穿了心脾。
原來,我真的喜歡上了安心。呵,怎么可能?!怎么會?!怎么辦?!
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會這么狼狽的喜歡上一個人,真的沒有想過。雖然沒有什么驚世駭俗的可傲之處,但從很小的時候開始,比起身邊大多數(shù)同齡的伙伴,無論是學識,內(nèi)涵或是外表,我一直都是眾人贊不絕口的優(yōu)異模范生,也早已習慣xing的收藏著眾人時時奉上的‘美語良言’。所以久之,早就造就了一個無論到哪都自信滿滿的我,即使在愛情這一課上我也從不擔憂,因此也堅信的認為,將來那個被我愛上的人,一定也會一樣堅定的愛上我,甚至,會比我愛得還要多。
呵,現(xiàn)在我懂了,在愛情沒有來臨的時候,幻想始終是幻想,一個設(shè)想的過于完美的夢罷了。誰又知,夢境與現(xiàn)實,卻常常是逆向行駛,怪,只怪我的夢作得太美。
“是不是……哪不舒服?!”
安心揪起眉,擔心的問。
“不是……”
我輕輕的擺擺頭。
“哦……”她放下眉頭,又問到,“是不是餓了?!你昨晚好像都沒吃東西,一定是餓了,你等著,我現(xiàn)在去給你……”
“不是……”
我再次搖搖頭,制止她起身的動作。
拜托,丫頭,哪都別去,待在這就好。
“那……你是不是渴了?要……喝水嗎?!我……”
“安心!”
我閉上眼,無力的喊了出來。
此時的心情,急躁又煩悶,內(nèi)心一團火,凌亂又煎熬。
其實,我倒挺希望她能猜中我的心思,可以像以往那樣暴跳如雷的瞪起眼問我:喂!你這家伙!是不是喜歡我?!
那樣該多好,那樣,我也許就會乖乖的說:是的,老板!我喜歡你,對不起……
喜歡卻說不出口,不是因為不敢,而是因為不能。有時候,往往因為在不恰當?shù)臅r間說錯了一句話,就會讓你失去那個你在乎的人,而付出的代價,往往是遍體鱗傷的疼上一生。
最悲慘的結(jié)局,是你無數(shù)次的向老天祈禱ta再出現(xiàn),而ta,卻無數(shù)次的避而不見。這樣的例子,太多太多,我不要輕易嘗試……
我不要,我寧愿把這個渾身是刺的秘密,往心底的最深處掩埋,就算疼,也只是我一個人體會就好。
我皺緊眉,真的很疼……
“天柯?天柯!你怎么了?!頭又開始痛了嗎?!這……這怎么辦?!我給你揉揉,是這嗎?還是這?你別擔心,沒事的,一會就會好起來的。唉呀!這俊懿去了那么久了怎么還沒有回來呀?!到底干嘛去了?!急死人了……”
“……”
能不能不要再這么擔心我?不要緊張,不要守候,更不要有眼淚,因為,我會一再的被麻醉,一再的出現(xiàn)‘你也喜歡我’的錯覺……
“天……天柯,你的臉,怎么……怎么會這么燙?!天吶!你在發(fā)高燒嗎?”安心說著眼淚又涌了出來,“嗚嗚……怎么會這樣?!你不要嚇我,我……我好害怕……”
我感覺到她冰涼的手放在我的臉頰,可流淌到心里的,卻是甘甜一般的溫暖,很幸福的味道。
“我……我沒事,真的……沒事……”
“什么‘沒事’!你現(xiàn)在的樣子也叫‘沒事’嗎?!”安心突然帶著‘嚶嚶’的哭調(diào)大嚷開來,“干嘛總是要逞強?!你越是這樣越是會讓人家為你擔心,嗚嗚……你要覺得不舒服你就得說,要是餓了想吃東西你也要說,渴了累了倦了或是覺得我煩了你都要說,你不說,我又怎么會知道呢?難道,你真的忍心看見別人為你擔心的樣子嗎?嗚嗚……你這家伙,是存心想弄哭我,然后再來取笑我是不是?!嗚嗚嗚……”
不要……不要哭……
“對不起,別……別哭了,好嗎?!”
我微微的打開眼,看見那雙水靈靈的大眼睛,頓時又涼透了心。
雖然你哭起來很美,但在一個喜歡你的人面前哭,再美也是會傷了他。
“就只有‘對不起’嗎?!”安心咬著唇抽泣著,淚珠一滴滴的滑落,“這句話,你好像每天都有跟我講,仔細想想,你這家伙,真的是做了很多‘對不起’我的事……嗚嗚……”
“……”
對不起……
“為什么我欺負你的時候,你從來都不還手?!你以為你是鐵人呀?!能經(jīng)得起我這武功底子的拳打腳踢,你是笨蛋嗎?明明知道我脾氣壞,又暴力,干嘛不躲著我?!你這白癡,要是害怕我尋仇你可以報jing啊!你可以罵我,可以怨我,可以無視我,可以想很多很多種方式來擺脫我,干嘛還要像個傻瓜一樣,被欺負了還要賴在我身邊,還要對我嬉皮笑臉,逗我開心,還常常自不量力的要保護我……嗚嗚嗚……你以為你是誰呀?!嗚嗚嗚……我最討厭你這種家伙了!嗚嗚嗚……討厭?。?!”
“……”
是??!以前我也覺得自己很傻很白癡,也一直以為是腦子搭錯了筋,骨頭犯賤或是皮欠癢,不然怎么會在舊傷未愈新傷就來更新的惡xing循環(huán)下,冒著xing命不保的危險還要抱著頭往你身邊靠,我曾還以為自己真的失常了,喜歡上挨打?!
呵,原來,我只不過是喜歡上了那個打我的人。
“還有!”安心一擦鼻涕瞪起眼,“你這家伙會不會太摳了?!連手機都要等我來買給你,難道你不知道沒手機聯(lián)系起來會很不方便嗎?!還是你對寢室里的那臺破電話機真的那么‘情有獨鐘’?!從認識你到現(xiàn)在就沒見你從身上掏過一毛錢,我上回給你的那些報酬足夠一個敗家子揮霍一段時間的了,可是到現(xiàn)在也沒見你有花在什么地方?!難不成你還裝進罐子存進銀行計劃‘利滾利’了?!喂!你這沒出息的家伙,該不會想就這樣借此機會存錢防老吧?!”
呃……確實是存進銀行了……這丫頭,還蠻了解我的嘛!
可是,倒不是為了防老,再說也太早了些,我只是……只是不想動那筆錢,畢竟,我覺得那不屬于我,如果,我真得花掉了,那我和安心的關(guān)系,不就徹底的‘契約化’了?!那我和安心的友誼,也是建立在金錢利益上,那,我對安心的感情,豈不是連老天都會覺得虛偽?!那,我又有什么資格配說‘喜歡’……
反正,就算窮死餓死也好,小氣摳門也罷!那些錢,我是絕對不會動用的??傆幸惶?,我會物歸原主?,F(xiàn)在,就讓我們繼續(xù)保持這種不尋常的‘契約關(guān)系’吧!你還是古靈jing怪的‘刁蠻老板’,我還是財迷心竅的‘受氣男友’,煩了給你解悶,累了給你捶背,惱了給你出氣,倦
了給你肩膀,哭了就給你擦擦眼淚……
“呵……”
想到這,我不由輕笑一聲。
“你這家伙,就只知道傻笑!”安心說著又摸了摸我的額頭,緊張的皺起眉,“好像越來越燙了哦!怎么辦?!哎呀,俊懿怎么還不回來?這大半夜的醫(yī)生到底都死哪去了?!連個查夜的護士都沒有?!什么破醫(yī)院呀!??!”
呃——
“這里只是……學校的醫(yī)務(wù)室……別……咳咳……別擔心……咳咳咳……沒事……咳……”
該死,喉嚨一陣干澀,肺部只感覺有些不適,忍不住就咳了出來,卻不想沒完沒了了。
“你看你咳的這么厲害,還說‘沒事’?!你先別說話,等等……”安心輕輕的拍了拍我的胸口,隨即從袋里掏出手機,又一陣抓狂的尖叫,“有沒有搞錯?!這個時候沒電?!怎么辦嘛?!充電器又沒帶身上,哎呀,怎么這么背呀?!氣死我了?。?!”
“呃……”
呵呵,可愛的家伙!
“天柯,你蓋好被子,躺在這別亂動,我出去找找俊懿,馬上就回來!”
“???!”
“怎么?”安心一愣,眼睛忽閃忽閃的盯著我,“你害怕嗎?!”
擦——??!
“不是……咳咳……我……咳咳咳……”
是,我害怕。
害怕看你頭也不回的離我遠去,害怕等待你瀟灑的一去不返,更害怕,在下一秒會撞見,你跟另一個人的出雙入對。在我如此需要又如此
脆弱的時候,只想你留在身邊,有沒有醫(yī)生,會不會病死,都不重要。
“你咳的越來越頻繁了,不能再拖了,你別說話了,我馬上就回來,哦?!”
“安心!咳咳咳……”
見她轉(zhuǎn)身要走,我便慌了陣腳,偏偏又一直咳個不停,情急之下我抓住了她的手?。?!
“……”
“……”
是不是有點過于激動了?!
手心里那雙冰冷的小手似乎有些顫抖,這丫頭很冷嗎?!我抬眼一看,果然穿得很單??!
“你……你干嘛?!”
安心不自主的瞥向一邊,羞澀的表情。
“我……咳……我……我想喝水?!?br/>
唉——悲??!
可是,有什么辦法呢?!眼下只能想出這爛招了,只要能把她留住就好。
“喝水?!哦,等等啊!”她快速的走到桌子邊,倒了一杯熱氣騰騰的開水端了過來,“來,我扶你起來?!?br/>
“咳咳……沒關(guān)系,我自己……咳咳……自己可以……”
我賣力的側(cè)過身,努力的挪動著身體,又感覺一陣暈眩。
“都說了不要逞強!”安心將開水放在椅上,跳了過來,又絮叨開,“你這家伙,開口要別人幫忙又不是很丟臉的事,干嘛總是喜歡逞強?!誰不知道你是豆芽菜……”
“……”
唉……
?!
還沒反應(yīng)過來,一雙纖細的手穿過我的身體,細柔的發(fā)絲輕輕的拍打著我的臉頰,一陣糖果味的淡淡清香撲鼻而來,我整個身體頓時被有
力的托起,一陣驚愕,夾雜著一絲恐慌,眼前瞬間閃過一道空白,汗——
這丫頭的力氣,還真是難以捉摸……
“來,靠好。”
她又把枕頭翻好示意讓我靠著。
“呃……謝謝?。 ?br/>
第一次發(fā)現(xiàn),原來這丫頭也有細心的一面,呵呵。
“來,拿著,小心點?!?br/>
她拿起椅上的那杯開水,小心翼翼遞到我面前。
“謝謝……咳咳……”
我緩緩的接過,手在微微的顫抖。
“唉,不行,這樣下去會咳出問題來的!你先喝口水,再休息一會,我出去找找旁邊有沒有醫(yī)生,順便看看俊懿那家伙,到底是不是被狼給叼走了……”
“……”
還是要走……
是真的這么關(guān)心我,還是才不見一會,就那么想他……
呵,我真是笨,無論我做什么都是沒有用,如果她的心不在我這,我又何必困住她的人?!我不懂,我真的不懂自己,明明知道沒有用,什么都改變不了,但還是一個勁的想去做。明明知道應(yīng)該要和她保持距離,才不會愈陷愈深,可還是無法接受,哪怕一秒不見。
傻瓜,我真的是個大傻瓜!不是都jing告過自己無數(shù)次了嗎?!安心和蕭俊懿,他們才是天造地設(shè)的一對,我只是個‘過客’,像葉軒一樣
,匆匆的留下傷疤或快樂,陪著小公主等待真命天子的出現(xiàn),一個可以輕描淡寫卻又不可獲缺的伏筆人物,一個用來襯托‘主角’的‘配角’罷了!呵!原來,我一直都只是個‘配角’……
“啊——”
一沒留神,杯中的熱水潑灑了出來,直倒在手背上,頓時疼的叫出聲來。
“怎么了?!”門口的安心停住腳步,見我抱著燙傷的手,立馬焦急的跑過來,“怎么樣?被開水燙到了嗎?我看看,天吶!到底是哪個該死的家伙,燒這么燙的開水?!都燙紅了,一定很疼吧?!哎呀,怎么辦?!豆芽菜,你還好吧?!千萬不要再暈倒,來,我給你吹吹……
”
“呃……嗷……不用了……我……咳咳……我自己來吧……”
我避開她的眼神,躲開了她的手。
距離,記住,要保持點距離。
“哎呀!都說了我來啦!你現(xiàn)在還咳的厲害,本來就有傷在身,又發(fā)著高燒,現(xiàn)在又燙傷了手,怎么會有力氣吹嘛?!”
她不容我多說就把我的手硬扯了過去,搶不過她,汗——
“那……麻煩你了……”
這下,可真的是全身都掛滿了彩,已經(jīng)不知道什么是疼了,已經(jīng)麻木了……
她輕輕的捧著我的手,細心的吹出涼氣冷敷著每一寸紅腫,那謹慎的神情,專注的目光,還有那噘起的櫻桃小嘴,小心翼翼的可愛模樣,無一不讓人心動,叫我怎么能狠的下心?!
唉——
‘怦’——??!
門突然打開了——
“真是不好意思??!這么晚把您叫醒,但我朋友情況確實很緊急,剛醒來一直在顫抖,您快看看——”
聽見俊懿的說話聲,我和安心一同望去,接著看見他推門而入,再接著,便見他愣在了門口。
我見他身旁還隨同了一位穿著白大褂的年輕醫(yī)生,還一臉倦意的打著哈欠,看樣子是特意為我去‘請’來的,呃……
“……”
我立即發(fā)覺俊懿眼神中不尋常的怪異,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我的手上。
不,確切的說,是我那只,被安心捧在手心,正埋著頭輕輕吹敷的手。在他的驚愕的臉上,我仿佛感受到了那份似曾相識名為‘肝腸寸斷’的滋味,也看到了那個曾幾何時,獨自哀傷散盡失落的我……
?!
糟了!
俊懿他……一定是誤會我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