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朝梟緩緩地從地上爬起來,他似乎感覺自己的身體依舊不屬于自己,隨隨便便挪動一下就要耗費(fèi)巨大的力氣甚至還要伴隨著劇烈的疼痛,費(fèi)了好大的勁才勉勉強(qiáng)強(qiáng)的站立起來,但就在這個時候,葉朝梟突然間意識到了一件事情,這件事情無比的重要——自己離開武家的時候是真元力五段,而自己現(xiàn)在卻只有四段,再根據(jù)這武家的時間來看,這毫無疑問是自己離開武家的前一個冬天,也就意味著,在他腦海里面那隱藏得最深也是最為柔軟的心緒依舊存在著,至少在這個冬天依舊存在著!
想到這里,葉朝梟拼盡全力的邁開自己的腿,朝著自己記憶中的那個熟悉的地方一步一個腳印的走去,雖然速度很緩慢,但是每一步當(dāng)中都攜帶著一種焦急和希望。是的,是的,葉朝梟現(xiàn)在的內(nèi)心十分的激動,因?yàn)榫瓦B他自己都已經(jīng)快要遺忘了,或者說他自己想要強(qiáng)迫自己遺忘掉的人,那個他稱之為‘媽媽’的人。
終于快要再次遇見你了嗎?
“塔塔......塔塔......”
骨頭斷裂、寒風(fēng)瑟瑟,這一切的一切讓葉朝梟的旅途無比的困難,盡管每每踏出一步,身體上的疼痛就會愈發(fā)劇烈一分,但葉朝梟依舊沒有停止他的步伐。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或許是這具身軀已經(jīng)習(xí)慣了這樣的痛感葉朝梟,亦或是他的心中的激動完全蓋過了疼痛——他的心不知道多久都沒有這樣劇烈的跳動,不是驚訝也不是恐懼,而是一種來自那靈魂深處的狂喜和激動。他顫抖著滿是傷痕的雙手推開了那衣衫記憶中破舊無比,似乎輕輕一碰就會倒塌的木門,那座位于武家最偏僻的破舊小屋,卻是他呆了十幾年,名作“家”存在。
“阿梟,回來了......”
就是這樣,就是這樣!
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聲音,原本以為再也不會聽到。
那熟悉得不能在熟悉的身影,原本以為再也不會見到。
就是這樣,就是這樣!
再多的言語也似乎無法描述葉朝梟此時此刻的心情,亦或是從深淵地獄瞬間回到了人間,再從人間回到了天堂。他強(qiáng)忍著實(shí)際上已經(jīng)塞滿了眼眶的淚水,環(huán)視周圍一圈,家里面的一切都還是老樣子——狹小的空間,破舊的桌椅家具,上面是甚至不能遮風(fēng)擋雨的屋頂,房子里面的照明也很陰暗,只有最中央的一張矮小的木桌上置放著一盞小小的油燈,房間里面沒有生火取暖,和外面的氣溫差不多甚至還要低一些,可只要那一盞微弱的油燈放置在那里,任憑這世間再低氣溫,那里,就是溫暖的所在。
他抬起頭,眼睛直直的盯住了眼前的畫面——那是一雙干凈明亮的眸子,仿佛是初春時節(jié)山里剛剛化掉的細(xì)流一般純粹和澄澈,亦是和從前無數(shù)次一樣,有如那溫和的溪流撫慰著葉朝梟的內(nèi)心。沾滿了汗?jié)n和油漬的衣服套在瘦弱的身軀上有些偏大,發(fā)絲有些凌亂,即使如此,仔細(xì)望著還有種清爽的感覺,由此可知她年輕的時候是個如何的美人胚子??粗堑浪洃浬钐幍哪堑郎碛?,那道他朝思暮想,他心中最為柔軟最為脆弱的存在,葉朝梟再也沒法忍住那眼眶當(dāng)中直直打轉(zhuǎn)的淚水,一把用力的把母親抱住,感受著自己都已經(jīng)快要忘卻的溫度,將內(nèi)心只能在她面前釋放的表情完完全全的傾瀉出來——
“嗚嗚嗚......嗚嗚嗚......媽媽.......”
“這孩子,怎么了?”似乎是感覺到了葉朝梟的情緒波動,葉母伸出雙手,輕輕地拍了拍葉朝梟的后背,一邊用盡她最溫柔的語氣說道:
“梟,乖啊,不哭......媽媽在這......”
聽到這句話,葉朝梟哪里還能止得住自己的淚水!真的,是真的,如假包換這就是媽媽!每一次自己回到家,或是傷痕累累或是精疲力竭,都是這樣的一個簡單的擁抱,都是這樣的一句簡單的話,比起這世界上的任何療傷圣藥都要有效!是真的,如果說之前葉朝梟還在以為這只不過是一個夢境,而現(xiàn)在他卻寧愿相信,他從來沒有離開過武家,就算自己重新變成了一個廢人也好,就算自己那幾個月的努力都化作泡影也罷,這不就是自己真正想要的嗎?他從來就沒有想過追求如何強(qiáng)大的實(shí)力,只是想要為媽媽報仇,可是此時此刻,自己信念的一切根源不就在自己面前嗎?
或許在其他人眼里,他是一個身份神秘,意志堅韌的少年,但是在這里,只要在這狹小的房間里,只要在那圍繞的油燈所照耀的地方里,只要在母親的懷里,他也就只不過是一個需要關(guān)愛的孩子,只要擁抱著就能取暖,只要依偎著就能生存——
任憑這世界再低氣溫,多么慶幸這長夜無需一個人;
任未來存在哪種可能,但愿此刻是最后的那種變更。
“媽媽......媽媽.....”
宛若嬰孩一般的躺在自己的母親懷里哭泣著,漸漸地,漸漸地,哭泣的聲音漸漸的消失,在母親的懷里沉沉的睡去,或許世界上再也找不到其他的地方能夠比這里更加讓一個孩子安心。感受著自己孩子睡著之后平穩(wěn)的呼吸,又看見了他身上的那些看上去慘不忍睹的傷口,哀怨的嘆了一口氣,有如鉆石一般晶瑩的淚滴無聲的劃過那被生活所摩擦的臉頰,如果可以避免,如果可以反抗,如果可以,哪怕是擁有一點(diǎn)點(diǎn)的抗?fàn)幍哪芰Γ斓紫掠钟心膫€母親能夠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孩子被這樣的對待?
那些青一塊紫一塊的傷疤,那些還在滴血的傷口,不僅僅是痛在葉朝梟的身上,還是痛在做母親的心上?。∫贿叡е呀?jīng)熟睡過去的葉朝梟,一邊躺在那狹小的,并且只有半張薄被褥的炕上,她咬了咬牙,努力不讓自己哭出聲來,緊閉的眼角所流下的淚水似乎都還帶著一股恨意——
她恨,她恨那個風(fēng)流男人的一去不返;
她恨,她恨這個薄情家族的世態(tài)炎涼;
她甚至恨自己,恨自己無力,恨自己不爭......
唯一不恨的,在這個世界上,就只有自己的孩子......
那淚水從她的臉頰滴落,落在了另外一張臉頰上,有點(diǎn)涼。
她亦或是不知道,在那張糟亂的臉龐感覺,這略微冰涼的一滴,亦會是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