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夜對

    “偵知處？”我的眼神又變了變。這可是康熙爺手里的秘密力量。至于性質(zhì)，跟雍正的血滴子差不多，密探監(jiān)視，有時候還能暗殺，說起來和明朝讓人談虎色變的錦衣衛(wèi)，也有著幾分異曲同工之妙。

    鄔思道緩緩踱到桌旁，淡定睿智的眸子里閃著謀算的光彩，似是自語，又似是跟我們商議：“武丹走得這么急，應該是有了什么新的要緊線索，我們雖然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東西，但是，有一點卻是很確定的?！?br/>
    我點點頭：“如果真的等新的局布好了，怕就又有很多新的束縛出現(xiàn)了?！?br/>
    李衛(wèi)的眼睛一亮，快速地開口接道：“所以說，我們要先下手為強？”

    雖是問句，使用的語氣，卻是十分肯定的。

    “不錯。”鄔思道贊賞地看了眼李衛(wèi)，“一針見血?！?br/>
    “這一次倒還多虧了北門口那位兄弟了?！蔽乙哺χ涞?，“柳葉幫在你手里，真是紅紅火火的。辦得不錯?！?br/>
    看到李衛(wèi)這么出色的表現(xiàn)，我的心里也是極為歡喜的，不僅是因為，他是我看好的人，也因為，他是小晴將要托付終生的男人。

    小晴是我來到這里后，最親近的人，一直陪著我到了今天，這樣日日夜夜的相處，彼此的感情，自然是極深的。她的幸福，也是我很在意的一件事。所以，看到李衛(wèi)爭氣，我也著實替那容易臉紅的小妮子歡喜。

    雖然時常有邀功的嫌疑，但被兩人這么直接的夸獎，李衛(wèi)還是有些不太好意思的，當下訕訕地摸著后腦勺，憨憨地笑道：“那個，其實，也就這么回事的?！?br/>
    對于李衛(wèi)的謙虛，鄔思道也是比較滿意的，當下贊許地一笑，便將話題再度扯回到了正軌上：“當下，我們最大的優(yōu)勢，就是提早知道了這個消息?！?br/>
    我點點頭，補充道：“還有，就是別人并不知道。我們已經(jīng)知道了這點?！?br/>
    “所以，我們要討論的是，該怎么把眼下的優(yōu)勢運用好，能讓事情的發(fā)展，稍微偏向我們預計的目標?！编w思道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打著桌面，有些深思地低聲道。

    我突然有些異想天開：“先生，你說是不是也有可能，讓事情按著我們想要的結(jié)果走呢？”

    鄔思道的第一反應，便是搖頭否決了：“太難了，上頭那位，可不是一般的人，不過……”話說了半截，他的眸色突然閃了閃，想是捕捉到了什么新的念頭，“奇怪，我也覺得，好像還真的有什么法子呢?！?br/>
    我伸出手指，蘸了些許茶水，在桌上畫了個三角形，沉吟著道：“三足鼎立，是最穩(wěn)定的局面。如果我是他，肯定會按著這個大方向布局的?！?br/>
    說著，點了點其中的一個角，“你們看，眼下，因為德昭的緣故，這個角已經(jīng)有點鋒芒畢露了，而且，牢固的程度，比其他的都好?！?br/>
    “另兩個雖然變化不大，但因為那一個太過尖銳了，便顯得有些鈍。”鄔思道接過我的話，手指在另兩個角上轉(zhuǎn)了個圈，“如果不能把那個角也弄鈍，就該把這兩個也弄尖銳點。只是，到底是怎么做方便些呢？”

    李衛(wèi)摸著下巴也提出了他的疑問：“而且，這個導火線，還是因為武丹帶來的消息。可是，真的會有一個什么消息，能夠讓兩個角變尖嗎？”

    他的疑問，讓我和鄔思道兩人的眼睛雙雙發(fā)亮：“變鈍！”

    “李衛(wèi)，你可真是我的福星?！苯鉀Q了這個問題，我的心情變得好了許多，忍不住大大地贊道，“就這么隨便一說，就把問題給解決了?！?br/>
    “不錯?！编w思道也顯得很開懷，“這本就是一趟渾水，想要出挑不容易，難道。想要往一個人身上潑污水，還不簡單嗎？而且，水至清則無魚，這潭水里的，就沒有一個是干凈的。”

    “現(xiàn)在的問題是，我們又該怎么利用這些消息了?！蔽议W了沉沉眸色，再次陷入了沉思。

    李衛(wèi)也皺起了眉頭，很糾結(jié)這個看起來極為繁瑣復雜的問題。

    屋內(nèi)一下子變得安靜了許多，只聽到沙沙的風響，和火燭燃燒時輕微的噼噼啪啪聲音。桌上的茶壺還帶著幾分熱氣，冒著裊裊的煙，將彼此的臉映得有些恍惚，有些朦朧，讓對方都看不真切。

    不知過了多久，我長長地嘆了口氣，有點神經(jīng)質(zhì)地道：“如果他們幾個，遇到這種事情，不曉得會怎么想。”

    話音剛落，便看到鄔思道又驚又喜的眼神。

    我不由一愣：“先生，怎么了？”

    “心塵，你也是一員福將啊?！编w思道笑著感慨了一句，將剛才我夸李衛(wèi)的話生搬了過來。

    也來不及去計較鄔思道的調(diào)侃，我和李衛(wèi)幾乎是異口同聲地追問道：“計從安出？”

    鄔思道倒也不再賣關(guān)子。輕聲地解釋道：“你們想，如果你是四爺或者八爺，知道了這么個打擊對手的好消息，會怎么辦？”

    “這還能怎么辦，自然是狠狠地打擊一下對手唄，總不能讓別人一直爬在自己頭頂上吧？”李衛(wèi)翻了翻白眼，很理所當然地答道。

    話說到了這里，突然腦筋一亮，一拍腦門，叫道，“原來是這樣！如果他們把他打擊得太慘了。上頭的打算，也就被搞砸了?！?br/>
    說到這里，又換了一個頹喪懊惱的表情，“我怎么就是沒有想到這個呢?！?br/>
    看著他不斷變幻的神情，我和鄔思道都被他逗笑了，又因著事情有了些眉目，心情便變得輕松了許多。

    我不由笑謔道：“如果你都能想得又快又準，那還要先生做什么？你老早就可以出師了?！?br/>
    “荀子說過，‘聞道有先后，術(shù)業(yè)有專攻’，如果讓我去打理柳葉幫，怕也沒有李衛(wèi)干得這么好?！编w思道的話里話外，倒是對自己這個被強塞過來的看到書本就頭疼的弟子，很是維護，還透著毫不掩飾的贊賞。

    對于李衛(wèi)的能力，我從來都是極為信服的。

    一個街頭小混混，大字不識的莊稼漢，能混到直隸總督這樣數(shù)一數(shù)二的一品大員的位置，他的能力，自然是毋庸置疑的，甚至，比那些飽讀詩書，出身書香門第的書生才子，更加得有水平。畢竟，一個毫無根基的人想要混跡官場，其中的難度和風險都要高上許多的。

    “那我們接下去，要怎么做？”李衛(wèi)有些躍躍欲試地問道。

    “自然是想些法子，要神不知鬼不覺地把消息透出去?！编w思道的眼神中陰謀的光彩盎然，“其他的，我想他們兄弟都會有分寸的。”

    “他們會不會，沒有按著我們想好的方向演大戲啊？”李衛(wèi)還有些不太放心。

    鄔思道搖了搖頭，開懷地笑道：“如果連這些分寸都拿捏不好，他們兩個，還是趁早死了這條心，老老實實待在家里做太平王爺算了?！?br/>
    他的笑聲很舒暢，但聽到我的耳里，卻有幾分奸詐的味道。

    只是。這樣的味道，我卻一點都不排除，甚至，還帶著幾分慫恿和附和：“先生說的是?！?br/>
    見我們兩個達成了一致，李衛(wèi)也放下心來，點點頭，表示自己沒有異議。

    我想了想，眼珠子轉(zhuǎn)了幾圈，又補充道：“這件事，越快越好?！?br/>
    看到李衛(wèi)有些躊躇，我又解釋了幾句，“這會兒，不是‘欲速則不達’的時候，而是跟時間賽跑，我們處理得越快，他們的時間也就越寬裕，越能夠從容地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不然，萬一上頭的動作快了些，他們的動作就會變得粗糙，發(fā)生變故的可能性也會變大的?！?br/>
    “按你家小姐說的辦。”還沒有等李衛(wèi)表態(tài)，鄔思道已經(jīng)一錘定音，“這件事，你辛苦點，連夜去辦吧?！?br/>
    “順便跟手里的人說一聲，等過陣子，給他們發(fā)獎金，讓大家最近都多留點神。”我淡淡地補充道。適當?shù)奈镔|(zhì)獎勵，能促進人的潛力爆發(fā)，這個道理，在很久很久以前，我便已經(jīng)明白，這樣的激勵機制，也早已使用得極為熟絡。

    對于這些彎彎道道，李衛(wèi)也是十分清楚的，自然是沒有任何的異議。而他本身，又是一個行動派，當下跟兩人道：“那我這就去辦?！?br/>
    說著，便急沖沖地跑出去安排人手了。

    制定了大的方針，關(guān)于細節(jié)，我從來都不過問他的。畢竟，我需要的，是一個能夠獨當一面的助手，而不是一個只會跟著你的指示一步一步走的奴才。

    關(guān)于這一點，鄔思道也是一樣的看法，李衛(wèi)的聰慧和靈活都已經(jīng)具備了，他唯一缺少的，就是歷練。而壓力，則是在前行道路上必需的調(diào)劑品，自己這個先生所需要做的，也就是在必要的時候，給予一些適當?shù)慕ㄗh。

    看到李衛(wèi)一閃而逝的身影，屋里的兩人卻都是大大地松了口氣，那神情，似乎一點都不擔心，李衛(wèi)會完成不了這樣的任務。

    當然，李衛(wèi)也的確是不會叫兩人失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