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了。”不大簡陋的飯館中，一道聲音飄出。

    雖有風(fēng)聲，但蓋倫依舊能聽見其內(nèi)腳步聲越來越近。

    “嘎吱?！狈块T開啟，先前那老婦身裹厚布棉衣，從其中探出頭來。“是你”

    “老奶奶，正是我們幾人，又來打攪您了?！壁w信見馬車停下，便從中跳了下來，見到老婦后，嘿嘿笑了一聲。

    “這么大的雪，快進(jìn)屋里來吧。”老婦臉上帶著笑意，將房門完全開啟，對著幾人迎道。

    “這馬車可如何是好？”嘉文將馬車內(nèi)的包袱碎物一并遞下去后，看著馬車無奈道。

    老婦飯館可容不下這大物，更何況就算老婦同意，嘉文幾人也不會愿意，馬糞積雪可不好處理，而且還需拾到一番桌椅。

    “這樣吧，你們先等一會兒?！崩蠇D從飯館內(nèi)走出去，拉緊了身上衣物，朝著旁邊一處大門前走去。

    敲開房門，其中露出一只頭來，卻是一個孩童，道：“程奶奶，您有什么事啊？”

    指了指馬車，將事情一一道出，程老婦道：“所以，想將馬車暫停在你們院內(nèi)?！?br/>
    “既然程奶奶這樣說，那就讓他們停進(jìn)來吧?！焙⑼┝松w倫幾人一眼，淡淡道。

    看著老婦擺了擺手，嘉文牽起馬車，用衣物甩了幾下，將馬車馬匹上積雪拍落，才是牽到了那院子中棚下。

    再次道了聲謝，一行人才是一同鉆進(jìn)飯館內(nèi)。

    老婦將大門從里拴上，臉帶笑意道：“冷吧，你們先去灶房坐會兒，那里暖和，我再給你們倒杯熱茶暖下身子?！?br/>
    “謝謝程奶奶?！鄙w倫幾人自然聽到那孩童如此稱呼老婦，便也如此喊道，隨后幾人便進(jìn)到灶房中。

    灶房內(nèi)也異常簡陋，只有不大一張案臺，上面擺著油鹽醬醋，蔥花調(diào)料等雜物，另有一方不大鍋灶，此刻其中燃著幾根柴禾，上架一口黑鍋。

    這不大的灶房內(nèi)，應(yīng)該便是因為有此才顯得暖烘烘，看見角落中有一張不大桌子，幾人便圍坐過去。

    “呵呵呵”老婦欣然一笑，并未多說什么，轉(zhuǎn)身去到外面，取回茶壺茶杯。

    隨后，又從懷中掏出一塊被黑布包裹物件，放在了幾人面前。

    “這是什么??？”趙信拿起黑布，只覺手中沉甸，解開一開，一摞金幣正在其中，分文未動，正是先前眾人為老婦留下的。

    “程奶奶，您這是何意？”蓋倫眉頭一蹙，將金幣重新包回黑布中，站起身子，朝老婦遞了去。

    “幾碗面食，還不值兩枚銅幣，你們卻留下這么多錢，讓我心中有愧，一直不安?！崩蠇D搖了搖頭，卻是將蓋倫手臂推回去，如何也不收取。

    金幣被老婦用黑布纏好，一直存放絲毫未動，并一直對此耿耿于懷，由此可見老婦心腸極為善良耿直。

    蓋倫僵持不過老婦，轉(zhuǎn)動眼眸，嘴角輕揚道：“這樣吧，程奶奶，您先收下，就當(dāng)是我們接下來這段日子的餐宿費，您看如何？”

    “那也用不了這么多，”老婦搖了搖頭，依舊如此執(zhí)拗道。

    “老奶奶，您這是想把我們幾人趕出去嗎？”伊澤面帶苦澀，道：“就算我們?nèi)テ渌胤?，那些黑心人定會趁著大雪坐地起價，這點兒金幣恐怕還不夠呢。”

    “是啊，要不然我們就無處容身了，您就收下吧?！?br/>
    “程奶奶，若是多余，等我們走時你就退給我們，這樣總行了吧。”趙信嘉文也急忙出聲附和。

    一眾人不斷勸說，才是讓程老婦收下了金幣，畢竟一些東西也是需要錢買的。

    此事，才算就此過去。

    隨后，程老婦便是端起茶壺，為幾人茶杯一一倒上，也與幾人坐在一起，問道：“你們那兩個長輩呢？”

    老婦所問，自然是成杉與方彥二人。

    “他們都有事情離開了，這一次只有我們四人了?！鄙w倫手捧熱茶，才感覺手上不再那么僵硬。

    “那你們這還是要去藥島嗎？”老婦放下茶壺，又對著幾人問道。

    “呃，不是。”蓋倫方才將沾有積雪的衣物換下，又重新取出一身，道：“其實我們是來那座大山歷練的。”

    蓋倫用手遙指了指一處方向，如此道。

    老婦明顯自打小便生活在此，雖然此刻就在屋內(nèi)，但蓋倫手指一指，她便知道那是何處。

    蒼老臉龐上迅速浮現(xiàn)驚慌之色，口中也有些急切，“別去，千萬別去，那里沾染不得。”

    蓋倫幾人眼見老婦如此表現(xiàn)，皆是有些不解，趙信也出聲問道：“程奶奶，那里為何沾不得？”

    “哪里有妖魔鬼怪盤踞，去不得，去不得。”老婦不住搖頭，面容也有些驚恐，隨后閉上眼眸，浮現(xiàn)出一股悲切之色。

    蓋倫眼見老婦如此表情，便猜出老婦定然與那古怪大山之間有關(guān)聯(lián)事情，聯(lián)想老婦獨自一人生活在此，猜測問道：“程奶奶，您為何如此懼怕這座大山？這座大山與您有何關(guān)系呢？”

    老婦沉默許久，嘆了口氣，面帶些許悲傷懷念道：“這大山以前名為“藍(lán)像山”，那時山脈蔥郁，甘泉屢屢皆是，山林中獵物極多，更有數(shù)不盡的草藥遍布其中?！?br/>
    幾人看著老婦陷入懷念之中，并未出聲打斷詢問，皆是安靜的聆聽著。

    “在我年輕時候，那時小鎮(zhèn)也因臨近藥島，更臨此靈秀大山，人們或上山采藥捕獵，或下河打漁采物，鎮(zhèn)上也是行人遍地，極為繁華，那時，所有生活在此的人們都是感到高興滿足。”

    老婦回憶著道，聲音中滿是平淡恬靜。

    隨后眉頭不自覺一皺，如同翻起可怕回憶，聲音也略顯顫抖，“然而這一切，都在三十年前的一個夜晚被打破。”

    “忙碌了一天的人們早早歇息，那夜下著大雨，然而，已入深夜的大山上異變突生，許多塊巨石從山頂滾落下來，掉在了小鎮(zhèn)中，砸倒數(shù)片房屋建筑，也有不少人因此受傷或喪命?！?br/>
    “那巨石為何會突然從山頂滾落呢？”趙信眉頭也因老婦沉重話題而皺了下來，問道：“會不會是因為大雨沖刷，導(dǎo)致山石松動，才會如此？”

    老婦卻搖了搖頭，臉上悲切之色更甚，“那時所有人被驚醒，一開始也如你一般想法，鎮(zhèn)上便自發(fā)組織了一群壯年漢子，前去探查，而我丈夫也在其中?！?br/>
    “足足聚集三十余人，因懼怕大石再次掉下，頂著大雨連夜踏入山頂”程老婦提到此事，愈發(fā)顯得哀痛，“足足三十余人，踏入了山中卻再也沒有回來，如同人間蒸發(fā)一般，就連被野獸襲殺，也該有些殘骸吧？然而事后卻連他們之間的一根毛發(fā)都未曾發(fā)現(xiàn)?！?br/>
    老婦話音中也開始帶有啜泣之聲，時隔三十年，程老婦依然難以釋懷。

    蓋倫幾人也紛紛出聲勸慰程老婦，才算勉強將其情緒稍微安撫下來一些。

    沉默許久，老婦再次開口，“也正是山頂滾落巨石后，大山異樣才逐漸顯現(xiàn)，先是一些野物蹤影越來越少，然后甘泉草藥也緩緩竭盡，不過一月而已，大山幾乎已成死山，小鎮(zhèn)上，許多靠上山捕獵之人也因此開始下河捕魚，畢竟人們生長于此，雖然大山異樣，但卻依舊留在了這里。但是，不久后，藍(lán)像山中，每到陰雨夜，便會散發(fā)出藍(lán)霧，一旦呼入體內(nèi)，便會令人窒息而死?！?br/>
    “并且在以后的日子里，藍(lán)霧出現(xiàn)頻率愈加快速，并且范圍也越來越大，不時還會吹入小鎮(zhèn)內(nèi)，致人死亡。”老婦畢竟年邁，有些事情也看透不少，此刻聲音緩緩歸于平淡?！版?zhèn)上居民有些束手無策，已經(jīng)開始籌劃搬離小鎮(zhèn)，另尋遷移之地，但有人不死心，于是便前去請藥島之人前來，希望能將此事前因后果查出，并阻止情況進(jìn)一步惡化?！?br/>
    “然而，藥島之人查看半月有余，也未能探查出什么，無奈返回藥島。也正是因為如此，藍(lán)像山，一度被人稱作魔像山。而面對不斷惡化的藍(lán)霧，小鎮(zhèn)之人也陸陸續(xù)續(xù)搬遷離去，到現(xiàn)在，僅剩千百之人，或是舍不得這片故土，或是一些其它原因?！?br/>
    蓋倫幾人此時才算完全明白了經(jīng)過，那時成杉所言也只是聽說，遠(yuǎn)不如程老婦這般清楚。

    程老婦雖然剛才話并未說明白，但蓋倫也知道，老婦就是第二種情況，應(yīng)該還在期盼自己丈夫能從大山中歸來。

    看著老婦此刻竟然還帶有少許期望之色，蓋倫心中不由一顫，足足三十年，三十年的時光而過都沒能將程老婦心中那份希望消磨。

    蓋倫此時鼻子也有些酸楚，卻也不知如何去安慰程老婦。

    屋子內(nèi)，再次陷入沉默之中，只剩鍋爐內(nèi)，根根柴火不斷發(fā)出噼啪響聲。

    許久，老婦終于緩過心神，走到角落中，拿起幾根干柴，扔進(jìn)了即將熄滅的鍋爐內(nèi)。

    “孩子們，聽我一句勸，不要去那山上了?！崩蠇D此刻不知為何稍顯虛弱，看著幾人，又是不住搖頭：“那里去不得啊！”手機(jī)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