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洛長劍出鞘之時,黑衣少年不禁心頭大喜,要知道若是陳洛像個縮頭烏龜一般躲在一旁,一味招架而不進(jìn)攻,就算陳洛的修為可能比他低,黑衣少年還真是拿陳洛沒辦法。
他不知道陳洛說出那句話的原因,他現(xiàn)在只渴望能把陳洛打得慘敗。
黑衣少年額頭上方出現(xiàn)一團(tuán)青色的煙霧,煙霧起先慢慢散開,將少年包裹在里面,宛若在和少年取得一些聯(lián)系,當(dāng)青霧柔柔地回到少年頭頂上時,少年的氣質(zhì)再次發(fā)生變化!
一身青霧的少年額頭上的劉海仿佛有風(fēng)依托,輕微飄起,眼中冷意升騰,宛若冰霜,陳洛愣愣地看著他,忽然感覺他此時的眼神,比在籠月村遇見的那個女子還要冰冷。
“她怎么樣了?”陳洛腦海中閃過葉筱宓的身姿,陳洛吧葉筱宓救了之后,還沒把她安置在安全的地方,就遇見了耿天南那些個降妖師,也不知那女子有沒有被化妖水傷到。
陳洛笑著搖了搖頭,來到人界之后他似乎便開始有了逐漸變成色魔的趨勢,不是牽掛著李挽月,就是想著別的女子。在籠月村遇見葉清音時,葉師姐還說,李挽月每天都會去清露閣找他,卻總是找不到人,那小姑娘的小臉兒每天都是緊繃繃的。
仿佛要殺人。
陳洛呼了口氣,也不知李挽月現(xiàn)在在干嘛?
莫靈遲皺著眉頭看著黑衣少年,他心中有種淡淡的不安,方才他和少年比武時,那少年根本就沒有用出現(xiàn)在的這個招式,而且兩人交戰(zhàn)時,莫靈遲總感覺少年沒有使出全力。
“只有在你生氣的時候,才會開始認(rèn)真對敵嗎?”
莫靈遲的手不經(jīng)意的晃了晃,不料觸碰到桌上的酒杯,那酒杯“啪”的一聲砸在地上,他卻渾然不知。
黑衣少年咬著牙抬起頭,看著比他高了一頭的陳洛,冷笑道:“你準(zhǔn)備好接受我的憤怒了嗎?”
陳洛回過神來,一笑灑然,“恭請指教?!?br/>
少年拔起插在地上的劍,腳底生風(fēng),右手食指神秘地繞過纏著指尖的青霧,空間仿佛被重新組合,少年瞬間出現(xiàn)在陳洛眼前,劍尖已經(jīng)刺到他面前三寸,一團(tuán)銳利的劍氣如同呼嘯著的青龍,怒視著陳洛。
陳洛有些驚訝,這少年剛剛奔向他的時候,速度并不是很快,但是當(dāng)陳洛看見少年手上奇怪的手勢之后,少年就像消失了一般,之后卻又突然出現(xiàn)!
這是什么功法,竟然如此玄妙?
他已經(jīng)感覺到一道洶涌磅礴的殺氣轟到自己跟前,陳洛目光如電,不敢小覷。
陳洛這時沒那么愚蠢地去拿手指接劍,雖然少年這一劍破綻百出,但氣勢如潮,陣陣殺氣仿若實體,陳洛暗道這少年應(yīng)該是以殺氣入的道。
陳洛快速測過身,瞳孔卻突然放大!
“噌!”
在陳洛沒有反應(yīng)過來之前,身側(cè)的少年突然改變了方向,似乎他從來就沒有在那個位置停留過,而是最初就就決定往陳洛躲閃的地方砍。
“哼!”
陳洛跳躍到一旁,摸了摸臉上的傷口。
有臉的顴骨下方,印上了一道淡淡的劍痕。
雖然只是很淺的一道傷痕,可當(dāng)血液流出時,陳洛覺得火辣辣的疼。
陳洛瞇著眼看向少年的劍。
青光繚繞,殺氣盈盈。
陳洛淡淡一笑,“那劍上的毒,你是什么時候涂上去的?”
黑衣少年彎著身體,看著陳洛俊秀的臉龐,不屑笑道:“涂毒?我殺人從不涂毒?!?br/>
“那就是你身上的某些東西有毒?!?br/>
要不是陳洛方才的動作過于靈敏,說不定少年的劍已經(jīng)消掉陳洛的頭顱。
少年再次奔向陳洛,排山倒海的劍氣刷刷刮過陳洛的臉龐,陳洛不曾反擊,僅僅拿著血影離光擋在身前,精密的防御讓少年根本無法再傷害到陳洛分毫,但愣是如此,陳洛的一些發(fā)絲已被少年斬斷。
陳洛的臉色越來越黑,死死地盯著凌厲的長劍,尋找機會。
少年的劍突然在陳洛眨眼的瞬間,刺來不下數(shù)十次,劍身上染著的青光仿若有這靈魂,只要長劍靠近陳洛時,青光會根據(jù)陳洛所在的位置而改變它的形狀,從遠(yuǎn)處看去,少年拿著的不是一口劍,而是抓著一條吐著信子伺機而動的毒蛇。
陳洛完全沒預(yù)料到,這胸中五氣境巔峰的少年竟然擁有這樣出其不意的招式,陳洛大意之下,身上因此受了不少傷,無論是手臂上,還是胸膛上,都被刻上青色的痕跡,而那青光竟在不知不覺之后,滲入陳洛的身體中。
溫老一言不發(fā),眉頭緊蹙。
溫婉兒站在一旁,握著手里的小手絹,瑟瑟發(fā)抖,瞧見陳洛傷口出的血跡越來越顯眼,溫婉兒的呼吸都開始變得不順暢。
“陳洛加油,陳洛加油!”溫婉兒用她顫抖著的聲音小聲呼喚,但那淚水在她開口的一瞬間沖出瞳孔。
這怎么可能這是簡單的比武?為他喊加油又有什么用?說不定當(dāng)她聲嘶力竭地吶喊過后,再次睜眼時,站在她前面保護(hù)他的首年,已是一具尸體。
見陳洛受傷,樓上的客官都開始撫掌大笑,個個都說好,端起酒杯,豪爽往口中灌酒水,有人大聲叫喊道:“大快人心,大快人心??!我本來已經(jīng)打算走的,卻沒想到能見到這么好看的……虐殺??!掌柜的,上酒上酒!老子要看看,一會到底有沒有人來跟那小子收尸!”
“哈哈哈哈!”
眾人歡欣鼓舞。
“呸!”一個壯漢把口中酒水往樓底下吐去,方向正是陳洛,“早點死了吧!廢物!”
見陳洛招招都在閃躲,黑衣少年冷冽的臉上開始浮現(xiàn)勝利的笑容,暗道:“讓你小看我!這就是代價!”
少年的劍快如風(fēng),重如錘,每當(dāng)少年露出破綻,總會被他莫名其妙地將這劣勢變成優(yōu)勢,就像是假動作一般,讓陳洛根本找不到機會傷到他。
溫婉兒往前走了一步,溫老急忙拽住她,憋紅了臉問道:“婉兒你要干嘛!”
溫婉兒哭喪著臉,癟著嘴道:“我想去幫他!”
說罷,戰(zhàn)栗的小姑娘像個受了莫大的委屈的孩子一般,捂著眼睛開始嚎啕大哭,梨花帶雨,看著就讓人心疼。
溫老嘆了口氣,“你去了也幫不上他啊,你去了,完全是他的累贅,你剛才沒聽陳公子說叫你放心嗎?你要相信他!”
場面十分混亂,溫老的聲音立刻被從樓上傳下來的吶喊助威聲淹沒。
“殺了他,殺了他!”
“讓他跪下!跪下!”
溫婉兒記得,以前她娘親還在的時候,告訴她身為一個女兒家,要笑不露齒,要做一個安安靜靜,謙遜恭順的姑娘。
可是那些雜亂不堪的辱罵聲如同蜈蚣鉆進(jìn)自己的耳朵里時,她忽然覺得。
還是算了吧。
“你們閉嘴,你們閉嘴!”
“你們不許罵他!”
“他才不是人人喊打的老鼠!”
“你們根本就沒有資格把那些酸臭的酒水,吐到陳洛臉上!”
“你們欺人太甚!”
“你們……”
“你們……”
小姑娘說著說著,便不知道再說什么。
溫婉兒呆滯面朝人群,長長的睫毛上掛著兩顆飽滿的淚珠,眼眶很紅,就像是她小時候娘親做飯時,辣椒不小心灑在小姑娘眼里那樣紅。
即使她呼喊到撕肝裂膽,也永遠(yuǎn)無法引起那些癲狂的看客的注意。
溫婉兒在陰寒的洞穴中待了那么久,又隔了將近一天沒吃飯,現(xiàn)在的身體十分虛弱,站在一樓的角落里,宛若茫然大海中的一只孤舟。
而孤舟上的人正鉆進(jìn)海中與惡鯊搏斗,只為了不讓小船支離破碎。
“娘,我不想做一個溫婉有度的女子了?!?br/>
“只要能讓我在這個時候多說一句可以反駁的話,可以為陳洛爭氣的話?!?br/>
“怎么樣都好!”
溫婉兒無力地仰著頭望著樓上,悲劇地呢喃一聲“我恨你們”,旋即腳一軟,軟軟地往地上栽去。
一陣風(fēng)急忙吹過來,穩(wěn)穩(wěn)地拖住溫婉兒的身子,慢慢地將她支撐起來。
溫老看到后馬上扶著溫婉兒,擔(dān)心地看著她。
溫婉兒愣愣地看著風(fēng)走,她似乎明白了什么,眼中閃過一陣光芒,立刻看向陳洛。
只見在場中只反抗不還手的陳洛,在勾著嘴角朝著小姑娘笑。
只是那笑容有點苦澀。
笑容苦澀是因為他不想殺人。
陳洛看見溫婉兒兩眼通紅,微微地腫了起來,不由得心疼不已,他把體內(nèi)的靈力注入血影離光中,讓血影離光保護(hù)在他周圍,而陳洛則站在原地,仔仔細(xì)細(xì)地看著小姑娘的臉。
他要把這一刻記下來,然后做出他在接下來一段時間,也許會非常后悔的決定。
溫婉兒癡癡地看他。
陳洛也同樣溫柔注視。
目前的血影離光還沒有修出劍靈,它只不過是一個沒有靈魂的空殼,在黑衣少年變化莫測的劍招中,它根本沒有能力抵擋住少年的進(jìn)攻。
果然,在滿目兇煞的少年又一次從空間奇妙地跨越到另一個空間的時候,血影離光終于被那一晃而逝的劍氣挑飛。
“放棄反抗了嗎,還是說,你已經(jīng)不敢反抗了!”
少年嘲笑地看著陳洛,囂張氣焰頓時漲到頂峰。
“嗖嗖!”
少年的長劍從不同的空間中突然出現(xiàn),把陳洛逼在一個封閉的空間中,憤然刺去。
陳洛看著溫婉兒,沒有回頭。
而少女仿佛也被陳洛溫柔的眼睛吸引住,目不轉(zhuǎn)睛。
他們兩人似乎都沒有注意到四面八方射來的劍氣!
樓上的莫靈遲定定地看著黑衣少年,當(dāng)那一招招強勢的招式被施展出來時,莫靈遲微微點了點頭,眼中露出一抹不易察覺的欣賞,他站起身,已經(jīng)做好了往樓下走的打算。
那個初出茅廬的少年,正如其他看客所說的,直接死掉就行了。
沒人會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