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郁顏將滾滿泥土和落葉的黑貓抱進洗手池里清洗，盡管黑貓極不配合總想著逃跑，卻不像之前那樣調(diào)皮了，它奶聲奶氣抗議的喵叫，讓她沉寂的心跟著回暖。

    今晚的事情給了她極大的震撼，身心都十分疲倦，好像做了一場噩夢，那場噩夢來到了現(xiàn)實，它成了真。

    其實她本不該如此震驚和激動的，她和蕭蘊說的那些話、那些感受早就在她的內(nèi)心深處出現(xiàn)，被她故意封印起來，一直不愿承認它的存在，如今自欺欺人已不可行，就像是被人強行用斧頭劈開，讓她面對事實、承認事實。而這一切，遠比她想象的傷痛。

    她以為自己在面對這些事情的時候已經(jīng)能夠做到鎮(zhèn)定自如，至少在蕭蘊時她不會失控，沒想?yún)s還是沒忍住……

    沒關(guān)系，因為她不用再忍耐，因為這些都將成為過去。

    她拋棄的過去。

    ·

    到翌日，郁顏半宿未眠，到后半夜的時候，她起來將自己的行李收拾打包好。她的東西不多，夏天的衣服又不占地方，一個行李箱就能全部裝完。

    黑貓被她悉悉索索的聲音吵醒，跳下床，小身板鉆進行李箱躺著，打著呼嚕，貓腦袋搭在箱檐上。

    “你想和我走嗎？”

    “喵~~”

    “在這里可比跟著我好，我要上班，只能將你關(guān)在家里，沒人陪你玩?！?br/>
    黑貓瞇著眼睛，昏昏欲睡。

    郁顏笑笑，這只黑貓在靈性，總不至于會聽懂人話吧。

    她看時間差不多了，準備下樓，她沒有聽到門口有人走過的動靜。

    下去后，她沒有見到蕭蘊。

    餐桌上，蕭母問怎么蕭蘊還不下來用早餐？是已經(jīng)上班去了？不用這么早吧，還沒到時間呢。

    阿姨說：“少爺昨兒半夜就出去了，現(xiàn)在都沒回來?！?br/>
    蕭母便問：”怎么出去了？是有什么事情？”她又看看郁顏，郁顏低頭用餐，好像沒注意到她們在說什么。

    阿姨回：“我不知道，聽傭人說是接了個電話之后才走的，也沒說是什么事兒?！?br/>
    蕭母疑惑蕭蘊三更半夜出去是有事情？難道是凌志叫蕭蘊出去的？她有點不高興，蕭蘊難得收心在家、忙公司，又被叫出去玩鬧的話怎么行？聽凌琳說的那些事兒，蕭母就知道凌志沒有志向，就愛玩鬧，是扶不起的。如果不是她看著凌志長大，她都要嫌他。被人弄到家門口都不知道反擊的，說好聽點是大度不與你計較，說難聽點就是懦弱沒有擔(dān)當。

    蕭母本想讓郁顏去給蕭蘊打電話詢問，又擔(dān)心蕭蘊徹夜不歸郁顏生氣，倆人鬧得更僵硬。于是她自己親自打了電話去，只是她還沒問什么，蕭蘊就說他直接去蕭氏，不回來了，把她給氣死了！

    郁顏并不在意蕭蘊去了什么地方、又去做了什么事情，她現(xiàn)在唯一在意的，是何時才能結(jié)束這段錯誤的婚姻關(guān)系。

    ·

    阿姨上樓去的時候，看見房間里關(guān)于郁顏的物品幾乎全都被收拾了起來，她疑惑，最后在衣帽間看見一個已經(jīng)被裝滿的行李箱。

    她無聲嘆氣。

    這家，是注定要離散了。

    郁顏的沉默就是對此最好的證明。

    或許是性格緣故，曾經(jīng)的郁顏受委屈時沒想著要讓老太太給她做主，如今的郁顏被辜負時也沒想過讓老太太為她不平。

    ·

    午時，郁顏給郁家打了電話回去，是父親接的，隨便閑聊了會兒，父親說他準備帶著母親出去旅行，散散心，看看世界，讓母親的心也跟著放大些，別震天圍著小家小灶的折騰，也不閑煩，不看看他們多大了，能安心活幾年？

    郁顏的父母雖然不像蕭父蕭母那樣，但也風(fēng)風(fēng)雨雨走過幾十載，吵吵鬧鬧的，彼此間的感情同樣深厚。

    她微笑著，囑咐了些注意安全之類的話。

    “郁先生是帶著太太出去旅游啊？兩位感情可真好！”阿姨端了熱茶過來，笑著說道，想要安慰什么，又無法說出口來。

    郁顏微笑著點點頭：“謝謝?！?br/>
    “不謝?！卑⒁陶f著，又進去屋里。

    臥室里，老太太在給老先生讀當天的報紙，氣氛很是溫馨。她上去為老太太添了熱水。想到老太太還在操心著怎么撮合郁顏和蕭蘊復(fù)合，她無奈搖頭。

    在聽到郁顏和蕭蘊的對話之前，她也不太理解郁顏為何要離婚，蕭家本就出了事兒，不太平，這個時候離婚不就更亂了么？聽了郁顏的話之后啊，她就能夠明白了，哪個女人能夠忍受丈夫的如此忽視和冷漠呢？

    老太太念完報紙，老先生要休息會兒，她們倆便去到外面客廳聊天。

    蕭母看見郁顏站在后花園里，背影纖細柔軟，十分安靜，又有著她看不懂的悵然暮色。

    她嘆息一聲坐下。

    阿姨道：“太太，你還為少爺?shù)氖虑闊┬哪?？?br/>
    “我是真希望小蘊和郁顏能白頭到老的……”

    眼看老太太又說起怎么撮合郁顏和蕭蘊，吃飯看電影做過了，好像成效不太大，旅行花費的時間蕭氏那邊又不允許，不如就去迪士尼吧？隨便一個什么好玩的，能夠促進人感情的地方都行。

    阿姨聽后，難得沒跟著附和，以前她都是跟著一起出謀劃策的，此刻有些為難的閉緊了嘴巴，“他們年輕人的事兒，我不好說的，不好參與?！?br/>
    蕭母嘆道：“我知道，這小兩口的事情我這當媽的也不好過多的指手畫腳，但是要我什么都不做，當做不知道任由小蘊和小顏離婚我又辦不到。何況他們不是答應(yīng)我了嗎，再試試，實在不行再離婚，到時我肯定不插手他們之間的事兒！小顏很好，我不想我兒子辜負她?！?br/>
    阿姨猶豫道：“我聽說離婚是少夫人提的，少夫人也不像是會亂來的人，或許她已經(jīng)深思熟慮過，認為離婚就是對她、也是對少爺最好的選擇呢？”

    這一點蕭母沒有想到，她吃驚又疑惑的看著阿姨，問：“你是不是聽小顏說了什么？所以才？”

    “沒有沒有?！卑⒁踢B連否認，“少夫人她哪里會和我說這些??？這都是我自己瞎想的?！?br/>
    蕭母點點頭，問：“難道我不應(yīng)該阻攔小蘊和小顏離婚么？”

    “其實我看少爺也沒多在乎少夫人，何況他都答應(yīng)離婚了，這不說明他也不想過了嗎，老太太您也少操些心，他們年輕人有自己的想法勒……”

    蕭母：“……”

    老太太憂心忡忡，聽了阿姨的話后也沒心思再安排什么游樂園之行了，其實就算她安排了，恐怕也無法成行，因為在下午些的時候，陳助理那邊打來電話，說因為一些工作的事情，蕭蘊要去別市出差。

    郁顏聽到的消息是阿姨口述給她的，這讓她有些怔然：蕭蘊出差了？怎么這么突然？那他們之間的事情還沒有解決……

    陳助理說蕭蘊已經(jīng)拿到離婚協(xié)議，他卻突然走了？

    阿姨道：“是的啊，老太太那邊也是十分驚訝呢，看來是急事，都沒來得及提前和家里說一聲。”

    郁顏點頭，笑了下。

    蕭蘊走了？難道走的不應(yīng)該是她嗎？

    ·

    這次出差確實是蕭蘊臨時決定。

    他一夜未眠，一大早到達公司，以極快的效率處理公事，偶爾空閑時，他不免會想到郁顏，想到她倔強的眼神——他將抽屜里的離婚協(xié)議拿了出來。

    要簽字……

    在一切被捅破之后，他和郁顏的關(guān)系連偽裝都難，離婚是最好的選擇。

    可奇怪的是，就算到了這一步，他也依然和前兩次一樣，難于下筆，猶豫了，這讓他更加煩躁，臉色陰寒，起身去到窗前點煙。

    陳助理抱著文件進來，眼尖的看見了桌上離婚協(xié)議，他十分貼心的說：“蕭總，需要我轉(zhuǎn)交給郁小姐嗎？”

    蕭蘊：“怎么，你好像很期待我離婚？”

    “當然不是，只是你之前……我才私以為這對你來說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沒什么影響，盡快解決省去不必要的麻煩。”

    蕭蘊當然現(xiàn)在也認為這件事對他來說不過小事一樁，當然，他突然有點好奇別人的婚姻是如何的了？例如陳助理。

    他問：“你結(jié)婚了？”

    陳助理有些意外蕭蘊的問題，反應(yīng)極快的回答：“沒有，不過已經(jīng)商量得差不多了，年底的時候辦婚禮。”

    “那如果你老婆向你提出離婚的話，你怎么做？”

    “……這么說不太好吧？”他還沒結(jié)婚，就被詛咒離婚了？

    蕭蘊不耐道：“就一個假設(shè)而已?！?br/>
    陳助理思索片刻，道：“那就離吧！”

    蕭蘊歪了下腦袋，揉揉耳朵，有點沒聽清陳助理說的是什么，“你再說一遍？”

    “離！”

    “……”蕭蘊無語，“看來你老婆未來堪憂啊。”

    陳助理搖頭道：“怎么會，我老婆提出離婚，那肯定是我做得不好，或者是她不愛我了，勉強在一起大家都痛苦，她提出離婚我應(yīng)該成全她。這樣我們雙方都好過?！?br/>
    蕭蘊瞇眼：“……陳助，你是不是話里有話？”

    “屬下不敢！”

    蕭蘊冷笑，不耐擺手，“出去出去——”

    陳助理微笑應(yīng)是，偷偷瞅了眼蕭蘊郁悶的表情，出了辦公室之后，他沒忍住捂著嘴唇笑了起來。

    想到昨兒夜里阿姨哭了吧唧的給他打電話的時候，他女朋友還以為他是在外面怎么了，差點來場家庭大戰(zhàn)，不過阿姨說的那些話，不免還是讓人感慨的。

    現(xiàn)在郁顏對蕭蘊只怕是徹底死心絕望了，而蕭蘊……蕭蘊不像之前那樣果斷堅決。

    陳助理看出了蕭蘊的猶豫，和之前的“憤怒郁顏要離婚、而他沒想過離婚所以不愿離婚”時的感情不同，他猶豫了。

    這個猶豫，已經(jīng)表明了許多。不說其他，至少郁顏這個人在他這里不是可有可無的了。這樣陰差陽錯的時間，也不知道是好是壞。

    無論怎樣，陳助理都挺高興的，猶豫和遲疑要越來越多才好，沒準兒還能看看蕭蘊笑話……

    至于出差的行程，確實是蕭蘊的突然決定，因為陳助理并沒有提前得知消息，他是臨時被通知要跟隨蕭蘊出差的。

    ·

    蕭蘊在第四天的夜里歸來，風(fēng)塵仆仆，帶來都市喧鬧浮華的氣息。

    他的父母都已睡下，阿姨披著外衣出來，接過陳助理提著的行李箱。陳助理笑著喊了聲阿姨，阿姨說：“辛苦了吧，你也快回去休息。”

    “不辛苦，應(yīng)該的?！?br/>
    蕭蘊脫下外套扔至一旁，問：“我爸媽這幾天怎么樣，身體還好？”

    阿姨：“好，都挺好的。”

    蕭蘊點頭，想問問郁顏，又開不了口，以往向倒豆子似的說郁顏好話的阿姨此刻也像故意似的，絕口不提郁顏半點。

    他也不問，沒什么好問的，左右不過那樣吧，她再氣，最多就是不搭理他而已，之前又不是沒有過。待過幾天，自然就好了。

    他上樓去。

    經(jīng)過客房的時候，他看見門縫下是漆黑的，很安靜，是睡了?；蛘呤切阎?，故意不出來。

    他輕笑一聲，回房。

    翌日清晨，蕭蘊下樓，看見傭人在擺放碗筷，只有三幅，便停了手，準備離開。

    他疑惑：“怎么……三個？”

    傭人更疑惑，掰著手指數(shù)了一遍：“少爺你，老太太，老先生……不是，三個人么？”

    “……”

    蕭蘊神色一凜，轉(zhuǎn)身上樓，推開客房門，床鋪是整齊，無人睡過，房間內(nèi)也十分整潔簡單，沒有一點女性生活過的氣息，衣柜里空蕩蕩的。

    郁顏走了？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