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清縣內繁華路段,稠人廣眾。
從這來來往往的人群中,洛云笙倒是發(fā)現一件趣事。她發(fā)覺這些人對自己和洛長寧頗感興趣。只是在方法上卻出現了差異。那些人望她的時候,就是正大光明地去瞧。而看向洛長寧的時候,卻都是低著頭甚是謹慎地抬眸去瞥,而這一瞥過后,無論是見未見到的,卻均匆匆離去,不敢再望。
嘖,鄉(xiāng)野之人,到底是膽子小些。
洛云笙暗自搖了搖頭,可這前方的洛長寧一回頭瞥她,她就忍不住將眼光飄到別處。
她這膽量著實很大……
洛長寧自幼清修,這紛繁華亂的地方她自是待不住,不過一炷香的時間,她便帶著洛云笙出了華市,轉而去了荒郊的池塘。
正值陽春三月,楊柳依依,蘆葦蕩蕩。
這景色遠看舒心,近看則有些駭心了。
密密的蘆葦叢間竟赫然橫著幾具尸體,白骨乍現,鮮血淋淋,看那慘烈樣子,怕是死于咬傷。
“娘親!”眼前的景象太過可怖,洛云笙顫著牙齒禁不住向洛長寧靠近了幾分。
洛長寧靜靜地站著,蘆葦叢中卻傳來梭梭類似風吹的聲響。
有妖風。壞了!怪獸要出來了!
洛云笙顫著素手忍不住就握上了洛長寧的藕臂。
洛長寧倒也沒推卻她,只正視前方,彎起嘴角略帶幾分蔑視地笑著,“本座還當是誰,原又是你這妖邪?!?br/>
“呵呵呵……”
四周忽然響起一陣邪肆的媚笑聲,笑聲未停,蘆葦叢中卻倏地竄出一掩唇狂笑的女妖。那女妖頭頂兩個墨色茸耳,后附一條黑色卷尾,一身紫色短衫到著實是省了不少布料。
“妖邪?這兩字用在你身上,卻也合適的很?!迸龘P唇譏笑,琉璃色的瞳孔中溢滿了諷刺,“嗯?長寧上仙?不,現在應該尊稱為洛宮主了?!?br/>
說著那女妖還佯樣垂首向洛長寧施了一禮,“小妖見過魔界尊主夫人。魔尊已死,還望夫人節(jié)哀順變。”抬起頭,女妖又是一記蔑笑,“哦,我都忘了。魔尊陛下倒是死于您手上的呢。您又怎么會難過呢?哈哈哈……”
“哼?!编托σ宦?,洛長寧輕輕甩開洛云笙的手,右手捏了個訣,一把用水汽凝成的劍便橫在了身前,再一揮袖,那水劍便直直向女妖飛去。
“嘭”地一聲,女妖連同水劍一樣化作水霧消了蹤跡。
洛云笙方想舒口氣,卻不料那女妖卻如同鬼魅一般倏地便出現在了自己身前。
“啊!”洛云笙睜大了眸子,女妖尖刀般的利爪就橫在自己的脖頸,只要略一前移,她就可以一命嗚呼,去見閻羅了。
“呀,好生俊俏的丫頭呀。真是既有洛宮主您的風韻,又帶著魔尊陛下的風姿呢?!迸ζ沉寺彘L寧一眼,“只是,洛宮主依您這性子,怕是令千金早晚要命喪于你手,如此倒不如小妖我?guī)湍阋话选!?br/>
說著女妖便神色一凜,運著力就要將那利爪刺到洛云笙的脖頸處。
洛云笙駭得闔上了眸子,完了完了,就說身無術法在這個世界很容易死的,這下沒被洛boss虐死,倒要被個不知名的小妖給弄死了!我真是命苦!
“呲?!?br/>
臉頰忽然傳來一陣痛感,似鐵鉤劃過一般,洛云笙禁不住抬起了眼,這時她才發(fā)現自己并未成功炮灰掉,而那女妖小姐卻不知何時跌在了地上。
剛剛發(fā)生了什么?
茫然間,洛云笙卻又聽到“嗖嗖”的聲響,竟是洛長寧折了柳枝,鞭打女妖發(fā)出來的。
“還是不勞你費心了。我女兒的死活自然由我決定。”洛長寧語氣淡淡,揮鞭的神情也是淡淡。
只是那受鞭刑的人,卻難以淡淡,她滿面煎熬地在地上翻滾哀嚎著,“??!洛,洛宮主到底是和之前不一樣了。唔,當年的長寧上仙,哪里會做這般事情?!?br/>
洛長寧不予理會,只不慍不火得抽著。
不得不說,洛長寧揮鞭的動作甚是優(yōu)雅,這一揚一起間,不似行兇,倒似起舞,只是這配樂略詭異了些,均是那單調的“嗖”“啪”“啊”。
洛云笙站在一旁默默地瞧著,這鞭子雖不是抽在她身上,卻也委實讓她顫抖了片刻,試想,若是自己一直沒有那反抗能力,怕是到時候還是會和書中一樣,落得個生生虐死的悲催下場。到那時,這洛長寧鞭下的人怕就是自己了。這樣絕對不可以!
洛云笙握起拳頭,眼中的意志也堅定起來。
那廂,洛長寧卻也停了手,將柳條甩到了一邊,她俯視著在腳下蜷成一團瑟瑟發(fā)抖的女妖,嘴角便不禁浮起一絲揶揄笑意,“如若不這么做,本座又何以見得你這般凄慘的樣子。呵,委實好看得很?!?br/>
“你……你……”女妖憤憤掙扎著,她伸手想要用那利爪抓傷洛長寧,卻不料之前洛長寧下手過重,她方一抬手,那刺骨的痛就迫使她將爪子收了回來。女妖蜷著身子嗚嗚地叫著。
從這幾聲哀嚎中,洛云笙竟聽出幾分受傷貓咪的感覺。難不成那女妖竟是個貓妖?
“笙兒?!?br/>
一聽洛長寧喚自己,洛云笙就僵了起來,她訥訥道:“娘,娘親?!?br/>
洛長寧輕笑著走了過來,那樣的神色讓洛云笙稍稍安了心??刹贿^須臾,她那稍微緩和的臉色便浮起了一絲紅暈,那是洛長寧的功勞。洛長寧用手輕托起了她的面頰,這般近的距離,怎么可能不面紅耳赤?
“好在只是爪風所傷,沒有傷及筋骨。回去上些藥就好了?!甭彘L寧松了手,“酉時了,我們回去吧。”
說著洛長寧就又牽起洛云笙的手,兩手相觸的瞬間好如過電,洛云笙面上的紅暈更勝,她低著頭,嘴角不由得揚了起來。
才走兩步,身后那女妖就難以置信地嚷了起來,“洛長寧……你,你竟這樣走了?!你不殺我么?”
洛長寧似沒聽到一般,只牽著洛云笙信步走著。
“洛長寧!不殺我你會后悔的的!我不會忘記昔日上清滅我紫陰山姐妹,殺我夫君之仇,總有一天我會殺了你的!”
面對女妖的豪情壯志,洛長寧卻只有嗤笑以對,“這句話,還是等你能站起來的時候再說吧。”
女妖輕抖了抖身子,不知是出于氣憤,還是出于羞愧。
而洛云笙卻也突然意識到了什么。紫陰山?我記得初期的那個boss不就是來自紫陰山的貓妖,難不成就是眼前的這只?
洛云笙又禁不住回頭去望,這一望她卻失望了,女妖居然沒了蹤影。
“娘親,那妖精跑了?!甭逶企瞎怨缘睾吐彘L寧稟報。
洛長寧卻是毫不在意,“隨她去吧?!?br/>
嘖,好生淡定的**oss啊!
回到客棧,守在廳堂的喻長安卻又不禁顫了顫身子,他如今只恨自己為何不是師姐的兒女,他昔日費盡千般,丟盡面皮,卻也只獲得洛長寧的輕輕一撫。與洛長寧牽手簡直是他平生最大的愿望,可如今這難以達成的夙愿卻被洛云笙輕而易舉地得到了,喻長安的心難免有些嫉妒。但好在洛云笙不是個男子,且是自己師姐的女兒,否則喻長安怕是也會一時失控,墮仙成魔。
“師姐,笙兒面上這是怎么了?”喻長安一臉的擔憂。
洛長寧輕輕回道:“無礙,只是被一只貓妖傷到罷了。長安,去幫我取些藥來吧。”
“沒問題?!庇鏖L安笑著應了。
可當他將藥端到洛長寧屋子的時候,喻長安又忍不住扁起了嘴。
看著洛長寧從自己手中接過藥,繼而小心翼翼地幫洛云笙擦拭傷口,那專注而又柔和的神情真真是刺激到了喻長安。
啊!好嫉妒!
不過到底是修成真君的人,這凡俗的妒意,來得快,壓得也快。喻長安深吸一口氣,面色沉重道:“師姐在場,那妖物竟還敢傷及笙兒,倒真是膽大。難不成是那妖皇帶著族人來了此鎮(zhèn)?”
“不是。”洛長寧拖著洛云笙的臉頰,輕輕擦拭著,“只不過是早先紫陰山遺留的小妖罷了?!?br/>
“紫陰山?”喻長安一詫,“那地方不是早被我們清了么?”
“總還是會有漏網之魚的?!甭彘L寧輕輕揚唇。這般近的距離,洛云笙又禁不住紅了面頰。果然洛boss還是輕笑最好看了,這淡淡笑容,不會讓我產生駭意,亦能賞心悅目,真是極好極好?。?br/>
喻長安望著兩人親密的場面,心里又有些別扭起來,他撇了撇嘴,“好在那漏網之魚遇到了師姐。如此,長安倒也安心了?!?br/>
“可我并未殺了她。”洛長寧一片閑適,喻長安卻被詫得瞪大了眸子,“師姐,竟未殺了她!?”
這怎么可能?從前師姐對妖魔絕不姑息,而這次竟沒有下殺手,難不成師姐她墮魔之后,竟變得善良了?
對于喻長安的一臉詫異,洛長寧倒不在意,她只撤了紗布,拖著洛云笙的面頰,輕嘆了口氣,“只怕還給有些時日,這幾日,笙兒怕是要頂著這張殘破的面頰了?!?br/>
洛云笙抿唇苦笑了下,然心里卻甚為歡喜。
無礙無礙。若是頂著這帶傷的臉,能受到你這般細心溫柔的對待,那只怕一輩子,我都愿意啊。
但只可惜不過兩個時辰,洛長寧就又將那不可捉摸的鬼畜一面現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