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落,無邪一躍而下,青銅樹枝椏不寬,他的平衡能力一下子有些失衡,重心不穩(wěn),兩只手下意識的劃著水像抓住點什么。
下一秒,他的胳膊被人拉住。
少年的手掌纖細(xì)卻格外有力量,無邪拍了拍胸口,站穩(wěn)繼續(xù)跟在無虞身后。
“對于這個問題嘛,其實他們陪我的時間都差不多,自從我有記憶的時候小哥和瞎哥就陪在我身邊。”他們繼續(xù)趕著路,無虞緩緩地開口,回答起這個問題來:“到了我要滿七歲的那年,我被送入學(xué)校同時被送入解家,又添了一個哥哥。
這一別,我再見他們的日子就很少,不知道他們在忙什么,相聚匆匆,分別也是匆匆,一年到頭就見個兩三次吧,一次短則一兩天長則十天半個月。
自那以后,小花在我的生命里沒有缺席過一天,其實他也很忙,一天到晚的忙著各種事情,忙著公司里的事,忙著解家的事,忙著那些人情世故?!?br/>
“的確,解爺家那門庭簡單不了?!蓖跖肿痈锌?。
“京圈子弟,嘖…大家大族?!睙o邪也感慨,若不是解家和他家有姻親關(guān)系在里頭,想來,他們是一輩子都什么機(jī)會和解家那樣的紅色家族扯上關(guān)系。
“的確,小花家里挺復(fù)雜?!睙o虞笑了笑:“即使他每天忙成那樣,還是會抽時間來陪我,每天的事物結(jié)束的早的話有時候會帶我出門去玩,京城的很多地方我都爛熟于心,有時候會帶著我在花園里散步,有時候也會買些花苗和我一起種。
他信誓旦旦的說那些花種出來,花會開的特別好看。
結(jié)束的晚的話,他會晃悠到我房間給我講故事,什么王某某中彩票一個億,什么紅孩兒盜唐僧的墓卻挖出觀音菩薩,一本正經(jīng)地說著離譜的故事。
實在很晚的話,他會直接睡在我身邊,隔的老遠(yuǎn),一張兩米的床被他睡出銀河線的感覺。”
少年說起這些的時候,眉眼飛揚,他是開心的。
“懂了,小太陽你最喜歡的是小花?!睙o邪總結(jié)出結(jié)論,他咂了咂舌,有點想吐槽:“要是沒有小花,你純純的就是一個留守兒童,也不知道小哥和黑瞎子在忙什么…”
“擱胖爺我的話,我也喜歡解當(dāng)家?!敝辽儆信惆椤!靶「绾秃跔斕豢孔V了,孩子不是這樣帶的?!?br/>
無虞笑了一下,沒有反駁:“話不能這么說,小哥和瞎哥他們不欠我什么,即不是我的父母也和我沒什么血緣關(guān)系,沒有責(zé)任和義務(wù)要為了我去犧牲什么,他們有自己想要做的事情,這是他們的自由。
我不該以他們對我好為由,當(dāng)束縛他們自由的鎖鏈,那很恩將仇報不是?!?br/>
這透徹又灑脫的話一出。
王胖子和無邪感覺心里有些難過翻涌起來,喉嚨像是梗住了棉花一樣,堵得難受,這不該是這個年紀(jì)的少年擁有的成熟和透徹,這個認(rèn)知太透徹了。
這樣的成熟透徹之下藏著無數(shù)次的失落與獨自舔舐傷口,小小身影藏著多少的落寞。
他們都不敢去想無虞剛被送到解家的場景,那么小的一個孩子面對陌生的環(huán)境陌生的人,小無虞是不是也會覺得那兩人是不要他了,無措、慌亂、恐懼…
越懂事的人苦吃的越多。
王胖子深深的吐出一口氣,小聲嘀咕:“那倆不靠譜的東西…”
孩子是想養(yǎng)就養(yǎng),不想養(yǎng)了就丟別人手里的東西嗎!那是個人!
我要是養(yǎng)個孩子,天塌下來胖爺我都和他同去同歸,才不會把他自己丟半道上。
無邪憋的想罵娘,但是小哥又救過他,他只好深深的點頭附和,“還是小花好,養(yǎng)孩子精細(xì)?!?br/>
“誒,胖哥,罵人就不必了吧,我也沒覺得他們倆對我有哪點不好,俗話說的好嘛,別人給了你一顆糖,你不能不知好歹的要十顆不是,他們不欠我。”無虞抬手戳了戳王胖子的后背,試圖和對方講道理。
“是是是!他們不欠你,胖爺我嘴欠,擱我看,還是花爺有當(dāng)老父親的資格,你以后跟他算了,至少靠譜!比那兩個靠譜?!蓖跖肿有臍獠凰?,這會看小哥和黑瞎子是哪哪不順眼。
“唔…”無虞認(rèn)真的思考了一下:“如果沒有意外的話,我應(yīng)該是會一直跟著小花,就是不知道等小花娶了老婆,那嫂子會不會看我礙眼?!?br/>
無虞這話不經(jīng)意的又扎了王胖子和無邪的心一刀,他們都快忍不住掉眼淚了,這孩子怎么那么倒霉。
無父無母的是個孤兒,一出生就被拋棄,遇見倆好心的哥哥,結(jié)果把他養(yǎng)到六歲大這兩個哥哥又不要他,在小花家里好不容易過幾年安定日子,結(jié)果小花又快到娶老婆的年紀(jì)…
小太陽,又快沒有家了。
又或者說,少年一直沒有家。
“小無虞,胖哥我家的大門永遠(yuǎn)為你敞開,你永遠(yuǎn)是我弟弟?!蓖跖肿右蛔忠痪涠紟е嫘模?,他是孤家寡人一個,小太陽也是孤家寡人一個,他們倆湊成一個家也好。
“我也是,小無虞你有什么事隨時可以找我,我家永遠(yuǎn)歡迎你,我也永遠(yuǎn)歡迎你。”無邪不是一個感性的人,可他聽著少年的話就是會涌出密密麻麻的難過,他想,小哥和黑瞎子太不靠譜了,一點都不會養(yǎng)孩子。
無虞覺得這倆人一下子都有點萎靡不振的感覺,剛才的興奮感都沒有了,他說了什么潑冷水的話嗎…?
可能事實就是扎心的,如果小花真結(jié)婚了,娶的老婆看他不順眼,他肯定不能杵在解家給他們兩口子增加矛盾。
小花對他是真的好,他就更不能把小花的生活攪的一地雞毛。
無虞低頭看了一眼青銅樹枝椏間的黑暗,看不見盡頭的黑暗就像深淵一樣,吞噬著所有的未知:“哈…那謝謝你們的熱情啊,真是希望沒有這一天?!?br/>
“謝什么謝,我要是有你個這么俊的弟弟,睡覺都要笑醒…”王胖子哈哈笑的聲音在漆黑的空間里回蕩,跟妖怪笑似得:“不如我們對著這樹詛咒解當(dāng)家永遠(yuǎn)當(dāng)個單身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