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典!你怎么樣了!快醒醒!”
“典小將軍只是短暫性暈迷,李大人勿要緊張!你們輕移他便好!
“快!快把他帶回去!華醫(yī)師!華神醫(yī)!你救救他!你若治不好他!哼!”
……那日,所有的陳留士兵都忘不掉,平日沉穩(wěn)冷靜的李整竟變得如此驚慌。
陳留縣,軍營。
天終于亮起。
李整在校場走來走去,神色很是猙獰。他看了看不遠處的軍帳,不停地低吼道:“怎么還沒好?怎么還沒好?到底怎么樣了!也不讓人去瞧瞧!”
站在校場的陳留士兵和百來名糧草兵皆不敢吱一聲。
一大清早,張機睡得正香,便被衛(wèi)汛給叫醒。張機問他原因,他也不說個明白,只是重復道:“主將召集士兵!要求所有人都必須到校場集合!若是敢偷賴的話會被重罰!”無奈之下,張機只得起床。他踏出帳外,便見小童早已穿戴好,他那正正經經的小臉上,還有一雙紅腫的眼睛,張機笑了笑,撫摸了一下他的小腦袋,然后領他隨其他糧草兵們一起前往校場。
站在人群中,他皺著眉頭見到沉穩(wěn)的李整像是變了個人,不停地嘮叨。他打了個呵氣,不由地小聲道:“這是怎么回事?叫士兵過來也不說個話,只光讓人站著么?”
衛(wèi)汛連忙拉過張機,急急地道:“師傅,師傅,小聲,你可別出聲,別讓他聽見!”
張機莫名其妙,奇道:“怎么啦?”
衛(wèi)汛低語道:“似乎是幾名糧草兵私自出城,華神醫(yī)追他們去,差點被呂軍殺死,幸虧典將軍趕來,可是典將軍卻因此受了重傷!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張機嚇了一跳。
衛(wèi)汛急得扯了他一把,低聲道:“就是那么回事,您可別再亂開口!現在李大人為了典將軍的事,正發(fā)火呢,沒人敢勸他!睆垯C聽罷,沉默了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張機實在站不住,便開口道:“李大人——”他剛一開口,不由地住了口。在一片寂靜的校場里,他的聲音顯得格外響亮。
“是你?”李整一眼便望見他。
衛(wèi)汛嚇得在他身后悄悄地碰了他一下,張機反而覺得安心下來。他跨前一步,拱手道:“在下張機,字仲景,聽聞典將軍受了傷,在下略懂醫(yī)術,可否讓在下前去查看?”
李整面色不愉,良久才道:“華醫(yī)師已在那里醫(yī)治。”雖是這般說,他卻示意讓張機走過來。張機給衛(wèi)汛使個眼色,讓他不必擔心,他大方地走了過去。李整吩咐身邊的一名親兵道:“讓他們都站在校場不許離開,就當是演練!蹦敲H兵抱拳領命,李整帶著張機一言不發(fā)地朝不遠處的帳篷走去。
“你進去罷。”李整只說這么一句,便侯在帳外。張機聽罷,悄悄地打量他一眼,見他臉上掛上淡淡的憂愁,便道:“李大人,請且寬心!闭f罷,他輕輕地走進帳篷。
一踏進帳內,張機便感到一股悶熱之氣朝他撲來。他瞇眼四下打量,只見不遠處有一架大鍋,里面熱水沸騰,用鼻子一聞,似乎是在煮羊肉。
華佗的背影依然那么忙碌,他頭也不抬道:“仲景?你來啦?”
“華前輩是如何知道的?”張機一愣。
“你背上的簍子里有草藥味!比A佗背對他,也不知在忙甚么。
李典躺在床榻上。
李典雙眼緊閉,面色發(fā)白,額頭上滲上汗珠。他疼得咬唇,他赤著上身,露出腹部,腹部有好大的一塊淤青,紫得發(fā)黑,甚是嚇人。
張機走上前去,輕按了李典的腹部,李典悶叫了一聲。張機咦了一聲,說道:“這傷,似乎并不是很重!
“是不重!比A佗頓了頓,才道,“然而他還是一個孩子,骨骼并未長全。如今被這一擊,又從馬上摔下,可算是傷到了筋骨。”
張機點頭道:“唔,那要先去除淤青罷?”華佗聽罷點頭。張機輕輕一笑,走向那大鍋,從中取出新熱的羊肉出來,此時的羊肉已被煮爛多時,張機齜牙忍燙,用它敷住李典的腹部。
他淡然一笑,問道:“華前輩,您缺甚么?”他把簍子放下,笑道:“這倒是巧,仲景的藥材雖不多,但估摸您夠用上!
華佗意外地看著他,報道:“取當歸、甘草、桂心、蜀椒各二分,芎藭六分,附子、澤蘭各一分,把它們搗散,用酒服下三日便可!這藥方,服用之后可使呼吸順暢,不再疼痛,三日后筋骨即可相連!
“哎呀,仲景這里缺少附子、澤蘭!這便跟李大人說去!”
“下官多謝兩名醫(yī)師!”帳外傳來李整的聲音,“下官聽得清楚,立即派人取藥材去,你二人且多多照顧典將軍罷!”
華佗和張機一驚,連忙道:“應該的,應該的!闭f罷,苦笑地看向李典。
三日后。
李典在華佗和張機的照料下,終于一天一天好起來。
李整狠下心來,覺得是時候可以清清舊帳。
“救命!”
午后的軍營里此起彼伏的哀叫聲響起。
那天逃跑的九名糧草兵皆被九名陳留縣兵押制,其他糧草兵紛紛站在一旁,也不敢開口說話,只暗暗瞧見那些糧草兵們眼淚汪汪,紛紛向華佗看去。
“把他們帶走!”李整帶領一支陳留縣兵,站在眾人面前,神色陰冷說,“若不是因為你們違反軍令,典將軍也不會受傷!——帶走!”
“且慢!”眼見那些糧草兵要被押走,華佗不得不上前一步,拱手道:“李大人,您打算如何處置他們?”
李整寒聲道:“私自逃兵者——華醫(yī)師應該知道如何處置罷?”
——私自逃兵者,殺!
華佗心中一寒,連忙請求道:“請李大人體諒!
“如何體諒?”李整不想則已,一想怒火不已,恨聲道,“若不是因為他們,典將軍也不會受此重傷!陳留縣可戰(zhàn)之將,除了在下,非典將軍莫屬!若是典將軍身受重傷,敵軍來犯,吾等當如何處之?難不成要把陳留讓與他們不成?”
眾人嚇了一跳,見李整面色不佳,只得唯唯諾諾。
李整的目光從每個人身上掃過,對押解的陳留縣兵道:“把他們帶走!”
華佗只覺一陣窒息,所有的話都噎在喉嚨里。
“且慢。”一個清朗的聲音響起。眾人抬頭,李整驚呼一聲:
“典,你怎么……?”
李典站在軍帳門口,他被張機攙扶。
相比前日,李典的臉色已然好上許多,他面色正常,只是額頭上時不時地滲出汗珠,讓人很是疑惑。他首先道:“大哥,不要為弟處置那些糧草兵!
李整聽罷,痛心疾首道:“若不是因為那些糧草兵,你也不會……”
“若不是因為曹將軍沒有來陳留,他們也不會離開。大哥,別為小弟處置那些糧草兵!”李典咳嗽了一聲。
李整說不出話來,只得怔怔地看著他,忽然嘆氣道:“典,你有大才,比為兄可要高上許多!為兄一直在想,若是為兄不幸戰(zhàn)死,你便可以……唉!如今你卻受了傷……”
張機插話道:“李大人多慮,典將軍的傷并不重!
“不重?”李整這才把目光轉向攙扶他的張機。
張機拱手道:“李典將軍看似很重,實則倒沒傷到哪處,只要好好調養(yǎng),不出七日,定然全愈!
“兄長,典的傷并不重,可否不要處置那些糧草兵!崩畹淅碇堑乜聪蚶钫
李整沉吟半晌,始終也不開口說話。
張機突然道:“仲景愿意留在軍中,為受傷的士兵醫(yī)治!以減輕那些糧草兵所犯下的過錯!”
“那好罷,下官可以免去他們一死!崩钫犃T,吩咐了陳留縣兵,“把這些家伙拖出去重打五十,以示懲戒!”
“是!”陳留縣兵領命。
眾人終于松了一口氣,見那九名糧草兵們順從地被帶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