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雪后初陽消融了一部分的冰雪,否則整個大興城會像被冰層包裹的雪城一般森冷刺骨。
所謂雨雪瀌瀌,見晛曰消。
可當午后的殘陽一點點收起余暉時,枯枝樹干上又開始悄然結起了輕薄的冰凌,招搖著即將來臨的寒冷和靜寂。
“唔.......”
深沉的鼻音從寬大的床榻上傳來,金龍捻絲錦棉被下的楊廣輕輕動了動眼皮,干涸的嘴唇微微泛白,仿佛一碰,就會隨塵埃一同破碎。
“殿下醒了!”
俯在床邊的之桃聞聲而動,揚起笑臉,連忙接過流云遞上的溫水,端在手心,靜靜地看著他。
楊廣的眉頭蹙了又松,松了又緊,單手扶著太陽穴,一幅難受不已的樣子睜開了眼睛。
有時靜默比起語言,更像是傷人的武器。
楊廣就這樣靜靜地看著眼前眉目如畫的畫中仙,眼神遙遠的像是奔赴到了天邊。
之桃端著茶水的雙手因為過久的端舉開始微微發(fā)抖,眼神由明變暗,再縮成微乎其微的光點。
她張了張口,悲戚的一笑:“殿下不能拿自己的身子開玩笑!”
語氣像是責備,又像是討?zhàn)垺?br/>
楊廣的眸子沉靜的像是永不見天日的井水,綠蘚是瞳孔,凝聚又散開。
他的眼光冰冷透骨。
之桃就像是那冰天雪地里的馴鹿想要一頭扎進雪堆里避開那肆虐的風雪。
于是她收回了手,將茶盞放在一邊,微微起身,諾諾道:“妾身粗笨,還是去喚李姐姐來服侍殿下罷!”
說著,之桃轉身欲要離開,誰料楊廣卻突然坐起身來使勁地拽住之桃的右手。
力氣不大,可手腕處的骨骼卻膈著生疼。
“你有沒有什么事,瞞著我?”
楊廣的發(fā)髻松散如瀑,褻衣微微敞著,露出凸起的鎖骨和堅實的胸膛,只是唇邊的吐息卻像是被繩索捆綁住,生澀僵硬,不移不動。
之桃竊竊地掃過這個愛自己愛的徹骨的男人,心里痛的像是被無數(shù)尖刀劃過一般,可無奈,她還是不能夠誠實。
她張了張嘴,微微提起唇角:“殿下是不信妾身了嗎?”
楊廣不動,眼光也不換,灼灼的快要燒紅之桃的雙眼:“信!”
一個字,擲地有聲,任之桃再堅固的防線也會崩塌。
她左手指甲深深嵌進掌心里,腦海里不斷地重復著那些話語。
“殺了楊廣,勇兒就再也無后顧之憂了!”
“先從他的妻兒下手,必要之時,斬草除根!”
“楊廣是獨孤伽羅的一根毒刺,拔了他,獨孤伽羅也就完了!”
之桃咬緊嘴唇,血腥味立即充斥齒間。
再眨眨眼,卻又聽到不同的聲音。
“你要親手將這毒藥送給皇上,看著他喝下去!”
“瓊花公主是皇上的心頭肉,她若死在太子手上,皇上就再無任何偏袒他的理由了!”
“你去做,之桃!所有的陰謀都由你一手操辦!”
之桃只覺得舌尖的溫度慢慢降低,仿佛長出了倒刺,舔舐唇邊時,除了冰冷,還有刺骨的疼。
“之桃,你要保全自己!”
“之桃,不要離開我,我愛你!”
兩顆火球碰撞在一起就會爆發(fā)毀滅性的力量。
可是愛上了就會放不下。
八歲以前,之桃愛舅父,于是將之一言,作為堅毅而活的鞭策。
十三歲以后,之桃愛楊廣,于是將之視為此生之守候。
也許撒謊,會讓他傷的更少一些。
畢竟我已嘗過了被親生父母背叛的痛,像是噬骨吞肉,像是剝筋抽心。
他那么那么的好,怎么能承受如此徹骨的疼痛?
之桃的左手在裙裾下緊緊握了握拳頭。
不過是欺騙罷了,無傷大雅。
“妾身從來沒有任何事瞞過殿下,殿下若不信,妾身愿以死明志!”
之桃張口淡然地說,眼里閃動的光芒卻像是流淌的毒液,讓楊廣深陷不能。
楊廣的耳邊全是纏人的嗡鳴聲,那一雙月光下的身影像是永不會消散的鬼魅般閃爍眼簾。
他一把將之桃扯回懷抱,十指緊緊地扣在之桃的雙臂上,英挺的眉目忽的變得瘆人奪魄。
他咬牙切齒,一字一頓:“那你說,昨夜那個男人,到底是誰?他為什么能隨意進出太子府?你們又是怎樣的關系?你到底還有多少事瞞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